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浮世如幻,情缘成孽,后来的人讲到这三人的时候,都只是淡淡摇头,情深不寿,爱恨纠葛,世间人要学会放开啊。

可是,古今以来,做到的人又有多少呢?

至于十年前的事情,鹤予盏突死,曲天心生死不明,还云裳记忆成迷,人们也很难道清,只有不变的天地记录下了那段纠葛。

作者有话要说:

☆、倒转十年和情愫

天地间雪花再次飘落,红梅也再次绽枝,这年她已经十八岁了。放在平常人家,或许早已嫁作人妇。其实,那次如果不是一场误会,或许她也早和鹤予盏结了连理,或许也不能,因为他心怀霸业,迟早会屠杀曲家的。

她立在荆州之地一座较为隐秘的山上,望着皑皑的一片,再过几月,便是约定的时间,她会奔入神天门,亲手报仇。

白色的斗篷束在她的身上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片,只有乌黑的发丝明亮又有些不同。她叹了叹,向山下而去。

在一处雪地之时,她的眸子一闪,只见一边的苍石边上躺着一人,浑身是血,本来白色的衣衫也染得深红。她蹙了蹙眉,打算不想多管闲事的,但蓦然想起自己一家的惨死,不由得顿了顿,便走了过去。

她翻开他面上缭乱的衣襟,那人虽受伤,但显然还有警觉,冰冷的手便蓦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微睁了睁眸子,看着头上清丽脱俗的无害的面容和她垂下的乌发时,眸子间微微诧异,扣着她手腕的手也微微一松。

“你伤得不轻。”她如水的眸子看了看他一身的伤口淡淡道,“我家不远,孟伯也肯定能治好你。”

还云裳放开她的手,往边上移了移,语气冷漠,“不用你管。”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自己已然无处藏身才逃入了雪山,他自然不会无辜连累一个女子。

天心听罢便站起身,本打算不再管他,但她想了一想,摸了摸身上的斗篷,便解了下来,覆在他冰冷的身上,“这里晚上尤其寒冷,你歇息一下,还是离开吧,不然冻死在山间,那也只有沦为虎狼的冬粮了。”

还云裳看着她纤细的身影解下了斗篷却觉不冷,而且来的时候脚步轻盈他几乎都没发现,当即便揣测着她或许武功不弱。

他倚着石头,有些颤抖地立了起来,看着眼前明丽的女子,淡漠地问:“你···家在哪里?”

天心勾了勾唇,一提到山间虎狼,他果然就怕了,便指了指山下不远处,“就在山下不远处。”

还云裳缓缓地拖着到处是伤的腿靠她近了近,岂料伤口本来就疼,脚下一滑,便向山坡下滚了下去。

天心眉头一皱,叹了叹,足尖一点,飞身而下,手中的长袖飞出,卷住那人下落的身体,直接携着他,向山下而去。

那一刻,还云裳那有些冷漠的眼神忽然闪了闪,那飞身而下的女子浑身洁白,扬起的发丝如瀑,眉间的红莲也如丹青描绘般,仿若仙人般飘逸而美丽,一时间他有些怔愣,但很快脑后一痛,他便晕了过去。

“孟伯,你不是缺试药的人么,今日我带回来了一个,浑身是伤,你给他治治吧。”女子扶着他便走入了一出竹林掩映的竹屋之中。竹屋虽然简陋,但里面却是一应俱全。

年纪有些大的孟伯一看到小姐提了个浑身是伤的人回来便有些惊异,“小姐啊,此处还是不要带人来为好,免得暴露行踪。”

“这也是一个被追杀的,你看看吧。”说罢,她便把他扶到了一边的竹床上,出了门去。

他在竹屋里被孟伯治了将近十多天,但每日,都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见得着她,他估摸着觉得这两人可能也是遭人追杀才隐姓埋名于此处的吧,否则那女子就不会将他打晕带来此处了。

“小子,你这一身伤,结痂之后,疤痕或多或少要留下一些,也别怪老伯我医术不精湛哦。”吃饭的时候,那老伯笑道。

天心睨了睨他一身,没有了初来时的凌乱,老伯的衣裳穿着有点显小,但收拾下来,还挺俊美的,只是一张冰块脸,她看着也不舒服,“把我用的金创药给他,让他好快点儿,早点走人。”

还云裳怔了怔,不怎么说话的他忽然开口道:“我叫还云裳,多谢二位仗义相助。我误惹了兵器世家吴家,等伤好了,我自会告辞,不会给两位添麻烦。”

