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武星儿答声好,便跟着花天古出了船舱。陈烟玉没想到花天古使出这么一手,当时呆在那里不知如何应对。如今虽恢复了行动自由,但不知他给自己喂的毒药是真是假,万一是真的,自己岂能冒这个险?

这人虽然讨厌,但心思手段当真不凡,不和他分个输赢岂能甘心?看那些孩子们对他毕恭毕敬,想必是真心跟他同行。他既然给自己松了绑,可见多少还要脸面,与其冒险,不如先看看再说。等逮到机会拿到了解药,再报这一剑之仇也不迟。

陈烟玉想到这里,心情愉快了不少。今晚闹了半天,当真有些疲倦了。看看没人,陈烟玉伸了个懒腰,暗想:“既然决定留下,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想罢收拾一下床铺,一头倒下呼呼大睡起来。

47.天城奇遇-冤家路窄(1)

碧树分晓色,宿雨弄清光。

犹闻子规啼,独念一声长。

陈烟玉一觉醒来已是清晨,白日初开,稻花香溢,荷塘露晓,云烟飘散。她顾不得梳妆,先跳起身看看船队行至何处。推开木窗,只见船只停靠在一片大湖岸边,湖面碧波起起伏伏,鸳鸯双双游戏其中;环岸杨柳依依袅袅,烟雨楼台比邻相望。

陈烟玉一眼便知船队已到了嘉兴南湖。

嘉兴位于海宁北部偏东,两地相距约六十里。海宁虽是漕帮总舵所在,但京杭大运河却不经过海宁,而是自苏州向南、从嘉兴穿城而过,再向西折往桐乡直抵杭州。因此要从海宁经运河北上,必须先沿长水塘行至嘉兴,而后才能进入大运河航道。陈烟玉在漕帮多年,这条水路不知走了多少遍,自然一看便知。

嘉兴古称长水,地处杭嘉湖平原腹地,东临大海、南倚钱江、北负太湖、西接天目。距杭州、苏州、湖州皆不足百里,自古既是富足之地。境内水道纵横、田地交错,素有“六田一水三分地”之称。春秋时吴越交恶,常在此地争衡。至始皇统一四海,以江东有王气,乃掘污其地、表以恶名。因掘池所遣皆为囚徒,故将此地命名为“囚拳”。三国时孙权称帝,指囚拳县内野稻丛生为祥瑞,而再易其名为“嘉禾”,后至南宋始称嘉兴。

花天古昨晚与一班孩子睡在舱外,偌大的船舱全部留给陈烟玉一人。要不是为了做出大侠的样子给武星儿等人看,他花大爷无论如何也不能受这个鸟罪。陈烟玉睡得舒畅,故可一觉睡到天光。花天古却一早醒了,摸着在船板上隔出来的一块块淤青,心里感慨万分:人人都想做大侠,这大侠有甚好?死要面子活受罪!

花天古正在出神,船舱里面陈烟玉已收拾停当、一推舱门走了出来。人还未至,吆喝声已传到耳旁:“天都亮了,还愣着干吗?船既靠了岸,还不快派人去准备早饭?”陈烟玉昨夜还横眉冷对,一觉醒来却安排起行程来,花天古一时转不过弯来,整个人呆在那里不知如何回应。

陈烟玉说话间走到花天古身前,抬头质问:“古大盟主,没听到本小姐说话么?怎么也没个反应?”花天古这才回过神来,叹一口气答道:“大小姐昨夜还分外眼红呢,今天一早就成了自己人,总得让俺适应适应嘛。回您话,早饭一早就派人上岸去买了。您没看八个船夫都不在船上,那是跟着本门弟子一起去扛饭了。”

陈烟玉闻言回头查看,果然不见那八名船夫,她眉头一皱答道:“本姑娘中了你的毒,现在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你要是受不了我这小姐脾气,不妨早点儿解了毒送我回去;否则这一路的食宿少不得要依本小姐安排。再不然,古大盟主本领高强,耐性一定也不错,给本姑娘随时随地的闹闹别扭,想必盟主您一定也不放在眼里?”

