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账目
第二天上午，张经理敲门进来，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副总，三笔，都不太干净。”
宴星晖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笔，项目二部三个月前的一笔供应商付款，金额一百二十万。
付款时间比合同约定提前了十天，付款申请单上写的是“紧急采购”，但采购部那边没有这笔紧急采购的记录。
第二笔，一笔五万三千的报销。经手人是项目二部的前员工，姓刘，两个月前离职了。
报销内容写的是“项目招待费”，但附的发票里，有一张是某高档餐厅的消费单，日期是周末。
第三笔，货物入库记录和发票对不上。入库单显示有一批价值六十万的货进了仓库，但财务部那边找不到对应的发票。
宴星晖看完，把文件合上。
“这三笔，能串起来吗？”
张经理压低声音：“那笔提前付款的供应商，和后面那批没发票的货是同一家。姓李，做建材的，和宴氏合作五六年了。”
宴星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报销那笔呢？”
张经理说：“经手的刘姓员工，是项目二部的人。报销单最后的审批签字，是宴总助理签的。”
宴星晖看着他。
“助理签字？”
张经理点头：“这种小额报销，流程上不需要宴总亲自批，助理签了就行。”
宴星晖沉默了几秒。
“供应商那边的人，能约出来吗？”
张经理想了想：“应该能，李总这人，平时挺好说话的。”
宴星晖说：“约他，就下午。”
张经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后，宴星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他站在那儿，看着楼下蚂蚁一样小的人和车，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三笔账。
提前付款，高档餐厅的报销，六十万货物没发票。
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运作一番，就有意思了。
与此同时，沈却正在分公司开例会。
手机震了几下，他没看，继续听市场部的人讲方案。
等会开完，他才拿起手机。
是那个大学同学发来的消息，连着三条。
第一条：【张经理今天上午去宴星晖办公室了，待了快半小时。】
第二条：【他下午约了恒远建材的李总见面。另外，我顺着张经理那条线往下挖，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三个月前，他儿子出国留学的保证金，是一次性付清的。那笔钱的来源，和他老婆最近提新车的钱，是同一个渠道。】
第三条：【那个渠道我查清楚了。不是宴星晖的私人账户，是一家叫“恒远咨询”的公司。这家公司注册才三个月，法人是个叫“李刚”的人，查不到什么背景。但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宴星晖之前用过的一个空壳公司是同一个地方。】
沈却盯着第三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
同一个注册地址。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宴星晖在用空壳公司给张经理洗钱。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宴星晖为什么要用空壳公司？如果只是收买张经理查账，直接给钱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他给张经理的钱，不止那四十万。
沈却回了一条：【能查到那家公司还有没有其他资金流出吗？】
对方很快回复：【正在查，但需要时间。那家公司账户往来挺频繁的，不止一笔。】
沈却：【继续查，所有流出的钱，每一笔都要。】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不止一笔。
宴星晖在用一个空壳公司，给不止一个人转钱。
那除了张经理，还有谁？
下午四点半，宴星晖在城东一家茶楼见了李总。
张经理已经在了，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看起来挺精明的样子。
“副总，”张经理站起来，“这位就是李总。”
李总也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副总，久仰久仰。”
宴星晖和他握了手，坐下。
服务员上了茶，宴星晖没绕弯子。
“李总，三个月前那笔一百二十万的款，怎么提前付的？”
李总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这个……客户要求提前付，我们就付了。”
宴星晖看着他。
“谁要求的？”
李总沉默了几秒。
“副总，这……”
宴星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李总被他看得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是宴总那边的人打的招呼。”
宴星晖说：“谁？”
李总摇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电话是座机打来的，说是宴总办公室的人。我们做生意的，宴氏这种大客户要求提前付款，能不给？”
宴星晖点点头。
“那批没发票的货呢？”
李总脸色变了一下。
宴星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李总，您放心，这事跟您没关系，我就是想弄清楚。”
李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下来。
“那批货，是宴总私人要的。钱从项目二部走，货送的是另一个地址。”
宴星晖的手指顿了一下。
“另一个地址？哪儿？”
李总说：“城东那边一个别墅区，具体哪栋我不知道。送货的是我们司机，回来说那边环境挺好，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宴星晖没说话。
城东别墅区——宴星阑自己名下是有别墅的。
他想起那笔五万三千的报销，那个周末的高档餐厅消费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与此同时，沈却的手机又震了。
