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薛琅对着美味，还没下箸，听到隔壁两人谈话。那两人声音压得极低，若换了寻常人根本听不清楚。薛琅耳力超出常人许多，他本人虽不想听，却由不得声音自己进了耳朵——
“五弟，你今天收获如何？”
“嘿嘿嘿，三哥。小弟今天钓的虽少，却是一尾大鱼。”
“哼！你这小子惯会吹牛，又找了谁来滥竽充数？”
“嘿嘿，这次小弟可绝不是瞎吹，说起这条鱼的老爹，只怕整个辽东武林也要震上一震。”
“哦？你说的莫非是……？！”
“不错！小弟这尾大鱼正是五仙教教主的幼子。”
那“三哥”听了这个消息，声音立刻兴奋了起来：“当真？若如此，兄弟你可立了大功啦。咱们弟兄来时，师傅吩咐尽量找那辽东武林名士的子弟，五仙教乃是辽东第一教，我看这一次，师傅恐怕得挑个极品的小妞打赏兄弟你啦，哈哈哈……”
那“五弟”听了“三哥”这话，声音也跟着猥琐起来：“嘿嘿嘿，果真如此，做兄弟的也不能一个人快活，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三哥的好处。”
薛琅听到这里，已知这两人是拐带人口的人贩子。听他二人言语，似乎背后还有个庞大的组织，竟连五仙教也不放在眼里。薛琅平日虽与五仙教没有往来，但他生性嫉恶如仇，眼见了这件大事，怎能放着不管？
薛琅暗想，听他二人所言，作案不止一起，眼下诛杀这二人易如反掌，只是断了线索，势必放跑了元凶。况且不知他这组织总共拐带了多少人，总得设法全部救出才好。
薛琅想到这里，叫小二过来，给山庄留了口信，径直跟那二人一路下来。路上盘缠用尽，便打听个奸商捞他几百两，一路过来，也不拮据。那两人拉着二十来匹高头大马，每匹马上驼两只大筐，想必用来装人。他们异常狡猾，反复变换路程，更换启程时间，也亏得薛琅的身手，才紧紧盯住。不想这二人一刻也不停留，一路奔到杭州。
薛琅于跟踪途中已发现了同样尾随而来的武仙儿三人。打探之后知他三人是五仙教教众，专为寻人而来，便不去惊动。眼见那两个人贩子进了杭州府衙再不出来，薛琅心中诧异，未料到这组织竟牵扯到朝廷的封疆大吏，只怕此事来头不小，非一日可以了结。索性找个清静的院落租下了，吩咐主人把闲杂人等支开，落脚于此，打算调查到底。
那晚薛琅夜探府衙，恰好见到紫衣剑客大展神威，以薛琅的修为，也不由暗暗赞叹那紫衣人的身手。后见龙得雨越墙跳出、紫衣人投掷暗器，薛琅本欲相助，不料从对面树冠之中射出三枚铁莲子，救了龙得雨的命。薛琅见对面铁莲子打来，心中又是一惊，心想此人藏于对面，自己却毫不知晓，这人轻功非同小可。见他暗器的手法，与紫衣人不相上下，不知又是何方高人？
薛琅心中疑惑，却不便现身，只怕惊动了紫衣人打草惊蛇。于是尾随龙得雨下来，救了龙得雨，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眼下，在薛琅落脚的别院内，薛琅对汤沫、龙得雨二人将这番经历道出，汤沫听完，沉默一阵，道：“这贩人组织不惜从关外来到杭州，规模恐怕早已遍及全国。看他对五仙教的态度，只怕不是普通贩卖人口的下三滥，后面很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汤沫既碰到这事，不能不管，杭州知府辛大人对在下还算客气，在下住在府内，可以探听消息，两位若信得过在下，不如暂时待在这里，等我有了确切消息，再找两位商量对策。”
