第十三章(上)

他试著与那只猫保持每日一通的电话,但效果不太好。



通常讲没几句就会被挂断,有几次殷红还乾脆不接了。



他试著靠近,殷红却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等伤好了,殷红大概又要逃了吧。



「唉……从此不归成万古,空留贱妾怨黄昏。」──Vincenzo。



「……老子没去打仗也没死好吗?而且我也一点都不想和你在一起。」──殷红。





※ ※ ※





Vincenzo开始接触与Dicarlo家往来的人员。见过的、没见过的,深交的或只是点头之交的,他花了约莫一个礼拜的时间随著父亲拜访过了。



他已经尽量避开这些与家族有往来的人员,但果然还是还是没有百分之百全部避开。



幸好他会面通常都交给Malcolm处理,避免了在类似这种场合碰面的尴尬情形,没让那些与他私下有些关系的人发现。



简单说的话,他在用假名,开了间小公司,表面上是做正经事的,实际上却是用来搞垮他父亲的私人组织。



明明再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从那老头的手中安然无恙地接掌他的所有一切,但他却选择放弃,以抢夺的方式打算将他父亲从最高处推下。



那老头再笨应该也多少有些察觉了吧?



毕竟那老头也明白自己有多讨厌他。



究竟是从哪时候起有了想推翻自己父亲的想法,他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是因为看见那老头亲手杀了自己妻子呢?还是发现所爱的女人被那老头谋杀呢?



其实都无所谓了。那些人早已是过去式了,无论他是因为什麽原因,只要目的不变那都无所谓了。失去的东西是不会再回来的。



「Malcolm,暂时停止收购其他公司的活儿吧。先把内部整顿好,难保归顺的人里头没有内贼,别让他们泄了我的事。」



他今天一整个早上都再与一群老狐狸周璇,让那些老家伙认可他的能力,别让那老头丢脸;下午处理了父亲交给他处理的公事,整天下来他有些疲惫,却又不得閒。坐在车上,让Malcolm开车载他到小天使约的旅馆路上,他也没得休息,脑子不断在运作、处理今天的、隔天的,还有……他自己的。不能搞混也不能出错。



揉了揉眉心,他又道:「蓝泽最近到义大利办事,替我找个时间,我想会会他。Aldo那两兄弟回来过年,近期应该不打算出国,对外的事小心点,别让他们发现了。」



他上次吃了和Aldo旗下的一家小公司,虽然对他们无伤大雅,但难保他们不会记恨,他不想弄僵关系,说不定往後他还得靠接掌大位的兄弟之一来做些什麽呢。



Vincenzo稍微交代了几样事情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上选了一个名字:Rory。



几日前的事情而已。那只猫终於告诉了他在义大利的名字,Rory·Russo。不管是真是假,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即使他多少猜到殷红希望他拿这名字去做什麽。



他对那只猫的了解太少。究竟为何要从台湾偷渡到义大利、为何要冒险去杀Francesco Lombardi?明知道是不可能成功的、明明已经失败过两次了,却还是执著。那男人到了美国,那只猫也想跟上。没有身分证、没有护照,不过是一只身无分文的猫……



明明连做个车都会晕车,竟想搭机到美国去。



虽然那是殷红对Francesco的恨,但他还是有些忌妒的。



「Rory小猫咪?」电话一接通,他立马换上温柔甜腻的声音,喜孜孜的叫著殷红的名字。



『闭嘴,人渣。』不意外得到那只猫冷漠的回应。



「还真冷淡呢……」他不痛不痒地念了一句。



『你这次打过来又想干嘛?』



「我喜欢你,殷红。」



喀擦。



『嘟──嘟──嘟──』



总是这样呢。每当他开口和那只猫告白,殷红就会毫不犹豫地将电话挂断。



嘛,算了,总比没接的好。



Vincenzo熟练地点开了定位系统,萤幕上显示的是殷红手机的所在位置。看著那上头的点,他就不自觉露出微笑。殷红一定没想到他会在里头装追踪器吧?



希望他想离开的时候记得带走手机。否则他的用心就白费了。



In the arms of the angel,



May you find, some comefort here.



