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好，我的孩子
金梦渺的身体展现出了惊人的恢复力，他觉得没必要再去月子中心了，找个月嫂在家里帮他带孩子就行，毕竟他没法顾及夜间的照顾。赵轩梁全部否定：钱我出，你给我好好呆着，白天别碰，夜里也不许碰。
“哼，又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就会摆当爹出钱的谱。”金梦渺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喜欢听婴儿啼哭，可他还没有亲手抱过孩子，看他进食时红扑扑的小脸，感受他的重量，那股最初的新鲜感都没能体会。
念叨了两天，病房被谢、蒋二人的礼物堆满了，这两个人露过脸，都被赵轩梁拒之门外。
金梦渺想说不好这病房比他家小昭住的保温箱都要无菌。
待在病房里，没电脑，只有手机和平板，早晚被赵轩梁搀着带出去遛弯两趟，回来就哥俩干瞪眼。
金梦渺说我总算懂了为什么老一辈的都说必须得要个孩子来维系感情生活，只有两个人早晚得散。
这种严重背离赵轩梁观念、明摆着来挑衅他的话招来赵轩梁的一瞪再瞪。
金梦渺闹着要喝冰无糖汽水，要约球友出去复健球技，赵轩梁真想把他翻过来打屁股！
第三天，二人经许可探视小昭。
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在准备室督促对方换上全套的防护装备。
“跟拍电视剧似的，哥你当年不学医还是可惜了，反正你现在的工作也很容易猝死，没差啦。”
“你最好没给别人听到。”一句话把附近的人全得罪了。
他们被工作人员带到NICU内部，这里居住着需要护理的新生儿们。
出于谢正行的恶趣味及美其名曰保护隐私以防被无关人员搜索大名，金梦渺房间门牌上挂着的名字是“金氏”，看得人无语，小昭保温箱上的标签自然成了“金氏之子”，一整个梦回前朝了。
金氏之子，男，34＋3，2165克，收治时间……
标签上写着小昭的信息。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保温箱的尾端，只要再走过去一个身位，就能看到这个插着管子的小朋友的正脸。
小昭……
金梦渺从后向前，以侧后方的视角看到了小昭的全貌，这个他拼掉性命、违背社会伦理也要生下的孩子，他的小脸皱巴巴的，其他部位和其他婴儿并无不同，但金梦渺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小昭。
他在自己的子宫里居住过两百多个日日夜夜，脐带将他们联结在一起，将食物的营养转由输送给小昭，交换胎儿和母体之间的信息。
小昭比寻常足月的胎儿要瘦小许多，金梦渺有意控制过体重，吃的东西都按膳食比例来，不想孩子出生就变成巨大儿，可是突如其来的早产让小昭没能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他产后慢慢归位的器官绞痛起来，助他回忆生产时的那场痛苦，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从知道这个不该现于世上的胚胎在自己的肚子里萌发起，他就不顾一切地辞掉了工作、逃离表哥的住处，一个人窝在长租酒店里捱过前期的孤单。
他才不是和表哥说的早期没事晚期难熬，早期的孕反严重得要命，几天几夜吃不下饭，吃多少吐多少。回到表哥那里时恰好是相对平稳的时期罢了。
小昭时刻用他的存在来提醒孕育他的人，男人的身体是不该怀孕的，还是亲表哥的孩子。
可是他还是把小昭带到了这个充满罪恶的人间。
是对是错无从定论，只是在此时，相隔着透明罩子，他在为自己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哭泣。
他们曾共用一个身体，同呼吸共生死，他们之间永远会有共同的血脉联系在一起。就为了这个愿望，他自作主张地制造了一个生命，小昭的鼻管连接着呼吸机，像是在控诉带给他生命的人有多么自私。
这也是赵轩梁第一次见到小昭。
不善言辞的他难以归纳心中骤然升起的那股感情为何物，感动吗？每个男人在第一次见到自己孩子时都是这样的不可名状吗？他还是觉得自己比一般人的人文素养高不少的。
这个小生命是他和表弟违背人伦鼓捣出来的，作为参与者，他要对所有可能的恶果负责。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和金梦渺的孩子，他们组成了一个三口之家。