天心便没再说啥,只是放下碗筷对着孟伯道:“孟伯,我今日要出去一趟,可能两三日回不来,他好了你便领他出屋吧。”

“小姐,你这是···”孟伯眼中微微一闪,凝视着她问。

天心点了点头,话语冰冷,“这帮人看着衣冠楚楚,那我就拔下他们的皮,这是最后一拨。”

孟伯也点了点头,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肩,“小姐,小心点儿。”

“知道了。”天心便至桌边站起,向屋外走了去,月白的衣衫随风而动。

还云裳看着那白色的身影,暗暗地揣测着他们的话,那个女子出去想必不是干什么好事,或许还很危险,想到此,他的眉头便有些轻皱起来。

之后的几天,他的伤果然恢复地很快,他也帮着孟伯干点活,那日,孟伯说他要去城中添置家用,并嘱咐他帮他看着院子里晒着的草药。

然而下午的时候,他正在翻晒草药的时候,那女子回来了,栅栏被她有些踉跄的身影撞开,他看着她面前血红的伤口和惨白的脸,呼吸顿时一滞,便连忙过去扶着她进了孟伯的药物房间。

他将她扶倒在床上,便立即翻了翻孟伯的的装放各种草药的柜子,这几日他帮着他干活和看他处理伤口,渐渐懂了一些门道。

找了些草药,拿了金创药、纱布、酒,还麻利地打了水,他看了看她苍白的脸颊和骇人的伤口,便顾不得许多,伸手去解她腰间的结,却被她一手扣住。

那一刻,他望向她如水的眼眸,忽然看到她眸子里一瞬即逝的哀伤,之后她松开了手,闭上了眼。

那个人已不是她亲昵的人,现在陌生男子的近身和触碰又有什么关系?

还云裳便没再迟疑,掀开她层层的衣物,便给她擦洗伤口,然后用酒擦了一边,当时她疼的立即冒汗,却丝毫没有哼出来,直到他给她敷上金创药和草药,并用纱布给她缠上,重新给她穿上衣服之后,她才微微睁开眼眸,脸色苍白。

“这边屋子没你房间暖,我抱你回去。”还云裳边说的时候,便已经打横抱起了她,向她的房间而去。

天心有些怔愣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虽然他俩说话都没超过十句,可这一刻,她心上却忽然一暖,那是两年来从未觉得的安心。

他给她盖好被子,做了粥,甚至熬了一些平常的补血的药,竟忙前忙后直到夜幕垂落,孟伯回来。

之后的几日,孟伯也担心她的伤,便把他的事搁到了一边,他也留下来,帮着照顾她。

他端药进去的时候,她恰巧要坐起身来,他便放下药,扶她缓缓起来,“小心点,不要撕裂伤口。”

天心看着他叮咛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有些冷漠的外表下其实是很温润的,她看着他端起的药碗,低声道:“我自己来。”

只是端着喝着有点急,不禁呛了呛,药汁呛了他一身,天心的脸上忽然有些发红,“不···不好意思。”

还云裳看着她有些尴尬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反正衣衫也不干净。”

天心看着他忽然勾起的笑容不禁呆了呆,如若说鹤予盏的笑带着些邪魅,而他此时的笑容真的是明朗的晃眼,或许是她从未见他笑过,一时竟然觉得很是惊艳。

“怎么?”还云裳看着她盯着他,一时疑惑。

“没···没什么。你的伤差不多好了吧?”天心收了眼神,转而问道。

他有些怔了怔,淡淡的“哦”了一声,便收了她手中的碗,将剩下的一一舀起,喂到了她的唇边,她开始有些犹疑,但看他沉默的样子,便也没拒绝,一一喝了下。不知为何,这次的药,她竟觉得不是那么的苦。

就这样又过了将近大半月,她的伤彻底好了,那时她也与他变得有些熟络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摩擦酒醉和分别

一日,天心正在院子当中酿酒,期间又是蒸煮,又是加曲的,最后她将一坛酒中加入竹叶五片,隔水煮开,乘热灌封坛口,最后一道工序完后,便将它再保存地放入酒窖里。等到她从酒窖中出来的时候,她才看到那边立着的人影,她微微讶异,不知道他在那儿立了多久。

“酒窖当中酿了一些酒,你走的时候,我再送你一坛。”她不知道说什么,就指着酒窖微微笑道。十八年来,她熟识的人很少很少,而朋友或许就只有他一个。

“好。”还云裳点了点头,但眸光的光芒却有些明灭不定,如今一提到离开,他却很是不舍。

两人忽然一时无话,天心立着也不知干什么,便忽然问道:“你的武功可好?”