那个同学发来的新消息：【查到了。那家“恒远咨询”除了转给张经理老婆那四十万，还有两笔比较大的流出。一笔是三个月前，三十万，转给了一个叫“刘勇”的人；一笔是一个月前，五十万，转给了一个叫“王海”的人。】
沈却眯了眯眼。
【这两个人什么背景？】
对方：【正在查，刘勇这个名字太普通，需要时间。但王海有点眉目——他以前在宴氏工作过，五年前离职了。】
沈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五年前离职的宴氏员工。
宴星晖在收买这些人干什么？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能查到他们现在做什么吗？】
对方：【王海现在开了一家小公司，做咨询服务，刘勇还没查到。】
沈却：【继续查，越快越好。】
他把手机放下，脑子里飞快转着。
宴星晖用空壳公司给张经理转钱，还转给一个五年前离职的员工——这人现在做咨询服务。
什么咨询服务需要动用五十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宴星阑提过，他负责的那个海外项目，是去年开始启动的。
五年前离职的那个员工，如果还在这个行业里，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晚上七点，宴星晖回到住处。
苏婉晴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宴星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公司有点事。”
苏婉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锅里的菜装盘递给他。
“端出去，马上开饭。”
两人坐下吃饭，吃到一半，苏婉晴忽然开口。
“星晖，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宴星晖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
苏婉晴看着他，没再问。
过了很久，宴星晖放下筷子。
“妈，爸当年那事，真的查不出来了吗？”
苏婉晴的手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查不出来，当年能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什么都没查到。”
宴星晖点点头。
苏婉晴看着他。
“你查到了什么？”
宴星晖沉默了几秒。
“今天查到点东西，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是关于宴星阑的。”
苏婉晴的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宴星晖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把那份文件递给她。
苏婉晴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
翻到最后一页，她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手在上面轻轻拍了拍。
“好啊。”
声音很轻，很柔。
宴星晖看着她。
苏婉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和平时温婉得体的笑不一样。
“你打算怎么做？”
宴星晖说：“还没想好。”
苏婉晴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宴星晖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很久，苏婉晴转过身。
“吃饭吧，快凉了。”
晚上八点，沈却和宴星阑在公寓吃饭。
吃到一半，沈却放下筷子。
“今天查到点东西。”
宴星阑抬头看他。
沈却说：“你堂弟收买了张经理，不是直接给的，过了一家叫‘恒远咨询’的空壳公司。那家公司除了这笔，还有两笔大额流出——一笔三十万给一个叫刘勇的人，一笔五十万给一个叫王海的人。”
宴星阑的筷子顿了一下。
沈却继续说：“那个王海，五年前在宴氏工作过，现在做咨询服务。”
宴星阑看着他。
沈却也在看他。
“五年前离职的员工，现在被你堂弟用五十万收买——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宴星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筷子。
“那个王海，以前是项目部的。”
沈却挑眉。
宴星阑说：“我负责的那个海外项目，他是最早一批经手的人。项目启动前半年，他离职了。”
沈却笑了一下。
“所以你堂弟在查的，根本不是项目二部那三笔小账，他真正想查的，是你那个海外项目。”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靠在椅背上。
“他收买张经理，查项目二部的账，都是幌子。那三笔账就算查出来，也动不了你。他真正的目的，是从那个王海手里挖海外项目的料。”
宴星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那五十万是给王海的？”
沈却说：“我那个朋友查的，顺着空壳公司的资金流，一笔一笔摸出来的。”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继续说：“如果王海手里真的有料，你堂弟下一步应该会让他整理成材料，等合适的时机爆出来。”
宴星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个王海，手里确实有东西。”
沈却看着他。
宴星阑说：“海外项目启动前，他经手过一批文件。后来他离职，那些文件按理说应该交接清楚了，但他有没有留底，我不知道。”
沈却想了想。
“那现在怎么办？”
宴星阑说：“先不动。”
沈却挑眉。
宴星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让他查，让他以为得手了，等他拿出材料的时候，我再告诉他，那些文件他拿到的是什么。”
沈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有后手？”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点点头。