龙得雨方才见汤沫与薛琅交手不相上下，听说汤沫愿意帮忙，心想又多了一位能人相助，更添胜算，自然一口答应。薛琅想了想，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对汤沫拱拱手道：“大丈夫处事，有所为有所不为。汤兄既肯出手相助，薛某何必固执。只是这群贼人在杭州府衙来去自如，此事甚为可疑，闹不好杭州知府也牵扯其中。若如此，事情便非同小可。何况多拖一天，受害人便多一分危险。薛某给汤兄三天时间，三日后若无消息，我便亲自去府衙，先拿了那杭州知府再做计较。”
汤沫不敢肯定此事与辛知府有关，但听薛琅所言也有道理，勉强点头表示同意，起身告辞，返回杭州府衙去了。
不一会儿到了府衙，见府中与往常别无二致，汤沫心中疑惑。到了后院前厅，见辛知府正坐在厅内喝茶，汤沫上前施礼道：“辛伯父，小侄到此时才归，荒唐之至，请伯父责罚。”辛知府见了汤沫，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年轻人贪些酒色，也不奇怪，只是不可过度。更不可因此夺了志向。嗯，看贤侄此时才归，想是对西湖畔的美色颇为流连？”
汤沫听辛知府玩笑，心想原来他以为我晚上去青楼留宿，正好省得我说谎。于是也不解释，唯唯诺诺应承了，依辛知府所言坐下。汤沫见辛知府面无异色，以话试探：“小侄昨夜未归，不知府中一切可好？”
辛知府听汤沫问起，沉思了一会，抬头道：“这些事本不欲贤侄知道，既然贤侄问起，说也不妨。昨夜府中来了三个刺客，亏得沙将军带兵来制止莫宝那太岁闹事，碰上了，将那刺客活捉两个，另一个走脱了。哎，本官自出仕以来，处处自律，只怕为官久了，沾了宦海的腐朽气，被百姓痛恨。不想有人行刺，实在令人心痛。”
辛知府说到这里，神情悲痛，汤沫看在眼里，安慰道：“伯父切莫难过。府中出了不速之客，未必就是为刺杀而来，既捉住两人，何不细细审问，便可知道来龙去脉。”
辛知府叹了口气，道：“本官连夜审问那二人，谁料这些江湖人士性格倔强，片言只语也不肯说。沙将军因他二人伤了许多官兵，要带人回去军营，本官见问不出端倪，只得同意。不知这二人到了军士手中，要受多少皮肉之苦，本官虽不忍，但律法无情，也令人叹息。”
汤沫听辛知府这么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顿了顿，答道：“辛伯父一番苦心，那两人也无可怨恨了，伯父不必自责。倒是小侄在江湖上还有些见识，那二人既是武林中人，小侄说不定认得出，不如伯父给沙将军写个公文，由小侄拿了前去一认，说不定会有所帮助，如何？”
辛知府听汤沫说要去认人，愣了一愣，点头道：“既是贤侄热心，本府怎有异议？只是贤侄刚刚回来，这就赶去军营，只怕过于操劳。”
汤沫起身施礼道：“此事既牵扯府衙，便是国家之事。男儿为国效力本属份内，何况只是前去认人？请伯父勿虑，这就写公文吧。”
辛知府听汤沫这么说，哈哈大笑一声：“哈哈哈，本府果然没有看错人。贤侄深明大义，日后必为国家栋梁。好！既如此，待本府写了公文，交代个衙役与贤侄同去。”
辛知府说罢，进去内堂，片刻转出，手上拿着封好的公文，交给身边同来的衙役，道：“你就拿这份公文，与水贤侄同去军营认人吧。见了沙将军，只说是我的意思，叫他尽量成全水贤侄一片热心。”
那衙役接过公文，毕恭毕敬的应承了，与汤沫一起出府。汤沫见此人正是前日叫自己起床的那人，不跟他认生，边说话边往杭州军营去了。
辛知府见汤沫走远了，轻轻凝眉，若有所思一阵，才转身往后堂走去。
15.天城奇遇-白衣胜雪（2）
杭州城常年驻有官军四千余人，由一位总兵统领，负责杭州及周边地区安全。总兵府位于城南正阳门（即凤山门）内，府内常驻五百军士，负责总兵府的警备及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其余大军皆驻扎在城门外军营之中，没有总兵命令，官兵一概不得擅离营地，外人也绝对禁止靠进军营。