还云裳面容僵了僵,一时沉闷没有答话。

“我见你那日伤得挺重,你若离开,肯定还会有危险,我虽然不敢自诩天下第一,但···”

谁知她还未说完,还云裳便忽然冷漠地打断她,“堂堂男儿绝不会向女子低头受教!!”

天心听着他冷漠的话,不禁觉得窘迫和心伤,瞬间便也有些恼怒起来,一时傲气,便道:“你轻狂什么?若真是有本事,何必弄得一身的伤,谁说让你向女子低头了?向女子低头又怎么了?你这么桀骜,出去等死吧!!”

还云裳的面色也十分不好看,眸光晦暗,他便向自己的房间而去,“这些时日,多谢照顾。”

天心看着他深色孤寂的背影,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说那么重的话,毕竟她除了他的名字之外根本不了解他。

夜幕围上,皓月悬空,春季花香四溢。

她抱了两坛酒,徘徊在他房间外,踌躇了许久,也不知如何开口,刚想要离开,那门便忽然打开,月光映在他面颊上,显得他格外温和。

“陪···喝一杯吧。”天心有些怔愣低声尴尬道。

“好。”月光照耀下,他的眼眸忽然变得十分幽深,他缓缓点了点头。

天心便和他到了院子边的石桌边上,石桌边上一树梨花正开得茂盛,雪白的花瓣也有些纷纷扬扬,他来了两月了,这两月里,虽然他话不多,可是比往日她一个人好得多了。

“上午的话,我收回。”她拧开一坛酒,便拿了桌上的杯子,倒了起来,将一杯酒拿给他,“当做赔罪。”

还云裳接过酒杯,浅啜了一口,酒很甜香,入喉却很辛辣,“你说得对,我是很没用,我是随母亲姓的,还云裳是母亲取的,说是取女气些的名字好养活,漂泊之中才用的这个名字,我真名是云还,皆是采父母之姓。我父亲以前是中州长史,后来获罪,先前就断绝了与母亲的关系,后来母亲才秘密生下我。”

难怪他虽然面上冷漠,身上也带着些温润之气,的确不应该是江湖之人的样子,或许各个漂泊之人都带着一些难以讲述的曾经,一个女子能够秘密生下他又将他抚养长大,肯定经历了不少苦楚,她没有说话,只是饮着酒安静地聆听。

“这身不入流的武功其实也是偷学来的,有一个性格古怪的高人,我曾经其实是很想拜入门下,虽然母亲反对,她认为我该平凡地平安长大,不该学些打打杀杀的武功,但我当时不这样想,那位高人收徒的条件是要一柄上好的剑,后来我找剑就惹上了吴家,最后落得有家归不得,更害得母亲连累···至死。”他又倒了一些酒,一饮而下。

天心怔怔地看着他,难怪,经历了这些,随处漂泊,他自然痛恨权势,性格冷漠,她微微笑了笑,“一醉解千愁,今日两坛酒够你我喝的了。”

还云裳看着她如花的笑靥,分明的轮廓也点点柔和起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圆月下,两人伴着梨花落雨,真的是痛痛快快地畅饮了一场。

然而她却比他饮得多,他却好多次都停下手中的酒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这个女子心中的秘密肯定比他的要多很多。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他忽然握住她还要倒酒的手,一片梨花翩然而下,落在了他的发上。

天心有些迷蒙的眸子看着那片梨花花瓣,有些恍惚地笑了笑,起身便靠了过去。

还云裳一时怔住,看着那有些醉意又美丽的女子俯身过来,有些无措,脸边一凉,她的手便从他的鬓上摘下了那朵花瓣,然后就倒了下去。

他愣了愣,手已经伸出,一下便接住了她,揽至了怀里,叹了叹,喃喃道:“我抱你回去。”

他一脚轻轻踢开了她的房门,双手将她横抱了进去,将她放到了床上,而她却突然环紧了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他低下头,睨着她半开的如带雾气的眸子,心中一动,望着她红润的唇,他便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去,覆上那鲜艳柔软的唇瓣。

她的身子也轻轻一颤,有些迷乱的,便更加环紧了他,微开红唇,任由他捧着她的脸,任由他灵舌涌入,两人酒后的薄醉加上情迷,唇齿纠缠,一时呼吸都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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