“行，那我让我朋友继续盯着那家公司。如果他再给什么人转钱，或者王海那边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宴星阑看着他。
“你那个朋友，能信得过吗？”
沈却说：“老朋友了，嘴严得很。”
宴星阑点点头。
吃完饭，沈却收拾碗筷，宴星阑去洗澡。
等宴星阑出来的时候，沈却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那个刘勇查到了。”沈却没抬头，语气有点沉。
宴星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却把手机递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照片下面是几行字：
刘勇，男，42岁，原宴氏法务部员工，七年前离职，现经营一家小型咨询公司。
其妻与苏婉晴之弟苏建国，系远房亲戚。
宴星阑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沈却等他看完，把手机拿回来。
“你堂弟不光在查海外项目，还在查别的。”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靠在沙发上。
“七年前离职的法务，你堂弟他妈弟弟的亲戚——你觉得他想查什么？”
宴星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当年我大伯的事。”
沈却看着他。
宴星阑说：“七年前，苏婉晴让人查过那场车祸，当时宴氏法务部有人帮她整理材料，后来那个人离职了。”
沈却愣了一下。
“那个离职的人，就是刘勇？”
宴星阑点点头。
沈却想了想。
“所以你堂弟现在收买他，是想重新查当年那场车祸？”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看着他。
“你大伯的事，有内情？”
宴星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我不知道，我爸从来不让我问。”
沈却看着他。
宴星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但我知道，那场车祸之后，苏婉晴变了。”
沈却没说话。
宴星阑继续说。
“我爸这些年，从来不提大伯，但每年大伯忌日，他都会一个人去墓地，待很久。”
沈却伸手，把他揽过来。
宴星阑靠在他肩上，没动。
沈却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
“别想了。”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想了想，说：“那个刘勇的事，我让我朋友继续盯着。如果他查到了什么，或者你堂弟那边有什么动作，我再告诉你。”
宴星阑嗯了一声。
沈却伸手，把灯关了。
黑暗中，两个人就那么靠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被子上。
过了很久，宴星阑忽然开口。
“沈却。”
“嗯？”
“谢谢你。”
“副总，三笔，都不太干净。”
宴星晖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笔，项目二部三个月前的一笔供应商付款，金额一百二十万。
付款时间比合同约定提前了十天，付款申请单上写的是“紧急采购”，但采购部那边没有这笔紧急采购的记录。
第二笔，一笔五万三千的报销。经手人是项目二部的前员工，姓刘，两个月前离职了。
报销内容写的是“项目招待费”，但附的发票里，有一张是某高档餐厅的消费单，日期是周末。
第三笔，货物入库记录和发票对不上。入库单显示有一批价值六十万的货进了仓库，但财务部那边找不到对应的发票。
宴星晖看完，把文件合上。
“这三笔，能串起来吗？”
张经理压低声音：“那笔提前付款的供应商，和后面那批没发票的货是同一家。姓李，做建材的，和宴氏合作五六年了。”
宴星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报销那笔呢？”
张经理说：“经手的刘姓员工，是项目二部的人。报销单最后的审批签字，是宴总助理签的。”
宴星晖看着他。
“助理签字？”
张经理点头：“这种小额报销，流程上不需要宴总亲自批，助理签了就行。”
宴星晖沉默了几秒。
“供应商那边的人，能约出来吗？”
张经理想了想：“应该能，李总这人，平时挺好说话的。”
宴星晖说：“约他，就下午。”
张经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后，宴星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他站在那儿，看着楼下蚂蚁一样小的人和车，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三笔账。
提前付款，高档餐厅的报销，六十万货物没发票。
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运作一番，就有意思了。
与此同时，沈却正在分公司开例会。
手机震了几下，他没看，继续听市场部的人讲方案。
等会开完，他才拿起手机。
是那个大学同学发来的消息，连着三条。
第一条：【张经理今天上午去宴星晖办公室了，待了快半小时。】
第二条：【他下午约了恒远建材的李总见面。另外，我顺着张经理那条线往下挖，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三个月前，他儿子出国留学的保证金，是一次性付清的。那笔钱的来源，和他老婆最近提新车的钱，是同一个渠道。】
第三条：【那个渠道我查清楚了。不是宴星晖的私人账户，是一家叫“恒远咨询”的公司。这家公司注册才三个月，法人是个叫“李刚”的人，查不到什么背景。但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宴星晖之前用过的一个空壳公司是同一个地方。】
沈却盯着第三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
同一个注册地址。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宴星晖在用空壳公司给张经理洗钱。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宴星晖为什么要用空壳公司？如果只是收买张经理查账，直接给钱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他给张经理的钱，不止那四十万。
