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名被害者的自述

第二天陈叙白起来时,QQ群里已经炸开了锅,他的私信像被潮水淹没了一样,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陈叙白宿醉有些断片,什么也不记得,点开消息一看,都是不知名的小号加上来,辱骂他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一脸懵,还是穿好衣服去了学校。

一进门,陈叙白就被泼了辣椒水。

“啊啊啊啊!”

瞬间,陈叙白痛苦地倒在地上,疼得他泪水混着辣椒水流了满脸,骇人得像地狱来的索命鬼。

众人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伸出援手。直到他哀嚎了许久,被路过的老师发现,才送往了医务室。

最后,他转进医院,医生嘱咐他这个月都不能见光了,期末考更是想都不要想。

那段时间,病房拉上了窗帘,没有一丝光亮,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陈叙白坐在病床上,思来想去,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后来,经过陈家调查,泼他辣椒水的同学是班里一直调皮捣蛋的男生,由于他未满16岁,事件也没有特别恶劣,所以仅仅是赔偿加上了警告。

那个男生来看陈叙白时,陈叙白没有生气,让所有人退出了病房。

问他:“你为什么要泼我辣椒水?”

男生没有丝毫的悔意:“因为你该!你就是个小三,破坏了韩邱和琦络的感情。”

陈叙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很果断地否认了。

虽然他之前确实对韩邱有些心思,但是早就在韩邱公开的那天,消散得无影无踪了。他问心无愧,何来破坏感情一说?

男生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生日宴上的合照,仗着陈叙白看不见,笑得狰狞:“多亏了你现在是个瞎子,不然看见证据,连狡辩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吧。”

陈叙白是看不见,也记不起来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确认,自己并没有丝毫破坏他人感情的想法,所谓的照片,大概率是断章取义罢了。

他被抽掉所有力气似的,猛地靠在床上,不再辩解:“我会以污蔑造谣的理由,将你送去警察局。”

再后来,陈家把这张照片、以及照片的拍摄者告上了法庭,但是由于完整视频的缺失,和当事人的统一供词,这场官司失败了。

一口大锅盖在陈叙白头上,他再也摆脱不掉。无论他怎么解释,都不能改变他人的想法。

陈家为了保护他,联合学校,压下了愈演愈烈的传闻。

这却起到了反效果,学生们纷纷认为这是陈家和学校狼狈为奸,欺负普通人,于是联合众人,将事情通过自媒体等方式,扩大了传播范围。

那段时间,自媒体上,全是“南城一中豪门少爷以权压人,欺负一对校园小情侣。”

众人的谩骂声纷纷化作臭鸡蛋,在陈家豪宅前、陈叙白的桌子上,乃至陈父的公司门口留下垃圾和大字报。

一时间,陈家股市暴跌。

随着插足他人感情的谣言越传越广,陈叙白时隔一个月回到学校,不得不找上当事的另一个主人公——韩邱,乞求他能站出来,替他说话。

韩邱当然知道陈叙白不是故意的,一口答应了。

陈叙白开心地连声感谢。

隔天,陈叙白又找到了宋琦络,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她道歉。

宋琦络看着他,满脸的委屈,可怜巴巴,似乎这些日子里,被欺负得最狠的人是她。

“对不起,我可能当时喝醉了,才做的错事。但是我对韩邱并没有兄弟之外的感情,更没有破坏你们感情的意思。”陈叙白的腰弯得很低。

他不记得那场真心话大冒险了,更没有人会主动告诉他。

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即使那些不是真的,始作俑者也必须得让它成为事实。

陈叙白的目光投向宋琦络身后的韩邱,希望他能像昨晚答应他的那样,站出来,解释,还他清白。

在他充满希冀的目光中,韩邱不敢直视,低下了头。

韩邱抱住宋琦络:“对不起,叙白,琦络是我的女朋友,我得对她负责,我不能违背良心帮你说假话。”

陈叙白的脸色,在那一刻,仿佛沾染上了漫天的冤屈,无数毛孔拼了命地大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韩邱抹干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其实,叙白很久之前就跟我表过白。但是我不喜欢男的,就没有同意。我也没想到……”

“不是你的错,韩邱,你当时也不清醒,才会让他得逞。”宋琦络揽住他的胳膊,眼角泪水微沾,一副大度的模样。

她“安慰”好男友,怒视陈叙白:“陈叙白,你用权威胁你的朋友,你还是不是人了?”