往前倒退多少年，他都不会想到和弟弟以这种方式牵绊在一起，以孩子为核心，以家庭责任为纽带生活在一起。他是这么想的。
小昭安详地躺在保温箱里。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四肢健全，赵轩梁过去对一个生命所有的担忧以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具现化地出现在他眼前。
金梦渺哭得停不下来，用袖子拂去眼泪鼻涕，赵轩梁揽着他，抚摸他戴着帽子的后脑勺。
负责小昭的医生细致地为他们讲解小昭现在的治疗情况，还有将来可能出现的其他风险。她见多了新生儿家长为新生命喜极而泣的激动，能和他们感同身受。每一个宝宝健康离开NICU和父母一起回家时她不仅有巨大的成就感，更由衷祝福这个在没有记忆时期由她和团队人员悉心照料过、未来多半也不会再见的孩子。
医生讲解了后续的治疗方案，征求他们的同意，也夸赞了小昭的健康，虽然是早产，但是按现在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金梦渺泣不成声，他有一种把小昭抱回来亲自喂奶的冲动。
探视的时间很快结束，哥俩给小昭拍了照，这是他初来人世间的影像。回到病房，金梦渺放大看那几张图指点这里指点那里。
赵轩梁回家一趟拿东西，路上还是在想小昭，仍然找不出言语描述复杂的心情。
他在家里收东西，老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老爸冠心病进了医院。
那种上有老下有小的感觉一下子上来了。
如果他和那些同学一样在30岁上下的关口选择了回老家发展，现在就是该两边医院来回跑了。
他转了钱给他妈，跟她说该请护工就请护工，千万别为了省钱累着，没了就要，钱管够。
老妈唯唯连声。
赵轩梁说得很强硬，心虚得要死。
B市所在省份必须要有父母住院的病历才能请独生子女假，友人提醒他还有这东西之后他不得不面对15天假期的诱惑。
金梦渺早产扰乱了原有的计划，赵轩梁托谢正行搞了一份他爸的假住院病历出来——不用他老妈的资料是因为老妈十几年前身体就因重病落下了病根，不敢造次。
15天独生子女陪护假再加上年假，这人是不想干了临走前对公司来一炮大的？公司那边不想给赵轩梁批假，赵轩梁拿出了打印好的该省条例出来说独生子女陪护假是法律规定的权利，别人不休是他们的事，他有家人要照顾。
结果言灵真的灵验了，出现在了他爸身上。该相信非科学之力吗？他们家都有男人生孩子了。
赵轩梁挺愧对父母的，生病了不能在床前照顾，借了他们的病名行自己的便利。他们最想要的孙辈出生了，他也不能跟他们汇报——定居在B市和出柜时他就铁了心将自我执行到底，认为实现自我认同远远大于追逐父母心中完美儿子的形象。
那时候决定好了六亲不认也要做自己，这些年执行得也很坚定。但如今父母在客观上实现了他们一直以来的期望，他却不告知，让他们继续在失落里度日，搞得他像个很残忍的人——说是也是吧，刚才还在想小昭养到半路才显现出异常症状，到那时他们已经产生了父子之情，自己难道也下得了手？
金梦渺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要赵轩梁再拣几个买给小昭的用品去睹物思人，还把笔记本也带上免得无聊。
赵轩梁忙活了一通在沙发上歇会儿，偶发感叹，自己是不是还不够合格，要倒推回三天以前数着日子想一想才能巩固一下那天是儿子生日的印象。他在手机日历上打上标记，以防又被金梦渺调侃说以后不知道儿子上几年级，爹有爹样。
那该怎么说，那天是他最爱的人要死在他面前的日子？
又到了一年六月，这个月份往前推十年正是他大学毕业那年的夏天，各人带着PS出来的毕业照各奔东西。
他们这一代人早把同学聚会淘汰了，也许到了五十岁上下会有人捡起来搞搞破鞋。
上学时感觉谁也看不起谁，更谈不上有什么同学情谊。
毕业十年的节点，他都有点想把小昭的照片发出来了，惊艳一把世人，基佬也有按耐不住发孩子的时候。
不过往下划了几下，就看到以前班上一对特土特顺直的情侣发了一条“喜得麟儿”，这还是三胎，专门晒了儿子的生殖器。他马上关闭了微信。
谢谢各位打赏和赞评>///
“哼，又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就会摆当爹出钱的谱。”金梦渺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喜欢听婴儿啼哭，可他还没有亲手抱过孩子，看他进食时红扑扑的小脸，感受他的重量，那股最初的新鲜感都没能体会。
