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绿茶大狗

陈叙白来到教室时,时间尚早,学生还来得不齐。

教室座椅呈U型围着讲台,不多,大约十几二十个座位,他随意挑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翻开书预习课程。

他刚坐下,身边的椅子就被人占住了。

“你好。”声音很熟悉,陈叙白抬头看去,是刚刚警告卡修斯的银色马甲。

男生笑道:“我叫多米尼克·亚历山大·彭布罗克,是彭布罗克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陈叙白对Y国贵族谱系没什么概念,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你好,我是叙白·陈,来自Z国。”

“我有不少Z国朋友。”多米尼克的目光在陈叙白脸上停了一瞬,“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个。”

“谢谢。”

“你是怎么认识卡修斯那家伙的?”多米尼克语气随意,但问题并不随意,“他可不是什么值得交朋友的人。”

“我住在他宿舍对面。”陈叙白不想多谈。

多米尼克显然不太信,身体微微前倾:“只是这样?卡修斯那匹狼的习性可是很毒辣的。除了菲利普那条忠犬,没见过谁和他特别合得来。”

“你说的有些冒犯了。”陈叙白虽然对卡修斯没什么好感,但也没看出来他哪里毒辣。

“抱歉。”多米尼克立即收住,递给陈叙白一支瑰丽的玫瑰,“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来自东方的美人。我只是担心你会被卡修斯欺骗,所以多说了两句,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说就是了。”

“不过,彭布罗克先生这个称呼是不是有些疏远了?我希望能和你交个朋友,你可以像我的其他华国朋友那样,叫我34。”

陈叙白接过玫瑰道谢,但是对后面那句不置可否。

拉丁语课程对陈叙白来说并不难,因为他从小就接触过,属于是专业对口了。

阿利斯泰尔教授原先以为这个插班生的进度会缓慢一些,但是经过一个小小的开学随堂测验,他对陈叙白彻底改观了——试想哪个老师能拒绝一个态度礼貌、学习认真、成绩优秀又有一些小小的个人风格的学生呢?

阿利斯泰尔给出的一些经典文本翻译测试,陈叙白不仅能翻译,甚至能翻译得比他给出的标准答案更多一分优美。

要不是有陈叙白给予他信心,这趟成绩糟糕的随堂测试,阿利斯泰尔真的以为他的课程枯燥到没人愿意在假期多学两下。

下课后,陈叙白被阿利斯泰尔教授抓住,强塞了教授推荐的几本古经典书籍。

这些书籍大多有市无价,甚至可能是孤本,阿利斯泰尔太少见到陈叙白这样对语言有天赋的学生了,感动地“借”了出去。

这些书籍极其珍贵,陈叙白向教授道谢完,把书本小心地装入了手提箱包中。

在安维尔圣,上课的时间非常紧凑,陈叙白马不停蹄地上完五节课,临到中午饭时,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刚下楼,陈叙白还没看清路,就在转角被扯进了厕所里。

“啊!”陈叙白轻声惊呼,紧接着被一股浓厚的气味完全包裹住,片刻后脖颈上传来痒意,卡修斯正跟狗似的不停舔舐他的皮肉。

——这方面倒是和彭布罗克说的“恶狼”一模一样。

“在想谁,宝贝?”

忽然,卡修斯骨节分明的手从陈叙白的右口袋里掏出一朵干瘪的玫瑰。

刚想怒斥出口的陈叙白哑了声,尴尬地想起自己似乎有男朋友这种事了。

但卡修斯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大发雷霆。他只是把那朵玫瑰扔进垃圾桶,凑到陈叙白耳边,声音又黏又委屈:“为什么要接那个东西的花?你都有我了。”

“我……”

“我今天听你的话乖乖穿好了衣服,上完了所有课程。”卡修斯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你奖励我一下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奖励?嘶——别咬!”

“晚上再说。”卡修斯松开他,眼底藏着点什么,“宝贝,你先跟我说说,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陈叙白也没有瞒他的必要,“他说不要和你做朋友。”

卡修斯轻嗤一声,想也知道多米尼克那个该死的玩意儿在他宝贝面前说了什么坏话,还是宝贝太乖了,狗叫都能听完。

“那宝贝信他没有?”

陈叙白想推开他却推不开:“我才刚认识他不久,比起他,我更信你一些。”

过滤掉正常人的思维,这就是对他明晃晃的“偏爱”。卡修斯开心地放开陈叙白被吸得红红紫紫的脖颈:“宝贝,我真的爱死你这个样子了。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陈叙白摸了摸被咬得发烫的脖颈,心想这人属狗的。但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生气。

比起这几天刚到Y国吃的那些高蛋白质,陈叙白确实想念中餐了,于是任由卡修斯牵着手,正大光明地往校门外走去。

在Y国,牵手可不是什么朋友间的正常亲密举动,而是情侣间的小暧昧。

陈叙白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直到路过学生频频看向他们,他才反应过来,猛地抽出手腕。

却没看见卡修斯稍稍压下去的嘴角。

卡修斯沉默了几秒,忽然放慢了脚步,和陈叙白并肩。这次他没再牵手,只是肩膀若有若无地擦着陈叙白的肩膀。

午餐解决得很顺利,陈叙白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吃到西红柿炒鸡蛋了。

门口开中餐馆的是一对年迈的华裔老夫妻,做出来的食物味道极为地道,让陈叙白梦回国内的高中食堂,足足吃了个八分饱。

结账时卡修斯抢着付了钱,陈叙白说要转给他,卡修斯撇下脸:“你是我宝贝,跟我客气什么?”