汤沫由那位小衙役领着，一路到了总兵府外。经守门军士通报，两人被让进府门。汤沫打眼留意这总兵府，虽不似知府衙门那般规模，却也森严有序。府内来来往往的都是军士，处处透着军营的威风。汤沫边看边走，随着领路的小校到了后堂，只见沙牧丰总兵端坐堂前，正在看辛知府送来的公文。
汤沫上前一抱拳，施礼道：“水易奉辛大人之命，前来协助将军指认刺客，听候将军安排。”
沙牧丰听到声音，才发觉汤沫等人到了堂前，放下手中的公文，朗声大笑：“辛大人公文之中业已说明，难得水少侠如此热心，实在令人敬佩。”沙牧丰说罢，对两旁的兵丁高声道：“来人哪，速领水少侠去牢房指认犯人。”
汤沫本以为沙总兵还要客套一番，不想他军人出身，做事如此雷厉风行，连茶也不让便安排自己前去认人。只见两旁站着的兵丁闪出几个，跟沙牧丰领了令牌，道声得令，便带着汤沫和小衙役转出后堂，直奔前院地牢门口。地牢只有一个入口，小校给把守地牢的军士看过令牌，引着两人进了牢房。
地牢内不似汤沫想象中那么阴森，只是常年不见阳光，多了些湿腐味道。正中一条走道，两旁是牢房，皆以青砖铺就。牢门都用熟铁铸成，有关着人的，也有不少空着。前面领路的军校不顾两旁，把汤沫二人一直领到最里面一间牢房外，回身对汤沫施礼道：“水少侠，这二人便是昨夜行刺的刺客。请少侠指认。”
汤沫隔着牢门看去，里面果然是武仙儿与龙得水两个。只见龙得水右肩头、武仙儿腿上都挂了彩，已被包扎停当。龙得水伤得重些，躺在草铺上，武仙儿拖着负伤的腿，正在一旁照顾他喝水。
武仙儿听到牢门外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外面站着个眉清目秀的青杉少年，自己并不认识。武仙儿心中揣测，脸上却镇定自若，看了一眼便转回头，索性不理外面的汤沫，继续照顾龙得水。汤沫见武仙儿二人没什么大碍，身上也没有受刑的痕迹，料想沙牧丰对他二人还算客气，放下心来。他默默看了一阵，走上前两步，扶着牢门的铁栏杆，对武仙儿说：“姑娘，在下姓水，乃是武林中人。听说两位夜袭知府衙门，不知所为何事？”
汤沫一通开场白，武仙儿竟似完全听不到，她头也不回一下，依旧端着碗；龙得水更不言语，只管张嘴喝武仙儿递过来的水。汤沫见他二人这般模样，不气反笑，道：“姑娘既不想说，在下也不勉强，这就回去复命了。”
汤沫说完，转身对几个军士道：“烦劳几位还领在下回去，向沙将军复命。”几个军士答应一声，走到前面带路。汤沫跟在后面，不想转身时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幸好身旁那个小衙役一把扶住了，说：“水公子小心，这地牢内阴湿，砖上长了苔，容易滑倒。”汤沫借着小衙役的力站稳了，谢道：“天王闭口、金刚谢罪。多谢衙役大哥，在下会小心了。”汤沫这句话说得拗口，小衙役虽听得莫名其妙，但也无暇理会。几个军士引着汤沫出了牢房，还回大堂去见沙牧丰。
到了大堂之上，那几个军校依旧两厢站下，汤沫在方才的位置坐了，见沙牧丰已经命人收拾好了茶水，等他二人回来。汤沫心中暗想，这位沙将军行事虽果断，心思却细得很，毫不鲁莽，看来也不是个寻常角色。听沙牧丰问认人的结果，答道：“沙将军，在下虽不认得那二人，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神态举止，只怕来头不小。中原武林之中，有名有号的在下也都略知一二，这两人不在其中，恐怕是边疆的武林人士。”
沙牧丰听了连连点头，汤沫趁机起身告辞：“在下还要赶着去向辛大人复命，不敢多留，这就告辞了。”沙牧丰听汤沫这么说，也不阻拦，起身将二人送出大堂，自去公干不提。