念叨了两天，病房被谢、蒋二人的礼物堆满了，这两个人露过脸，都被赵轩梁拒之门外。
金梦渺想说不好这病房比他家小昭住的保温箱都要无菌。
待在病房里，没电脑，只有手机和平板，早晚被赵轩梁搀着带出去遛弯两趟，回来就哥俩干瞪眼。
金梦渺说我总算懂了为什么老一辈的都说必须得要个孩子来维系感情生活，只有两个人早晚得散。
这种严重背离赵轩梁观念、明摆着来挑衅他的话招来赵轩梁的一瞪再瞪。
金梦渺闹着要喝冰无糖汽水，要约球友出去复健球技，赵轩梁真想把他翻过来打屁股！
第三天，二人经许可探视小昭。
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在准备室督促对方换上全套的防护装备。
“跟拍电视剧似的，哥你当年不学医还是可惜了，反正你现在的工作也很容易猝死，没差啦。”
“你最好没给别人听到。”一句话把附近的人全得罪了。
他们被工作人员带到NICU内部，这里居住着需要护理的新生儿们。
出于谢正行的恶趣味及美其名曰保护隐私以防被无关人员搜索大名，金梦渺房间门牌上挂着的名字是“金氏”，看得人无语，小昭保温箱上的标签自然成了“金氏之子”，一整个梦回前朝了。
金氏之子，男，34＋3，2165克，收治时间……
标签上写着小昭的信息。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保温箱的尾端，只要再走过去一个身位，就能看到这个插着管子的小朋友的正脸。
小昭……
金梦渺从后向前，以侧后方的视角看到了小昭的全貌，这个他拼掉性命、违背社会伦理也要生下的孩子，他的小脸皱巴巴的，其他部位和其他婴儿并无不同，但金梦渺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小昭。
他在自己的子宫里居住过两百多个日日夜夜，脐带将他们联结在一起，将食物的营养转由输送给小昭，交换胎儿和母体之间的信息。
小昭比寻常足月的胎儿要瘦小许多，金梦渺有意控制过体重，吃的东西都按膳食比例来，不想孩子出生就变成巨大儿，可是突如其来的早产让小昭没能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他产后慢慢归位的器官绞痛起来，助他回忆生产时的那场痛苦，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从知道这个不该现于世上的胚胎在自己的肚子里萌发起，他就不顾一切地辞掉了工作、逃离表哥的住处，一个人窝在长租酒店里捱过前期的孤单。
他才不是和表哥说的早期没事晚期难熬，早期的孕反严重得要命，几天几夜吃不下饭，吃多少吐多少。回到表哥那里时恰好是相对平稳的时期罢了。
小昭时刻用他的存在来提醒孕育他的人，男人的身体是不该怀孕的，还是亲表哥的孩子。
可是他还是把小昭带到了这个充满罪恶的人间。
是对是错无从定论，只是在此时，相隔着透明罩子，他在为自己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哭泣。
他们曾共用一个身体，同呼吸共生死，他们之间永远会有共同的血脉联系在一起。就为了这个愿望，他自作主张地制造了一个生命，小昭的鼻管连接着呼吸机，像是在控诉带给他生命的人有多么自私。
这也是赵轩梁第一次见到小昭。
不善言辞的他难以归纳心中骤然升起的那股感情为何物，感动吗？每个男人在第一次见到自己孩子时都是这样的不可名状吗？他还是觉得自己比一般人的人文素养高不少的。
这个小生命是他和表弟违背人伦鼓捣出来的，作为参与者，他要对所有可能的恶果负责。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和金梦渺的孩子，他们组成了一个三口之家。
往前倒退多少年，他都不会想到和弟弟以这种方式牵绊在一起，以孩子为核心，以家庭责任为纽带生活在一起。他是这么想的。
小昭安详地躺在保温箱里。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四肢健全，赵轩梁过去对一个生命所有的担忧以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具现化地出现在他眼前。