陈叙白没坚持,心想下次再请回来就是了。

安维尔圣周三下午完全不上文化课,整整半天都用来进行体育社团活动。

按轮换,陈叙白今天下午要上板球课了。

卡修斯把人拉到墙角,不舍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下周五,我的马术比赛。”卡修斯说,不再是商量的语气,“你一定要来。”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陈叙白没把话说太满。

卡修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近,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你最好有时间。”

说完也不等陈叙白回答,转身走了。

陈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走路的姿势都比来的时候雀跃了一点。

两人分开,陈叙白转身去板球场地的更衣室换了一身运动服。

课上,板球老师知道他是破格录取的插班生,也就不为难他,让陈叙白坐在一边,观察课上其他人打板球。

陈叙白坐下来,才发现旁边还有个看起来极瘦小的男生,长得有些熟悉。

“你好,这里有人吗?”

那男生一看见他,就忍不住把头往旁边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生怕陈叙白坐了下来。

自诩没得罪过他的陈叙白:……

他好奇地仔细观察了对方的侧脸,忽然想起来了对方是谁。

——

板球课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陈叙白在回宿舍的路上走得很慢。他不确定自己在慢什么,也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

宿舍的门就在前面。

他推开门,药膏还在床头放着,和早上一个位置。

陈叙白盯着那盒药膏看了几秒。

卡修斯早上说过的话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晚上我帮你检查。”

白天太忙了,他几乎忘了这件事。现在安静下来,那句话就变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房间里,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洗澡,现在就锁门——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门被敲响?

陈叙白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药膏收起来,也没有去锁门。

他只是坐在床边,等着。

他想,还是跟卡修斯讲清楚吧。

外面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每一次脚步声靠近,他的心就提起来一下;每一次脚步声经过,又落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还是害怕。

然后,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卡修斯。

“卡修斯……”陈叙白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拖着。他做不到明明没有感觉却吊着对方,更别提做那些更亲密的事情,“我想和你谈谈……”

“嘘……”

卡修斯示意噤声,接着一枚轻吻落在他的眉梢:“宝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要说出那些会让我疯狂的话。”

陈叙白透过他碧蓝色的瞳孔,看见了自己模糊的倒影,一时失语。

卡修斯:“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不要这么快就妄下结论。”

陈叙白敛眸,不去看那汪碧洋:“可是这样是不对的。”

“没有不对,我们之间顺理成章。”卡修斯摆正他的脑袋,那双眼眸里满是坚定,“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宝贝。”

“没有。”他只是想到了刚见面时的卡修斯。

——桀骜不驯、对一切都不屑一顾。

偏偏莫名其妙对他……

陈叙白终于开口:“你喜欢我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吧。如果是关于你被模拟人欺骗了感情这件事,我可以做出赔偿,但是不能直接答应和你在一起。”

卡修斯知道没办法再糊弄下去了,陈叙白终究要反应过来。

“白,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陈叙白以为他说的是陈和雅制作的ai。

“那不是我。”

“那就是你,白。”卡修斯斩钉截铁道,“你只是不记得了,我会等你想起来。”

“可是……”陈叙白还想挣扎。

卡修斯拿出药,打断他:“不说这个了,宝贝。我们时间还很长,我会等你,不要逼我发疯。”

“乖,我不碰你,我就给你涂药。”

陈叙白不愿意妥协,直直地瞪着卡修斯的眼睛,不让他再靠近。

可是卡修斯那双充满欲望和爱意的眼眸做不得假,在看向陈叙白时,里面的情绪犹如一坛深邃的酒。

陈叙白不是内行人,看不透也尝不懂。

“给我点时间好吗?起码到下周的马术比赛。”见他顽固地要斩断关系,卡修斯几乎是在乞求。

半蹲在地上时,他抬起头,像是陈叙白家里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陈叙白:……不要脸。

但那张“不要脸”的表情实在太可怜了,他那本就不坚定的意志瞬间被腐蚀,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

算了,一周而已,应该生不得多大的变故。

晚上,卡修斯如他所说,没有再做出格的事情。他替陈叙白涂完药后,在额头留下一个吻,赶在乔纳斯先生查房前带上了房门。

半夜,陈叙白睡不着,躲在被窝里暗自思考。

他真的在哪里见过卡修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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