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云还面上沉了沉,这个人的确很熟悉,内心深处也想将其千刀万剐,可是却就是记不起任何有关之事来。

鹤予盏看着一时沉默不语的他,眸子中忽然一黯,唇边生出一抹冰凉的笑意,“难道···她给你下了噬忆蛊?哈哈哈,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昔日得来的一对蛊,情缠蛊和噬忆蛊,他万般无奈才给她下了情缠蛊,让她不离开他,而她轻易却给还云裳下了噬忆蛊,她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啊?他竟不敢多做细想。

云还的目光凝在他的面容上,声音极是淡漠,“忘记了又如何,天一楼现在是我掌管,你也休想灭掉天一楼!!”

“哼,那得看你的本事!!”鹤予盏俊美的面容上笑容一收,手微微一挥,身后的神天门的人便蜂拥而上。

“重域!!”云还喊罢,便从马背上腾起,身形如电,直接击向那人,袖中如同透明的银丝如银针一般,凌厉又变幻莫测。身后的天一楼的人便也跟着而起,与神天门的人决一死战。

鹤予盏也腾身而起,身体如鹤而起,手中便扬起了一柄如蛇一般的软剑,同样气势如虹。手中的软剑迎上那银丝,每抵挡一根,皆化入了层层的功力。“妙手天心加上银丝,呵呵,你倒是会融会贯通···”

“可她当年不也是败在了鹤家剑法之下···”鹤予盏邪魅一笑,软剑收回御在胸前,身子凌在空中。

那万千银丝如针般刺来,渐渐入了他的周围,仿佛要将他包裹和吞没,然而他浑身一股气流从剑身上震出,银光炸出,如银龙啸天,那无边的戾气将身边裹来的银丝皆一一震碎,霎时万千碎丝纷纷倒涌,携着凌厉的银光向云还反弹而去。

云还眸光一闪,没有避开,反而窜身而出,掌中十成妙手天心,妙手,妙手,自是拈万物为己用,掌中倾力全迎了上去。

“找死!”鹤予盏凤眼一睨,胸前长剑如虹,长剑御气挽起十二道丝剑,便和着银丝贯了过去。

只见那树梢之上,叱咤声响,十二道丝剑没入那人的掌中,皆成粉末,而那长剑也贯入他的掌中,直直刺到他的心口之上,鲜血点点溢出,惊心怵目,而从那血花之中,一根银丝悄然而出。

鹤予盏无法拔出剑,那银丝如电,他只来得及稍微一瞥头,而那银丝从他颈侧划过,霎时也鲜血淋漓,如果不是他反应极快,穿过的便是他咽喉,他褐色的眸子一沉,掌中已然运力,剑身便一震,欲直接刺穿云还的身体。

“叮”一柄飞剑忽地飞来,长剑被猛地一震,两人身体便都有些不稳,鹤予盏眸子霎时明亮如星,率先抽了长剑停落在一边的树梢之上,然后飞落至地面。

云还的身子震了震,胸口被染成了血红色,孤注一掷,竟然也还是杀不了他。一股清风拂来,幽香浮动,他被她携着缓缓落到地面上。

他的脸色已然苍白,手上和胸口出鲜血如注,比她额间的印记还要鲜艳和妖异。天心的瞳孔微缩,目光冰寒,素手便一扬,一掌落在他胸上,将他震得倒退了几步,口中鲜血渗出。

“我说过我要亲自出手!谁允许你擅自主张的!!从今日起,天一楼与你再无任何瓜葛!!”她的声音依旧清魅,却如寒冰般侵入肺腑,那一瞬间,那白色的身影倒在地上,眸子黯淡无光。

“云大哥!”

“云弟!”道上,陶小夭与薛町铭赶了过来,看着那倒退受伤的身影都不禁一惊,都跳下马来,扶起了他。

“妖女!你敢伤云大哥!”陶小夭情急,狠狠地瞪向了天心。

天心冷冷地看了一眼,“他不再是天一楼的人,你们带他走吧。”说罢,便向着紫色的身影而去,背影坚决,“重域,你护着他们离开。”

“楼主!!”重域有些震惊,他无法相信右楼主会在此时断了左膀右臂。

天心微微瞥眼,眸光深沉,重域不好说再什么,便只得照做。

作者有话要说:

☆、尘埃落定和情归何处

等到身后的马蹄声扬去,她才冷冷地睨向紫衣人。

鹤予盏将颈间伤口稍稍处理了一番,眸子睨着那个月白色的人影,勾唇淡笑,“心儿,十年不见,你如今倒是越发的决断了,可你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护着他。”