“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你全家人的性命发誓,你不喜欢男人吗?”

一阵嗡鸣声贯穿陈叙白的神经,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十里烟波隐溪桥他张张嘴,想说他是喜欢男的,但是对韩邱没有那个意思。

但是最后,他发现自己嗓子好像坏掉了,什么声音都没有蹦出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悲愤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众人对着他指指点点,指责他插足感情、利用韩邱,还妄想用陈家的势力欺骗众人,这比往眼睛里泼辣椒水还要疼痛千万倍。

陈叙白没有证据……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

他只是一个17岁的少年,没有经过大风大浪,一直被养在温室里,只有一颗被人践踏到地板上的真心。

那段时间,他在食堂打饭被人故意撞翻餐盘、上厕所故意被倒污水、作业总是莫名其妙地交不到老师手里……

路过操场时,他低着头,匆匆赶路。

一颗硕大的足球带着十成的力道砸来,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脑袋,把他撞到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见他倒在地上,众人围上来。

球员们纷纷打趣着。

“哎呀都怪你,把人家大少爷打伤了,待会儿他们家就把你——告上法庭。哈哈哈哈。”

“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装无辜呢?他上次欺负朋友时就这样,一点脸都不要。”

“哈哈哈哈哈,那你这算不算是除暴安良?”

“或许是吧。哦哟,教导主任来了,快跑,待会儿又被陈家和学校联合施压了,好可怕呜呜呜……”

一群少年,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夕阳照在陈叙白肿胀的额头上,那一刻,陈叙白竟然头一次萌生了自杀的想法。

教导主任扶起他,带他去医务室。

路上,教导主任劝他,这几天先请假,等风波一过,就能正常上学了。

真的吗?

陈叙白无力地靠在教导主任肩膀上,耳畔是纷繁复杂的声音。

“那个就是陈家的那个什么少爷吧?又被反霸凌了吧。”

“活该,谁让他欺负人。”

“……”

陈叙白请假了,不——应该说,是休学了。

因为他忽然感觉自己生了病,吃不下东西,也喝不下水了。

他不再联系往日的朋友,怕听到谩骂。也不再碰游戏,一接触到那些粗俗的文字就心慌手抖。

他真的病了。趁着家人不注意,他一道道地往自己身上划出血痕,用剧痛盖住失调的心脏;他吞服大量安眠药,试图让自己入睡。

不过陈家守卫森严,发现后,没收了他所有的锋利刀具,也不再向他提供任何药物,更是防患于未然地封上了他房间里的所有窗户。

陈叙白失去了一切能自残的手段,房间里只剩下几本深奥的拉丁语书籍。

那天,陈家人带着他去海边散步。

看着空旷无垠的大海和天空,陈叙白说了这么久以来,第一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骨灰洒进海里,因为没有声音,很安静。”

闻言,陈母跪在地上,哭成了泪人,求他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儿啊!我们不要委屈自己了好不好,既然他们说我们陈家以势压人,我们就干脆认了。”

“妈妈……妈妈去给你把那些欺负你的人都杀了……都杀了——”

陈叙白被刺激到似的,忽然泪水决堤,满心委屈无声掉进海里。

“妈妈……不要这样,不要离开我!我好难过,我要死了——”

后来,陈家高价从国外给他请了心理医生,治疗了整整半年。

半年后,陈叙白的病情有所好转。至少从表面看来,他已经能正常地接人待物了。

最后,经过全家一致商议,决定让陈叙白出国留学。

而陈叙白呢?他确实不想再留在这个伤心之地了。为了让家人放心,他通过重重考试,远渡欧洲留学。

他坐了一夜的飞机,拉开安维尔圣的宿舍门。

——看见了那个关羽海报。

他想,自己该重新交些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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