汤沫与小衙役又一路回到府衙，将情形对辛知府说了，辛知府听罢，皱皱眉头：“辛某一向在杭州为官，六七年间不曾离开，这二人若在边疆，为何千里迢迢到我这杭州府衙来刺探？此事当真蹊跷。”说罢抬头，看汤沫还站在一旁，只得安慰几句：“难得水贤侄一片热心，此去也算有些收获。贤侄忙了半天，且去休息吧。”
汤沫告了声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顾不得劳累，赶忙从案上拿出纸笔了起来。不多时，一幅总兵府地图便跃然纸上。
原来汤沫想得远，方才在总兵府进出，已暗暗将地形记下，回来画成图，留作后用。大约画了一炷香功夫，把总兵府内的道路地形，岗哨位置都画仔细了，用信封封了放在枕下，这才和衣上床，好好补了一觉。
到此时算起来，汤沫已有十八九个时辰未曾合眼，也确实累坏了。这一躺下便从晌午睡到了晚饭后。等睁开眼天已到了傍晚。汤沫看看天色，赶忙起来，收拾一下，把枕下的信封放在怀里，推门而出。
门外一个衙役见汤沫出来，上前一步道：“水大侠，我家大人看水大侠睡得深，令我等不要惊动。吩咐等水大侠醒了，请到后堂一叙。”汤沫本想去给薛琅送信，通知他武仙儿二人已被带到总兵府，但听他这么说，只好耐着性子跟他到了后堂。后堂上当值的正是马超兴，见了汤沫格外热情，一边安排人去内室请辛知府，一面与汤沫闲聊起来。
“水大侠，昨夜你出去了，却不知府上出了好大件事。”
“马大哥可是说刺客的事？在下回来时已听辛大人说了。不想一夜之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可不是吗。嘿，话说回来，还多亏了莫宝那太岁带人来闹事，否则沙将军怎能及时赶到？一个弄不好，我们这班当差的可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五弟，你今天收获如何？”
“嘿嘿嘿，三哥。小弟今天钓的虽少，却是一尾大鱼。”
“哼！你这小子惯会吹牛，又找了谁来滥竽充数？”
“嘿嘿，这次小弟可绝不是瞎吹，说起这条鱼的老爹，只怕整个辽东武林也要震上一震。”
“哦？你说的莫非是……？！”
“不错！小弟这尾大鱼正是五仙教教主的幼子。”
那“三哥”听了这个消息，声音立刻兴奋了起来：“当真？若如此，兄弟你可立了大功啦。咱们弟兄来时，师傅吩咐尽量找那辽东武林名士的子弟，五仙教乃是辽东第一教，我看这一次，师傅恐怕得挑个极品的小妞打赏兄弟你啦，哈哈哈……”
那“五弟”听了“三哥”这话，声音也跟着猥琐起来：“嘿嘿嘿，果真如此，做兄弟的也不能一个人快活，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三哥的好处。”
薛琅听到这里，已知这两人是拐带人口的人贩子。听他二人言语，似乎背后还有个庞大的组织，竟连五仙教也不放在眼里。薛琅平日虽与五仙教没有往来，但他生性嫉恶如仇，眼见了这件大事，怎能放着不管？
薛琅暗想，听他二人所言，作案不止一起，眼下诛杀这二人易如反掌，只是断了线索，势必放跑了元凶。况且不知他这组织总共拐带了多少人，总得设法全部救出才好。
薛琅想到这里，叫小二过来，给山庄留了口信，径直跟那二人一路下来。路上盘缠用尽，便打听个奸商捞他几百两，一路过来，也不拮据。那两人拉着二十来匹高头大马，每匹马上驼两只大筐，想必用来装人。他们异常狡猾，反复变换路程，更换启程时间，也亏得薛琅的身手，才紧紧盯住。不想这二人一刻也不停留，一路奔到杭州。
薛琅于跟踪途中已发现了同样尾随而来的武仙儿三人。打探之后知他三人是五仙教教众，专为寻人而来，便不去惊动。眼见那两个人贩子进了杭州府衙再不出来，薛琅心中诧异，未料到这组织竟牵扯到朝廷的封疆大吏，只怕此事来头不小，非一日可以了结。索性找个清静的院落租下了，吩咐主人把闲杂人等支开，落脚于此，打算调查到底。