沈却回了一条：【能查到那家公司还有没有其他资金流出吗？】
对方很快回复：【正在查，但需要时间。那家公司账户往来挺频繁的，不止一笔。】
沈却：【继续查，所有流出的钱，每一笔都要。】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不止一笔。
宴星晖在用一个空壳公司，给不止一个人转钱。
那除了张经理，还有谁？
下午四点半，宴星晖在城东一家茶楼见了李总。
张经理已经在了，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看起来挺精明的样子。
“副总，”张经理站起来，“这位就是李总。”
李总也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副总，久仰久仰。”
宴星晖和他握了手，坐下。
服务员上了茶，宴星晖没绕弯子。
“李总，三个月前那笔一百二十万的款，怎么提前付的？”
李总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这个……客户要求提前付，我们就付了。”
宴星晖看着他。
“谁要求的？”
李总沉默了几秒。
“副总，这……”
宴星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李总被他看得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是宴总那边的人打的招呼。”
宴星晖说：“谁？”
李总摇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电话是座机打来的，说是宴总办公室的人。我们做生意的，宴氏这种大客户要求提前付款，能不给？”
宴星晖点点头。
“那批没发票的货呢？”
李总脸色变了一下。
宴星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李总，您放心，这事跟您没关系，我就是想弄清楚。”
李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下来。
“那批货，是宴总私人要的。钱从项目二部走，货送的是另一个地址。”
宴星晖的手指顿了一下。
“另一个地址？哪儿？”
李总说：“城东那边一个别墅区，具体哪栋我不知道。送货的是我们司机，回来说那边环境挺好，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宴星晖没说话。
城东别墅区——宴星阑自己名下是有别墅的。
他想起那笔五万三千的报销，那个周末的高档餐厅消费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与此同时，沈却的手机又震了。
那个同学发来的新消息：【查到了。那家“恒远咨询”除了转给张经理老婆那四十万，还有两笔比较大的流出。一笔是三个月前，三十万，转给了一个叫“刘勇”的人；一笔是一个月前，五十万，转给了一个叫“王海”的人。】
沈却眯了眯眼。
【这两个人什么背景？】
对方：【正在查，刘勇这个名字太普通，需要时间。但王海有点眉目——他以前在宴氏工作过，五年前离职了。】
沈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五年前离职的宴氏员工。
宴星晖在收买这些人干什么？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能查到他们现在做什么吗？】
对方：【王海现在开了一家小公司，做咨询服务，刘勇还没查到。】
沈却：【继续查，越快越好。】
他把手机放下，脑子里飞快转着。
宴星晖用空壳公司给张经理转钱，还转给一个五年前离职的员工——这人现在做咨询服务。
什么咨询服务需要动用五十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宴星阑提过，他负责的那个海外项目，是去年开始启动的。
五年前离职的那个员工，如果还在这个行业里，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晚上七点，宴星晖回到住处。
苏婉晴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宴星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公司有点事。”
苏婉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锅里的菜装盘递给他。
“端出去，马上开饭。”
两人坐下吃饭，吃到一半，苏婉晴忽然开口。
“星晖，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宴星晖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
苏婉晴看着他，没再问。
过了很久，宴星晖放下筷子。
“妈，爸当年那事，真的查不出来了吗？”
苏婉晴的手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查不出来，当年能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什么都没查到。”
宴星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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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晴看着他。
“你查到了什么？”
宴星晖沉默了几秒。
“今天查到点东西，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是关于宴星阑的。”
苏婉晴的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宴星晖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把那份文件递给她。
苏婉晴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