花天古和女人打了一辈子交道,却不曾见过这么软硬通吃的女孩,脑袋嗡的一声大了起来。看陈烟玉又要开口,赶忙摆手投降:“同意!同意!只要小姐将我们送到山东,一切都听您安排,在下绝无异议。”

闻听此言,陈烟玉小嘴一撅不再说话。独自跳上岸边溜达去了,武星儿站在花天古身边,看盟主一脸苦相,安慰两句:“盟主,我看这位姐姐挺随和的啊——咱们拿了她作人质,人家不但不闹,反而帮着张罗。况且这姐姐又长得这么漂亮,盟主你干嘛一看到她就愁眉苦脸的?”花天古眼睛还盯着陈烟玉,表情依旧痛苦,答道:“就是因为她作人质却没个人质的样子才让我头疼。你看她这么快就来套近乎,心里一定在打什么鬼主意。哎,这路上还长着呢,想想以后天天要和她斗智斗勇,就让人心里发憷啊!”

武星儿见自己这位盟主在倭寇的战船攻击之下都还镇定从容,却给一个女孩子搞得愁眉苦脸,心里觉得好笑又不敢当真笑出来,把个笑声憋在喉咙里半天,好不难受。花天古见他表情,没好气地说:“想笑就笑出来吧,憋着多难受?她上岸了,俺且进去船舱补上一觉,早饭到了叫我。”

武星儿闻言,早已笑弯了腰,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回话:“是,——盟主。”

此时孩子们也都睡醒,船上岸边热闹了起来。林山、武星儿、尹天青等人赶忙指挥各队队长约束队员,以防有人走失。过不多久,去买早饭的人回转了来。八名船夫各拎一个木桶,嘿呦嘿呦地上了船。武星儿见早饭已到,赶忙去船舱叫醒花天古出来吃饭。

花天古出了船舱,刚要去揭那饭桶的盖子,却被身后的陈烟玉一把拉住:“且慢,古盟主,怎么说我们漕帮的弟兄也是帮忙出力的,饭来了难道不该我们先吃么?古盟主将你那少武盟自诩为正派,怎么办起事来却没有半点礼数?”

花天古闻言,嘴角一撇、点头称是:“不错,不错。陈小姐教训的是,那就由漕帮的兄弟们先动手吧。”花天古言罢起身让开,陈烟玉也不客气,走上前来一把揭开桶盖。只见木桶里装的都是刚蒸熟的四角粽子,一个个还在冒着热气,香气扑鼻而来。

陈烟玉拿起粽子一个个递给船夫们,一边递一边说:“若不是我漕帮的人跑腿,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五芳斋的粽子最好吃。”花天古从来没听说过五芳斋,但闻那粽子的香气已是垂涎欲滴,见船夫们都有了吃的,大声说道:“漕帮兄弟们都吃上了,这回该我们吃了吧。各队队长听令,那七桶粽子每队一桶,各自分去。这一桶便是本盟主与副盟主及左右护法的,大家这就动手吧。”

孩子们叫一声好,哄闹着分粽子去了。花天古待武星儿等人拿了,忙不迭地也去取一个,七手八脚剥了粽叶,大口吃了起来。

那粽子乃是嘉兴一道特产,五芳斋更是其中佳品。肉粽采用上等白糯、后腿瘦肉;甜粽则用上等赤豆“大红袍”制成。粽子无论口味,皆以徽州伏箬(注:ruo4,竹子皮)包裹,通过配料、调味、包扎、蒸煮等多道工序精制而成。所谓糯而不烂、肥而不腻、肉嫩味香、咸甜适中。花天古吃了一个,觉得香甜无比。于是乎一个接一个吃将开来,忙得不亦乐乎。

大伙正吃得痛快,忽见远处走来一队官兵。这些人是负责守卫运河航道的军士,领头一名军官,正带着自己的人马例行巡逻。

花天古眼尖,早早看到有人来,连忙吩咐众人回避。孩子停住了喧哗,一队队躲进船舱,只有花天古、武星儿几人留在甲板上静观其变。陈烟玉看那官军走近,心生一计,突然大声冲着花天古发起飙来:“让你去买早饭,却买这什么破粽子来。一大早吃这么多糯米,一天也别想再吃东西了。下次办事多动点儿心思,这破东西本姑娘才不要。”

陈烟玉说罢,抬手便把手中的粽子甩了出去。她手上贯着内力,一抛之下力道不小,只见那枚剥好的肉粽夹着风声飞了出去,正打在那领头军官的左眼上。花天古见陈烟玉方才还在抢粽子,眨眼便翻了脸,心知有诈。待那军官被打,花天古暗叫一声糟糕,却为时晚矣。