那晚薛琅夜探府衙，恰好见到紫衣剑客大展神威，以薛琅的修为，也不由暗暗赞叹那紫衣人的身手。后见龙得雨越墙跳出、紫衣人投掷暗器，薛琅本欲相助，不料从对面树冠之中射出三枚铁莲子，救了龙得雨的命。薛琅见对面铁莲子打来，心中又是一惊，心想此人藏于对面，自己却毫不知晓，这人轻功非同小可。见他暗器的手法，与紫衣人不相上下，不知又是何方高人？
薛琅心中疑惑，却不便现身，只怕惊动了紫衣人打草惊蛇。于是尾随龙得雨下来，救了龙得雨，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眼下，在薛琅落脚的别院内，薛琅对汤沫、龙得雨二人将这番经历道出，汤沫听完，沉默一阵，道：“这贩人组织不惜从关外来到杭州，规模恐怕早已遍及全国。看他对五仙教的态度，只怕不是普通贩卖人口的下三滥，后面很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汤沫既碰到这事，不能不管，杭州知府辛大人对在下还算客气，在下住在府内，可以探听消息，两位若信得过在下，不如暂时待在这里，等我有了确切消息，再找两位商量对策。”
龙得雨方才见汤沫与薛琅交手不相上下，听说汤沫愿意帮忙，心想又多了一位能人相助，更添胜算，自然一口答应。薛琅想了想，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对汤沫拱拱手道：“大丈夫处事，有所为有所不为。汤兄既肯出手相助，薛某何必固执。只是这群贼人在杭州府衙来去自如，此事甚为可疑，闹不好杭州知府也牵扯其中。若如此，事情便非同小可。何况多拖一天，受害人便多一分危险。薛某给汤兄三天时间，三日后若无消息，我便亲自去府衙，先拿了那杭州知府再做计较。”
汤沫不敢肯定此事与辛知府有关，但听薛琅所言也有道理，勉强点头表示同意，起身告辞，返回杭州府衙去了。
不一会儿到了府衙，见府中与往常别无二致，汤沫心中疑惑。到了后院前厅，见辛知府正坐在厅内喝茶，汤沫上前施礼道：“辛伯父，小侄到此时才归，荒唐之至，请伯父责罚。”辛知府见了汤沫，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年轻人贪些酒色，也不奇怪，只是不可过度。更不可因此夺了志向。嗯，看贤侄此时才归，想是对西湖畔的美色颇为流连？”
汤沫听辛知府玩笑，心想原来他以为我晚上去青楼留宿，正好省得我说谎。于是也不解释，唯唯诺诺应承了，依辛知府所言坐下。汤沫见辛知府面无异色，以话试探：“小侄昨夜未归，不知府中一切可好？”
辛知府听汤沫问起，沉思了一会，抬头道：“这些事本不欲贤侄知道，既然贤侄问起，说也不妨。昨夜府中来了三个刺客，亏得沙将军带兵来制止莫宝那太岁闹事，碰上了，将那刺客活捉两个，另一个走脱了。哎，本官自出仕以来，处处自律，只怕为官久了，沾了宦海的腐朽气，被百姓痛恨。不想有人行刺，实在令人心痛。”
辛知府说到这里，神情悲痛，汤沫看在眼里，安慰道：“伯父切莫难过。府中出了不速之客，未必就是为刺杀而来，既捉住两人，何不细细审问，便可知道来龙去脉。”
辛知府叹了口气，道：“本官连夜审问那二人，谁料这些江湖人士性格倔强，片言只语也不肯说。沙将军因他二人伤了许多官兵，要带人回去军营，本官见问不出端倪，只得同意。不知这二人到了军士手中，要受多少皮肉之苦，本官虽不忍，但律法无情，也令人叹息。”
汤沫听辛知府这么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顿了顿，答道：“辛伯父一番苦心，那两人也无可怨恨了，伯父不必自责。倒是小侄在江湖上还有些见识，那二人既是武林中人，小侄说不定认得出，不如伯父给沙将军写个公文，由小侄拿了前去一认，说不定会有所帮助，如何？”