“鹤予盏,曲家上百条性命,今日你和我都得偿清!!”若不是当年那一场错情,若不是他的一片野心,曲家如何会一门惨死。爹爹不喜欢她是对的,她的确不该为曲家的人。

鹤予盏的眸子沉了沉,他望着她冰冷的面容,容颜依旧美丽,十年过去,却不见昔日的纯真,十年,她守着仇恨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隐忍了十年啊,一瞬间,他们仿佛隔得好远好远。

他还犹记得,他和他爹联结众人攻占青云山,一剑没入曲夫人胸间的时候,她在门口通红的眸子看着他时的震惊的目光,令他永生难忘。

“抓住她,她肯定是曲应天的女儿!!”鹤正泓看见赶至门口的女子,忽然沉声道。

那天,孟伯收到书信,爹爹说让她回家一趟商量亲事来着,她想应该是他来了吧,那个有些邪魅之气的男子,那个和她堪称绝配的人,她便欢喜的一个人上了青云山,可是她赶到府中看到的却是他一剑杀死她母亲的场景。

那一瞬间,心脏也跟着瑟缩,浑身如置冰窖,寒冷如头灌到脚,她麻木地看着他,连逃跑也忘了。

“爹!!”鹤予盏有些不可置信地上前,声音低沉,“把她交给我···处置吧。”

鹤正泓诧异地看了看他向来从不手软的儿子,又睨了睨那个美艳的少女,霎时便有些明白,“是曲应天的女儿,就得斩草除根!予盏,你应该明白的!!”

鹤予盏一愣,忽然跪下道:“爹,予盏明白,请交给我处置,予盏绝不会留下祸患。”

鹤正泓瞧着自己一直疼爱的儿子,他从来霸气傲然,没跟他求过什么,一时神色复杂,但最终摇了摇头,“不行!!天下女子多得是,此事,你休要管!!”

他的眼眸一暗,那个单纯明艳的女子,他如何忍心?一瞬间,他便腾身而过,拉起她便向青云山下奔去。

“糊涂!!快去杀了那女子,别伤了少主!!”

鹤正泓联结的高手便立即跟着他们冲下了山。

“心儿,你若早点告诉我···今日大局已定,你快找孟伯逃走吧!!”

天心怔怔地看着携着她逃跑的紫色身影,眸子血红的睨向他,一醒神,她便一掌推开他,身子有些摇晃地惊恐地后退去,“你···你杀了我娘···你杀了我娘!!”

山上的高手忽然冲了下来,天心有些怔忪,她一一看着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刀剑上还沾满了曲家人的血,她的唇边忽然扬起一抹冰凉的笑,“何予展,你是他们的头目吗?”

鹤予盏望着她惊恐又失神的眸子心上一痛,苦笑着点了点头。

天心忽地掠过来,双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放我走,否则,我杀了他!!”

就那样,她擒了一时称霸的鹤尊主的公子,逃出了青云山,和孟伯会合,将他决绝地掷下,“两年后的今日,我必来报仇!”

那一天,她从掌上明珠变成日日逃命的人。后来江湖上的说法是曲盟主家的女儿生来妖邪,反对婚事,一夜间,药鸩和放火焚杀了众人。从此她遮住额间的印记,跟着孟伯,那两年她极为隐秘,但却亲手手刃了一些仇人,落下了魔女的称号。

当日,她未立即杀他报仇,或许是念着旧情,可今日呢?在经过后来的一些事情后,如今她还会手下留情么?

鹤予盏看着面前那久别重逢的人,心绪复杂。

“出剑吧!!”她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道。

“心儿··我只问你一句,如今你的心里可还有我?”

“有或没有又有何区别?”天心冷笑了笑,声音忽然有些凌厉,“你不该,你不该给我下情缠蛊···你不该!!!”不该在云裳的面前···她的指尖骤然捏紧,眸中彻底冰寒。

鹤予盏的眸子暗了下去,如若之前,她还是爱他甚至连报仇都下不了手,而之后那个人出现后,一切都变了,都变了!!