却说那倒霉的军官毫无防备,被陈烟玉一粽子打来,糯米糊得满脸都是,烫得他嗷嗷直叫。旁边的军士赶忙上前帮他擦洗干净,那左眼已被打得乌青,周围皆是烫伤。那军官受这突然袭击,怎肯干休?当即命令手下军士将花天古这几艘船围了起来。

48.天城奇遇-大结局:时间这样过去便再好不过

花天古当下便急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见他两眼圆瞪,气愤地望着陈烟玉,刚想要去抓她。而陈烟玉见得时机已到,朝着船下立马逃跑。

她跑到那群官兵们面前,见得一个领头的穿着盔甲的人,见他穿得同旁边其他士兵也不一样,她便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将军抑或什么大官,看上去一脸周正,一双剑眉下隐着一双凤目,高大威猛,也不失些许俊秀。真是好一个美男子。

陈烟玉看得呆呆的,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直到他想他看过来。一双清秀明眸,更是如同两汪海洋,将她深深跌落进去,不能自拔。

此时,花天古也从船上冲了下来,他径直便跑向陈烟玉,想要把她抓回去。陈烟玉躲在那将军身后,惺惺作态地尖声叫喊着:“将军你快救我,这人他意图害我,他杀了我全家还不罢休,非要将我灭口。你看我一弱女子,被他们一群男人抓到这艘穿上漂泊至今,期间受他们侮辱与折磨,每日还要为他们做饭洗衣,可他们依旧还是不满足。依旧不肯将我放了。我一弱女子能够对他们做什么,哪里有报复的能力。我只求将军救我一命,我愿为您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你。”

说完,陈烟玉跪在将军腿下扯着他的裤子泣不成声,整个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悲泣。将军见她亦是心疼,况且那陈烟玉也是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再加上心机极重,对当下这种把戏更是掌握得周到了,定是要把那善良大将军迷得团团转。

将军见得她如此,觉得她命苦,便真的动了怜悯之心。花天古要来抓她,他便挡在陈烟玉面前,刷一下从腰间抽出那把亮剑指着前方来人,道:“你们一群男人,怎下得了如此狠心,竟对一弱女子这般残暴。来人啊,将他们抓起来!”

只见一声令下,刚刚被粽子烫伤的士兵们以为刚刚便是他往他们脸上丢的粽子,于是便更加愤恨了。一小队都冲上去,将花天古他们一众抓起来,绑了双手,押着去牢房的路上。

花天古临走时,转过头来,望着还在嘤嘤哭泣的陈烟玉,便觉女人心真是难测。他万万没有想到,事到如今尽是摆在一个女人的手下。想来,当初真是应该杀了她。留下活口,真是会患无穷啊。

陈烟玉看着他们一众人被押走,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将军转过头来看她,她便显得愈发羞怯了。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走吧,想必你现在亦是无家可归,今后就在我府里替我做丫环吧。”

陈烟玉听了,连忙说着谢谢。她便觉得,这一路的苦难折磨,都是为了此刻与将军的相遇。

她被他抛上马背,他坐在前头,朝着林王府奔去。

陈烟玉一来到林王府便被这气势所震撼。高高耸起的飞檐,雕刻精致的狮子和蝙蝠,朱红大门,无一处不是金碧辉煌,熠熠生辉。

陈烟玉被安排在内府东边一处屋子,屋子前类似四合院,院子宽大明亮,早晨起来便有充足的阳光照射着整个院落。陈烟玉生活在这里,亦是察觉着时间的静默。整个人便总是非常安静。也不怎么说话,渐渐成为温婉如玉的女子。蓄着一头长发,她喜欢将院子里的花朵采摘下来插在头发上,时常便在院子里跳舞。林王爷的侍妾们住的地方离此很远,她也不必担心平日里撞见谁,便总是心安理得。快乐的做她的种花女。

此时,她手中捧着一捧刚刚采摘来的新鲜栀子,时常王爷也会来探望她。她心中有着喜欢的男子,便是王爷。只是她知道,她不能够去与那后庭院中拥簇的侍妾们争夺什么,她要的,只是帮他每天将附中花瓶中枯萎的花朵拿出来,换上新采摘的花朵。馥郁芬芳中,时常能够在府中见得他一面,他慰问她的安好,她微笑行李。这便是她所要的了,不需更多。由此,她便觉得,时间这样过去,便是再好不过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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