辛知府听汤沫说要去认人，愣了一愣，点头道：“既是贤侄热心，本府怎有异议？只是贤侄刚刚回来，这就赶去军营，只怕过于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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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沫起身施礼道：“此事既牵扯府衙，便是国家之事。男儿为国效力本属份内，何况只是前去认人？请伯父勿虑，这就写公文吧。”
辛知府听汤沫这么说，哈哈大笑一声：“哈哈哈，本府果然没有看错人。贤侄深明大义，日后必为国家栋梁。好！既如此，待本府写了公文，交代个衙役与贤侄同去。”
辛知府说罢，进去内堂，片刻转出，手上拿着封好的公文，交给身边同来的衙役，道：“你就拿这份公文，与水贤侄同去军营认人吧。见了沙将军，只说是我的意思，叫他尽量成全水贤侄一片热心。”
那衙役接过公文，毕恭毕敬的应承了，与汤沫一起出府。汤沫见此人正是前日叫自己起床的那人，不跟他认生，边说话边往杭州军营去了。
辛知府见汤沫走远了，轻轻凝眉，若有所思一阵，才转身往后堂走去。
15.天城奇遇-白衣胜雪（2）
杭州城常年驻有官军四千余人，由一位总兵统领，负责杭州及周边地区安全。总兵府位于城南正阳门（即凤山门）内，府内常驻五百军士，负责总兵府的警备及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其余大军皆驻扎在城门外军营之中，没有总兵命令，官兵一概不得擅离营地，外人也绝对禁止靠进军营。
汤沫由那位小衙役领着，一路到了总兵府外。经守门军士通报，两人被让进府门。汤沫打眼留意这总兵府，虽不似知府衙门那般规模，却也森严有序。府内来来往往的都是军士，处处透着军营的威风。汤沫边看边走，随着领路的小校到了后堂，只见沙牧丰总兵端坐堂前，正在看辛知府送来的公文。
汤沫上前一抱拳，施礼道：“水易奉辛大人之命，前来协助将军指认刺客，听候将军安排。”
沙牧丰听到声音，才发觉汤沫等人到了堂前，放下手中的公文，朗声大笑：“辛大人公文之中业已说明，难得水少侠如此热心，实在令人敬佩。”沙牧丰说罢，对两旁的兵丁高声道：“来人哪，速领水少侠去牢房指认犯人。”
汤沫本以为沙总兵还要客套一番，不想他军人出身，做事如此雷厉风行，连茶也不让便安排自己前去认人。只见两旁站着的兵丁闪出几个，跟沙牧丰领了令牌，道声得令，便带着汤沫和小衙役转出后堂，直奔前院地牢门口。地牢只有一个入口，小校给把守地牢的军士看过令牌，引着两人进了牢房。
地牢内不似汤沫想象中那么阴森，只是常年不见阳光，多了些湿腐味道。正中一条走道，两旁是牢房，皆以青砖铺就。牢门都用熟铁铸成，有关着人的，也有不少空着。前面领路的军校不顾两旁，把汤沫二人一直领到最里面一间牢房外，回身对汤沫施礼道：“水少侠，这二人便是昨夜行刺的刺客。请少侠指认。”
汤沫隔着牢门看去，里面果然是武仙儿与龙得水两个。只见龙得水右肩头、武仙儿腿上都挂了彩，已被包扎停当。龙得水伤得重些，躺在草铺上，武仙儿拖着负伤的腿，正在一旁照顾他喝水。
武仙儿听到牢门外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外面站着个眉清目秀的青杉少年，自己并不认识。武仙儿心中揣测，脸上却镇定自若，看了一眼便转回头，索性不理外面的汤沫，继续照顾龙得水。汤沫见武仙儿二人没什么大碍，身上也没有受刑的痕迹，料想沙牧丰对他二人还算客气，放下心来。他默默看了一阵，走上前两步，扶着牢门的铁栏杆，对武仙儿说：“姑娘，在下姓水，乃是武林中人。听说两位夜袭知府衙门，不知所为何事？”