金梦渺哭得停不下来，用袖子拂去眼泪鼻涕，赵轩梁揽着他，抚摸他戴着帽子的后脑勺。
负责小昭的医生细致地为他们讲解小昭现在的治疗情况，还有将来可能出现的其他风险。她见多了新生儿家长为新生命喜极而泣的激动，能和他们感同身受。每一个宝宝健康离开NICU和父母一起回家时她不仅有巨大的成就感，更由衷祝福这个在没有记忆时期由她和团队人员悉心照料过、未来多半也不会再见的孩子。
医生讲解了后续的治疗方案，征求他们的同意，也夸赞了小昭的健康，虽然是早产，但是按现在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金梦渺泣不成声，他有一种把小昭抱回来亲自喂奶的冲动。
探视的时间很快结束，哥俩给小昭拍了照，这是他初来人世间的影像。回到病房，金梦渺放大看那几张图指点这里指点那里。
赵轩梁回家一趟拿东西，路上还是在想小昭，仍然找不出言语描述复杂的心情。
他在家里收东西，老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老爸冠心病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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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和那些同学一样在30岁上下的关口选择了回老家发展，现在就是该两边医院来回跑了。
他转了钱给他妈，跟她说该请护工就请护工，千万别为了省钱累着，没了就要，钱管够。
老妈唯唯连声。
赵轩梁说得很强硬，心虚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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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独生子女陪护假再加上年假，这人是不想干了临走前对公司来一炮大的？公司那边不想给赵轩梁批假，赵轩梁拿出了打印好的该省条例出来说独生子女陪护假是法律规定的权利，别人不休是他们的事，他有家人要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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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轩梁挺愧对父母的，生病了不能在床前照顾，借了他们的病名行自己的便利。他们最想要的孙辈出生了，他也不能跟他们汇报——定居在B市和出柜时他就铁了心将自我执行到底，认为实现自我认同远远大于追逐父母心中完美儿子的形象。
那时候决定好了六亲不认也要做自己，这些年执行得也很坚定。但如今父母在客观上实现了他们一直以来的期望，他却不告知，让他们继续在失落里度日，搞得他像个很残忍的人——说是也是吧，刚才还在想小昭养到半路才显现出异常症状，到那时他们已经产生了父子之情，自己难道也下得了手？
金梦渺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要赵轩梁再拣几个买给小昭的用品去睹物思人，还把笔记本也带上免得无聊。
赵轩梁忙活了一通在沙发上歇会儿，偶发感叹，自己是不是还不够合格，要倒推回三天以前数着日子想一想才能巩固一下那天是儿子生日的印象。他在手机日历上打上标记，以防又被金梦渺调侃说以后不知道儿子上几年级，爹有爹样。
那该怎么说，那天是他最爱的人要死在他面前的日子？
又到了一年六月，这个月份往前推十年正是他大学毕业那年的夏天，各人带着PS出来的毕业照各奔东西。
他们这一代人早把同学聚会淘汰了，也许到了五十岁上下会有人捡起来搞搞破鞋。
上学时感觉谁也看不起谁，更谈不上有什么同学情谊。
毕业十年的节点，他都有点想把小昭的照片发出来了，惊艳一把世人，基佬也有按耐不住发孩子的时候。
不过往下划了几下，就看到以前班上一对特土特顺直的情侣发了一条“喜得麟儿”，这还是三胎，专门晒了儿子的生殖器。他马上关闭了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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