“你这么护着他··可惜啊,你视为珍宝的人,落入我手中,我一定会摧毁!!”这世间,再没有一人,像他这样爱她,宁愿杀尽所有人逼她出来,宁愿冒着被她杀的危险也要强留她在身边,他绝不容许有除他以外的人留在她心上,即使她恨他又如何,那总该是将他牢记了吧。

天心身子一颤,望着他唇边勾起的意味不明的笑意,眉头忽然皱起,看了看身后,那本来已经绝尘而去的马匹,忽然又跑了回来。陶小夭带着昏迷的云还,乘马回了来。

“我神天门的夭星主看来也十分喜欢还云裳,你说我是成全她好呢,还是将他杀了为好?”鹤予盏的凤眸微转,带着有些邪气的笑意便泛了上来。

天心的手指收紧,转身便向马那边袭去。

“心儿···你这样我是会伤心的。”身后邪魅的声音响起,让她有一瞬怔愣,她墨眸闪了闪,便停了下来。

鹤予盏的眸子一动,怔了怔,声音清越却更加蛊惑,“心儿···你回来,你回来···”

霎时,天心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杀···了···你··”说完天心的眸光便淡了下去,如木偶般呆立着没有再动。

“心儿···”

“心儿···”他一如往常那般亲昵地呼唤她,走到了她的面前,有些诧异地抬起她失神的脸颊,“心儿···你只属于我,只能有我···”

鹤予盏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眼神柔和,低头便含上了她的红唇,辗转吸吮和掠夺,有多久了,他未如此地亲吻她,一时,他的眸子有些迷离,“心儿···心儿···你爱不爱我···”

“爱···”

鹤予盏勾唇一笑,不顾众人,霎时,便搂过她的腰,继续忘情地深吻下去,唇边缠绵而柔软,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当年,他有些情迷。

然而,胸口处忽然一阵沉痛,贯入肺腑,他浑身一颤,眸子霎时清明,泛着震惊和伤痛之色,胸前的鲜血点点滴下,那把匕首准确无误地插入了他的心脏,一阵瑟缩,他不禁连连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的身影。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杀死你。”天心淡淡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道。

“门主!!”

“门主!!”霎时,周边神天门的人震惊地齐呼,瞬间奔了过来。

天心眸光一闪,长袖一飞,击倒了几人,便向着陶小夭的地方而去。

鹤予盏扬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情缠蛊她竟早解了,这一剑终于让他明白,十年踪迹十年心,而那个人儿的心里果然已经没有了他··

可是···他也说过他不允许她心里有其他的人,那一刻,那颤巍巍的紫衣身影忍痛拔出了胸上的匕首,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将那匕首自怀中掷出,带了功力的飞刀凌厉异常,便向那马上白色的人影快速袭去···

“啊!!”陶小夭惊呼一声,她没想到门主居然到死都不放过他,她想拉云还躲开却已来不及。而这时,只见面前一抹白色的身影晃过,如皎洁的月光般升起,刹那间,又如白色的羽毛般缓缓坠落下去,陶小夭霎时震住,“妖女··你··”

“楼主!!”刚刚赶到的安徕和天一楼还残存的人看着那抹瞬间跌下的人影,忽然惊骇。

倒在地上的鹤予盏听着耳畔的声音有些失神的笑了笑,她···也好,黄泉之上,有她为伴,他也不寂寞了···

陶小夭万万没想到她会替他来挡,那一刻,她的眸子一动,她都未能想到去挡,可这个伤害云大哥的人居然···她看着马下那胸口渗血的女子,怔怔地,心中五味杂陈,她解了云还肩头被点的穴。

陶小夭看着他微微睁开的眼眸,呆呆地指了指马下。

“天心!!”那一刻,他脸色忽变,不顾身上的伤和被贯穿的手掌,立即翻身而下,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女子,白衣如雪铺叠而开,面色苍白,胸间鲜红的液体慢慢侵染,血花朵朵,她头上的那朵鲜花簪也还在发髻里,但却有些枯萎了,他双手有些颤抖地扶起她,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天心···”

天心靠在他的怀里,眸光潋滟,失了血色的唇有些轻颤,“不要···记起过去了,云裳,我···”

云还低下头贴在她有些冰凉的面颊上,怔怔地问:“你的心里··到底有谁··”

那张美丽的面容上扬起一抹温暖的笑,脸颊微微侧过,红唇便贴到了他的唇际,然后,那笑容便淡淡地逝了去。

其实,问她心上到底有谁根本不重要,他早知道自己无论是在失忆前后,他都是那么的爱她,他只要知道自己心上是爱她的便够了,只是在那最后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她心头的答案。

“薛大哥!!快!”

·····

那一日,神天门和天一楼都几近毁灭,残留下来的人要么解散要么另拉帮结对,鹤予盏死了,他以前的仆人将他葬在了离青云山不远的梅花谷中。

至于天一楼的两楼主,有的人说他们都死了,有的人又说没有,说死了的人说有人曾在关外见到一座合葬的坟墓,上面标着“还云裳及妻曲天心之墓”,说没死的人又说曾有人看到那额间点点嫣红的女子携着爱侣曾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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