汤沫一通开场白，武仙儿竟似完全听不到，她头也不回一下，依旧端着碗；龙得水更不言语，只管张嘴喝武仙儿递过来的水。汤沫见他二人这般模样，不气反笑，道：“姑娘既不想说，在下也不勉强，这就回去复命了。”
汤沫说完，转身对几个军士道：“烦劳几位还领在下回去，向沙将军复命。”几个军士答应一声，走到前面带路。汤沫跟在后面，不想转身时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幸好身旁那个小衙役一把扶住了，说：“水公子小心，这地牢内阴湿，砖上长了苔，容易滑倒。”汤沫借着小衙役的力站稳了，谢道：“天王闭口、金刚谢罪。多谢衙役大哥，在下会小心了。”汤沫这句话说得拗口，小衙役虽听得莫名其妙，但也无暇理会。几个军士引着汤沫出了牢房，还回大堂去见沙牧丰。
到了大堂之上，那几个军校依旧两厢站下，汤沫在方才的位置坐了，见沙牧丰已经命人收拾好了茶水，等他二人回来。汤沫心中暗想，这位沙将军行事虽果断，心思却细得很，毫不鲁莽，看来也不是个寻常角色。听沙牧丰问认人的结果，答道：“沙将军，在下虽不认得那二人，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神态举止，只怕来头不小。中原武林之中，有名有号的在下也都略知一二，这两人不在其中，恐怕是边疆的武林人士。”
沙牧丰听了连连点头，汤沫趁机起身告辞：“在下还要赶着去向辛大人复命，不敢多留，这就告辞了。”沙牧丰听汤沫这么说，也不阻拦，起身将二人送出大堂，自去公干不提。
汤沫与小衙役又一路回到府衙，将情形对辛知府说了，辛知府听罢，皱皱眉头：“辛某一向在杭州为官，六七年间不曾离开，这二人若在边疆，为何千里迢迢到我这杭州府衙来刺探？此事当真蹊跷。”说罢抬头，看汤沫还站在一旁，只得安慰几句：“难得水贤侄一片热心，此去也算有些收获。贤侄忙了半天，且去休息吧。”
汤沫告了声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顾不得劳累，赶忙从案上拿出纸笔了起来。不多时，一幅总兵府地图便跃然纸上。
原来汤沫想得远，方才在总兵府进出，已暗暗将地形记下，回来画成图，留作后用。大约画了一炷香功夫，把总兵府内的道路地形，岗哨位置都画仔细了，用信封封了放在枕下，这才和衣上床，好好补了一觉。
到此时算起来，汤沫已有十八九个时辰未曾合眼，也确实累坏了。这一躺下便从晌午睡到了晚饭后。等睁开眼天已到了傍晚。汤沫看看天色，赶忙起来，收拾一下，把枕下的信封放在怀里，推门而出。
门外一个衙役见汤沫出来，上前一步道：“水大侠，我家大人看水大侠睡得深，令我等不要惊动。吩咐等水大侠醒了，请到后堂一叙。”汤沫本想去给薛琅送信，通知他武仙儿二人已被带到总兵府，但听他这么说，只好耐着性子跟他到了后堂。后堂上当值的正是马超兴，见了汤沫格外热情，一边安排人去内室请辛知府，一面与汤沫闲聊起来。
“水大侠，昨夜你出去了，却不知府上出了好大件事。”
“马大哥可是说刺客的事？在下回来时已听辛大人说了。不想一夜之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可不是吗。嘿，话说回来，还多亏了莫宝那太岁带人来闹事，否则沙将军怎能及时赶到？一个弄不好，我们这班当差的可全都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