当Sarah McLachlan的Angel歌词从手机倾泻而出,他顺著微笑,勾起了上弦月的笑容,等了约莫十秒,他按下接通。



「喂?Angela?我正在路上,抱歉刚才处理了些事情所以迟到了……嗯?赔罪?……一个吻?本来就是你的,这样怎能算是赔罪呢,换一个吧……」



「嗯……婚戒?这麽早没关系吗?你才刚结婚呢……好好好,我不说……等会儿我带你去吃烛光晚餐吧,你之前不是说想要的吗?我定好位了……你穿什麽都好看的,真的不喜欢我再带你买新的……我到了,等我吧。我爱你,Angela。」



这招总对女人很有效的,但殷红却是不领情的。



一个是真心,一个是虚情,他的虚情骗过了小天使,真心却打动不了那只猫,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他还是挺挫败的。



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深入到殷红最脆弱的部分吧……





※ ※ ※





那男人今早出门前对他说这两天不回来了。



他其实是不明白为何那男人要告诉他自己的行踪。是故意让他放下戒心,趁著他不在时干些什麽,还是真打算靠这些行动来打动他?



其实是哪样都无所谓,就算那男人是故意的,他也无从选择,如果是愚蠢的後者……呵,拜托省省力气吧。



殷红拆了左脚的绷带,脚踝转了几圈,又再地上跳了几下。



很好。



虽然还有点不太舒服,但他已经算能行动自如了,只要暖身一下,就能如往常那样行动。



一个月的休养,不长也不短,身手应该是没生锈。



他稍微做了暖身後,爬下床,伸手抓住藏在床底下的背包,将其拉了出来。



他在这里一个月的收获,颇有重量,但要带走还不算太难。殷红背上背包,拉开窗户,冷风灌进身体里的寒冷让他身体一缩,却也让他仰起嘴角微笑。



一个月都待在这里已经快闷死他了,现在终於能行动自如,他等不及今晚的精彩的「夜生活」了。



首先,他要先将从Vincenzo这偷来的一袋玩意儿变卖掉,去买双新球鞋和一顶帽子。那男人可能怕他受伤仍想逃吧,只买了衣服给他,旧的那双应该早被清洁工给处理掉了。



他光著脚踏上窗台,正打算跳到对面的屋顶,口袋里的长方体机械便传来带著义大利腔的《登鹳雀楼》。



……真烦。



到底为什麽铃声非得要用他的声音?而且每隔几日就要换一首诗,一点意义也没有,这种坚持真令人讨厌。



他犹豫了很久,最後还是接起了电话。



「你这次打过来又想干嘛?」那男人废话一出,他立马後悔自己接起这男人的电话。尤其在那男人再次对他告白的时後,他更是无犹豫地挂上。



这东西带著太麻烦了。要是那男人在他行窃的时候打过来……



会打给他也只有那变态,他好像也除了接那男人的电话外也没再做些什麽。考虑片刻,殷红手往後一抛,将那玩意儿扔到床上,脚用力一蹬,跳出窗外,著地至隔壁的屋顶。



他老马识途地跑回熟悉的街道。在当铺掏出几样珍宝换了些钱、再买了双球鞋与红帽子,他又到其它当铺将东西换成现金,跑了大约三家才将东西全换完毕。



虽然变卖的东西都被刻意压低了价格,但全数换成现金,也将背包装了快一半满。殷红躲在发臭的小巷中,看著鲜少见过如此多的钞票,露出笑容。



这些应该够吧?找个时间问问Gareth机票的价码,身分证和护照……真没法子的话,果然只能问那对猪狗兄弟或是那变态了。



去找那对猪狗兄弟帮忙绝对会被问东问西。上次那件私奔事件,Alvin可能会当真,但Gareth就不一定了。况且他的私奔对像还在义大利,他要是突然要身分证及护照,绝对会被怀疑……要是最後真被问出他的真正目的,那对兄弟一定不会帮他的……难道要去找Vincenzo?



那男人知道他想做什麽,他主动对那男人说出自己义大利的名字,那男人绝对知道他暗示的是什麽。



他在利用,同时也在试探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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