翻到最后一页，她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手在上面轻轻拍了拍。
“好啊。”
声音很轻，很柔。
宴星晖看着她。
苏婉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和平时温婉得体的笑不一样。
“你打算怎么做？”
宴星晖说：“还没想好。”
苏婉晴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宴星晖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很久，苏婉晴转过身。
“吃饭吧，快凉了。”
晚上八点，沈却和宴星阑在公寓吃饭。
吃到一半，沈却放下筷子。
“今天查到点东西。”
宴星阑抬头看他。
沈却说：“你堂弟收买了张经理，不是直接给的，过了一家叫‘恒远咨询’的空壳公司。那家公司除了这笔，还有两笔大额流出——一笔三十万给一个叫刘勇的人，一笔五十万给一个叫王海的人。”
宴星阑的筷子顿了一下。
沈却继续说：“那个王海，五年前在宴氏工作过，现在做咨询服务。”
宴星阑看着他。
沈却也在看他。
“五年前离职的员工，现在被你堂弟用五十万收买——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宴星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筷子。
“那个王海，以前是项目部的。”
沈却挑眉。
宴星阑说：“我负责的那个海外项目，他是最早一批经手的人。项目启动前半年，他离职了。”
沈却笑了一下。
“所以你堂弟在查的，根本不是项目二部那三笔小账，他真正想查的，是你那个海外项目。”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靠在椅背上。
“他收买张经理，查项目二部的账，都是幌子。那三笔账就算查出来，也动不了你。他真正的目的，是从那个王海手里挖海外项目的料。”
宴星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那五十万是给王海的？”
沈却说：“我那个朋友查的，顺着空壳公司的资金流，一笔一笔摸出来的。”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继续说：“如果王海手里真的有料，你堂弟下一步应该会让他整理成材料，等合适的时机爆出来。”
宴星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个王海，手里确实有东西。”
沈却看着他。
宴星阑说：“海外项目启动前，他经手过一批文件。后来他离职，那些文件按理说应该交接清楚了，但他有没有留底，我不知道。”
沈却想了想。
“那现在怎么办？”
宴星阑说：“先不动。”
沈却挑眉。
宴星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让他查，让他以为得手了，等他拿出材料的时候，我再告诉他，那些文件他拿到的是什么。”
沈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有后手？”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点点头。
“行，那我让我朋友继续盯着那家公司。如果他再给什么人转钱，或者王海那边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宴星阑看着他。
“你那个朋友，能信得过吗？”
沈却说：“老朋友了，嘴严得很。”
宴星阑点点头。
吃完饭，沈却收拾碗筷，宴星阑去洗澡。
等宴星阑出来的时候，沈却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那个刘勇查到了。”沈却没抬头，语气有点沉。
宴星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却把手机递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照片下面是几行字：
刘勇，男，42岁，原宴氏法务部员工，七年前离职，现经营一家小型咨询公司。
其妻与苏婉晴之弟苏建国，系远房亲戚。
宴星阑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沈却等他看完，把手机拿回来。
“你堂弟不光在查海外项目，还在查别的。”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靠在沙发上。
“七年前离职的法务，你堂弟他妈弟弟的亲戚——你觉得他想查什么？”
宴星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当年我大伯的事。”
沈却看着他。
宴星阑说：“七年前，苏婉晴让人查过那场车祸，当时宴氏法务部有人帮她整理材料，后来那个人离职了。”
沈却愣了一下。
“那个离职的人，就是刘勇？”
宴星阑点点头。
沈却想了想。
“所以你堂弟现在收买他，是想重新查当年那场车祸？”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看着他。
“你大伯的事，有内情？”
宴星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我不知道，我爸从来不让我问。”
沈却看着他。
宴星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但我知道，那场车祸之后，苏婉晴变了。”
沈却没说话。
宴星阑继续说。
“我爸这些年，从来不提大伯，但每年大伯忌日，他都会一个人去墓地，待很久。”
沈却伸手，把他揽过来。
宴星阑靠在他肩上，没动。
沈却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
“别想了。”
宴星阑没说话。
沈却想了想，说：“那个刘勇的事，我让我朋友继续盯着。如果他查到了什么，或者你堂弟那边有什么动作，我再告诉你。”
宴星阑嗯了一声。
沈却伸手，把灯关了。
黑暗中，两个人就那么靠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被子上。
过了很久，宴星阑忽然开口。
“沈却。”
“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