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莫宝睁开眼,不看则已,这一看,又要尿了出来。只是刚才尿过了肚里没货,才免了。你道怎么回事?原来那人拎着莫宝上了城墙,就把这莫宝放在城墙沿上,莫宝一睁眼,只见人在高处,脚下空空,怎能不怕?

那人在背后一推,这莫宝心里喊一声妈,便掉了下去。到了半空却停住了,原来那人在他身上缠了一块长布,绑在城楼的柱子上,就把他吊在城门上方。

可怜这莫宝,自打出了娘胎,几时受过这般折磨?直熬到五更天,已快人事不省了,才给守城的官军发现,拉上来一看,认得是他。看他浑身上下已给冻得青紫,脸上又刺着字,血早已干了。赶忙用棉被裹了,这才抬回府里去了。

莫宝这花花公子,平日里常去些个风月场,要不就是到哪个狐朋狗友家里,鬼混得整夜不归。故而一夜未曾回府,莫府里也不觉得奇怪。到了早上看到少爷半人半鬼似的让官兵抬了回来,这才慌了手脚。那莫府的管家名叫莫安,四十多岁年纪,知道老爷平日里极宠爱这个干儿子。如今不知何故搞成这样,如何了得?当时把这莫安急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慌慌张张吩咐手下,找大夫的找大夫,烧开水的烧开水,熬姜汤的熬姜汤,整个莫府乱糟糟成了一锅粥。直忙活到了正晌午,莫宝喝了姜汤、吃了粥、用了药,躺在床上发了一身汗,才算又有了些人样。

等众人七手八脚的散了,莫宝独自裹着厚被躺在床上,想着昨天的倒霉劲,越想越窝火。心道给人扒光衣服冻了一夜也还罢了,却在脑门上留了这么一个标记,莫少爷这辈子顶着它,怕是再也别想有小娘子喜欢了。

莫宝想到这里,忍耐不住,便要大声叫人。只是嗓子吃了一夜风,早哑了,喊声变成了嘶叫:“来人哪~来人哪~”

那外屋有等着伺候的小厮,听见少爷喊人,赶忙掀帘子进来,作揖问道:“少爷您醒了,奴才在这儿伺候着。”

莫宝看这人正是那天带去了聚仙楼的,哑着嗓子把他叫到身边来:“你,过~来说~话。昨日~在聚~仙楼~与我一同下~来的那~人你可还记~得?”

那小厮赶忙答道:“回少爷,记得,记得。便是那个穿青杉的年轻人。这人长得脸俊,好认得很!”

莫宝听他说记得汤沫,吩咐道:“你这就给我上街打听去,看这小子是什么来历,如今在何处落脚。少爷我让他整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这小厮见莫宝扯着个破嗓子、顶着个“横批”,咬牙切齿的发狠,心中想笑,苦苦地憋住了,低头应一声:“是,少爷放心,奴才好歹给您查实了他的底细,才来回禀。”

小厮说完转身出去了,莫宝交待完这件事,才稍稍出了口气,躺下迷迷糊糊睡着了。约莫睡到申酉之交,莫安进屋来伺候晚饭,才把莫宝叫醒。

莫安扶着莫宝坐起来,在身后垫个靠垫,身上披上件厚袄,床上支个小木桌,摆了饭菜,莫宝就坐在床上吃了起来。到喝最后一碗粥的功夫,之前派出去的小厮回来禀告。莫宝见有了消息,也顾不得吃饭,挥挥手让人撤了饭桌,叫那小厮进来回话。

那小厮进了房,给莫宝请个安,不等莫宝发问,自个儿说道:“回少爷,小人在街上打听了一下午,也没什么头绪,不想方才却在杭州府衙前碰上了昨日那人。小人见那人出了府衙奔城门去了,赶忙跟府衙认识的哥们打听,原来这人姓水,名叫水易,从西凉来此,到杭州不过两天时间。知府辛大人待他十分客气,以叔侄相称。小人见这小子靠山硬,不敢自作主张,急忙回来禀报少爷知晓。”

莫宝那日听赵文虎介绍了,知道汤沫名叫水易。想这小厮说的不假,听了禀报,恨得咬牙切齿。心中直叫:“好你个水易,我说你怎么敢这般折磨羞辱本少爷,原来是仗着杭州知府给你撑腰。哼,便是如此,我莫宝难道还怕你不成。今日不报此仇,日后我莫少爷在杭州城休想抬得起头来。”

想到这里吩咐一声:“快,去把府里的家丁全都给我叫来,多带兵刃家伙,跟少爷我上府衙要人报仇去!”

莫安听莫宝要去闹府衙,心中觉得不妥,又不敢劝,笑道:“这小子得罪了少爷,本该教训教训。只是少爷昨夜受了惊,刚歇了半日,恐还没恢复元气,不如多等个两三日再去不迟。”

莫宝不爱听这话,眼睛一瞪,哼了声道:“胡说,等个两三天,人跑了怎么办?这就去,看他杭州知府敢把我怎样?”

这莫宝傻归傻,却也有个傻心思。他想这水易是个外地人,他不买我干爹的帐,我也拿他没法子;那辛知府却是个朝廷命官,怎敢得罪我干爹,水易是他的人,我只冲辛知府去,不怕他不把水易拿了交给我。

莫宝计议已定,当下不听莫安苦劝,叫两个小厮抬了轿,带着五六百家丁,前拥后簇,气势汹汹出了府,一路大吵大嚷,直奔府衙找人算账。到了杭州府衙门前,看门的衙役看看气氛不对,赶忙关了府门,一面集合人手守住大门,一面派人通知辛知府。

10.天城奇遇-如此活宝(3)

辛知府听说是莫宝带着家丁来闹府衙,胸中火起。心想你这泼皮,平日里招摇过市,我看在你干爹的面上未与你算账,怎么今日竟敢跑来扰闹我这杭州知府衙门。辛知府微一沉吟,当即安排一名亲信,快从后门出府,去请沙总兵调兵前来救援;一面吩咐府内衙役设法稳住局面、拖延时间。

这杭州府衙今夜正赶上马超兴当值,辛知府把这任务交待了下来,马超兴心知难办,却不敢违命,硬着头皮到了前门,听外面吵吵闹闹,嚷着要翻墙进来闹事。马超兴怕他真的翻墙进来,隔着大门扯开嗓子喊话:“莫少爷,你若要告状,白天来击鼓就是,如今天已黑了,你却带着人来围攻府衙。追究起来,判得重了,是个谋反杀头的罪。我劝你快快散了人伴,我家知府大人宽厚,定不会与你计较。”

外面莫宝听了马超兴喊话,更是恼怒,骂了声“放屁”,吩咐小厮们扯开嗓子对喊:“少和本少爷废话,今日若不把那水易交出来,我等便杀进府去,见一个打一个,好歹叫你知道本少爷的厉害。”

马超兴还不知莫宝刺字悬楼的事。听莫宝说要找水易,心想定是那日在聚仙楼给了这莫少爷苦头吃。眼下水易外出未归,否则以他的功夫,冲出去抓了这小太岁进来,也不必怕他人多。心想好歹拖延了时间,等沙将军的兵马到了,自然平安无事。于是明知故问道:“水大侠是我家老爷的客人,来杭州不过两日,与莫少爷素无来往,莫少爷带人来找他,不知何事?”

莫宝听马超兴问这话,气更不打一处来,心想这水易才来了两日,便把本少爷折腾成了这般模样,他若住个一年半载的,本少爷还能活么?你杭州府衙请了这人来对付本少爷,如今却躲在里面装糊涂,真是气煞人也。

莫宝当时急了眼,咧着嗓子喊一声:“少跟他罗嗦,翻墙,动手。”

这帮家丁听莫宝下了令,不敢不从。有从旁边人家抢了梯子的,搬过来驾在府衙墙外,一哄而上,就要翻墙进去。

马超兴在门内看墙上架了梯子,知道他要翻墙,看看身边只有五六十个兄弟,赶忙吩咐众人都拿了长杆守在墙边,另安排人举着火把照亮,只要见那墙上冒出头来,便使长杆一一打落下去。

这两边一个攻一个守,莫宝仗着人多势众,马超兴等靠着墙高易守,一时之间倒也打了个难解难分。正在胶着状态,只听得远处人声大噪,再看时,前方灯火渐明,原来是沙牧丰收到消息说有人围攻府衙,赶忙披挂上马,带了两千军兵往府衙赶来。

莫宝这帮家丁全是乌合之众,皆因怕着莫宝,不得已才来府衙闹事。如今见来了官兵,谁还敢闹?只是当着莫宝的面,也不敢走,一个个站定了原地,不敢乱动。莫宝正攻在兴头,回头看官军浩浩荡荡冲了过来,心中也害了怕。他本来身子正虚,让两个人搀扶着,如今腿一软,变成让人驾在半空,不知如何收场。

沙牧丰领着军兵,把这几百人围了,策马上前,到了莫宝跟前,翻身下马道:“莫少爷,你若找辛知府有事,好好来说便了,却不该来此闹事。好在没出什么大乱子,莫少爷不如给沙某个面子,带着你的人回府去,这事就此算完。”

莫宝刚看沙牧丰的军威,本来害怕。见沙牧丰下了马来说话十分客气,心想原来你这鸟军官也怕我干爹,才对少爷这般客气。顿时有了底气,哑吼一声(嗓子还没好):“放屁,你这鸟军官,既认得本少爷,还敢来多事。本少爷今日若不进去抓了那水易来出气,说什么也不收兵。”

沙牧丰是个带兵的,脾气本来就暴躁,听莫宝口气张狂,脸往下沉。心想好你个蠢货,我有心给你个台阶下,你却给脸不要脸。刚要开口骂人,忽听得府衙内一阵铜锣响,跟着喊声大作:“有刺客,抓刺客啊~”

沙牧丰一听有刺客,心想不好。亏得这莫宝引了我带兵来此,否则若伤了辛知府,麻烦不小。当即吩咐手下把人马摆开了,将府衙围住,一面扭头对莫宝喝道:“你可听见了?府衙出了刺客,你再不走,便是接应刺客的同党,若辛知府出了什么事,你干爹也保你不得。”

莫宝本来仗着府衙的官差不敢对他如何,才这般嚣张。听说里面出了刺客,心想那刺客恐怕不会买我干爹的帐。刚才闹着要进去,眼下便请他他也不敢去了。于是应一声道:“哼,本少爷本来不走,眼下既出了事,本少爷不想搅和,改日再来算帐。”

莫宝说了这话,觉得脸面差不多了,挥手招呼家丁回府去了。沙牧丰见打发走了莫宝这一票人,心中松了一口气,心想亏他怕事躲开了,否则这里乱成一团,如何进去抓刺客?情势紧急,也来不及多说,喊开了府衙大门,带着一百个亲卫兵直奔内府,前来保护辛知府。

沙牧丰到了内院,只见院内已经打成一团。马超兴领着五六十个衙役,正要把刺客围住。那刺客共有三人,都蒙着面,身穿黑衣。一个身形瘦小、赤手空拳,另外两个各使一杆花枪。这三人个个武艺高超,衙役们人数虽多,却不是敌手,几下便给人家打得鸡飞狗跳。

沙牧丰当即吩咐那一百亲兵撒开了圈把三人围住,取了弓弩上了弦,防他跑掉。安排停当之后,沙牧丰自己一抽腰刀,带着二十个随从,奔那三人杀了过去。

沙牧丰虽是个武将,却不止是战场杀敌的本事。他练得一手的五虎断门刀法,武艺之高,丝毫不逊于江湖好手。只是他投身官场,未在江湖走动,故而江湖之中没有他的名号。

沙牧丰擎着刀,找上其中一个使枪的黑衣人,便把五虎断门刀法施展了开来。这五虎断门刀本是山西彭家的家传武功,到了明代流传江湖。沙牧丰的师傅便是断门刀的嫡传子弟,沙牧丰自幼练这路刀法,精熟无比。这断门刀使了开来,刚猛雄烈,招招致命,故而才有个“断门”的称号。

那使枪的蒙面人武功不弱,见沙牧丰刀法凌厉,不由暗暗吃惊,心想这官府之内,竟还有武艺如此高明之人。当即抖擞精神,把一路六合枪法使开了,与沙牧丰打在一处。

这六合枪属内功枪法,枪身由白蜡杆做成,带着弹性。内功枪法,便是靠这白蜡杆的弹性蓄力转力,攻敌制胜。枪法虽简单,无非“扎、刺、打、缠、拦、拿、舞花”等,但若要使开来,全靠腰腿之力,若到了人枪合一的境界,那根枪便似自家的手臂一般,运转自如,借力打力,当真防不胜防。故而有百兵刃之王的美称。

这蒙面人在这根银风枪上已有了数十年修为,如今施展开来,当真威力无穷。只见他身法灵动,时跳、时走、时扎马拧枪、时浣花回刺,那根枪头刺点盘拨,招招不离沙牧丰的胸前要害。

沙牧丰见这人的枪法,心中也吃了一惊。心想这刺客枪法如此精妙,却不知是何来历。我需得分外小心,若是大意,只怕今晚便要吃亏。当下裹胸和劈,把单刀舞得有条不紊、纹丝不乱。

这两人打了三四十个回合,未分胜负。那边那二十个随从却吃不住劲儿了。这二十个人虽是沙牧丰从千军万马之中挑选出来,个个身沉力猛,弓马娴熟。但这等近身搏击,哪里是那两个武林高手的对手?饶是沾着人多的便宜,前后左右围住了,才坚持到现在。

看那边两个蒙面人,一个使一杆赤火花枪,也是一般的六合枪法。另一个身材虽小,把一路八卦游龙掌使开了,飘逸绝伦。打得既好看、又管用。两人双掌一枪,不到一盏茶功夫,便把这二十个壮汉统统放到。

那旁边围着的八十个军兵,眼见这二十个随从倒了,不知是谁一声令下,弩箭齐发,四面八方向那两个蒙面人射了过去。

这两人武功虽高,无奈箭雨太急,当下只能躲闪挡格,无法反击。沙牧丰方才见那二十个随从被打倒,心中正急,这会儿见弩箭制住了那两人,这才放心,专心对付起眼前这使银风枪的蒙面人来。

11.天城奇遇-紫衣剑客(1)



大雪长白厚,五仙卧龙头。

剑掌双绝艺,铁马踏云丘。

这四句打油诗不知何人所作。自从二十年前武云飞在辽东创立五仙教以来,它便流传江湖,无人不知。诗的前两句指的是五仙教总坛的位置,位于长白山龙头岭上;后两句却是指教主武云飞的两项绝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