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跪下 我要的是承平伯夫人的地位

额角一跳一跳地开始疼起来, 姜月仪使劲地按了一下,便垂下手。

她不想回去,顾姨娘虽然劝她, 但顾姨娘不知道内情, 她也只是在自己所能看见的事实上关心她罢了, 而顾姨娘说的一些话, 确实也是不能忽略的。

离开祁灏之后, 难道就能这样带着女儿在姜家过一辈子吗?姜焯是没什么主意的, 但汪氏一定是早就已经想好要让她再嫁, 当初她与祁灏的亲事, 汪氏便已阻挠过,等再嫁第二次,汪氏怎不使劲儿磋磨贬低她?

汪氏是她的继母, 又把姜焯笼络得死死的,到那时她和团团的命运就是任由汪氏作弄了。

姜家也是龙潭虎穴, 有姜焯和汪氏在,她该如何保全自己和团团?

但若是回到承平伯府,祁灏会如何对待她尚未可知,她和冯氏之间却是所有牵制的,冯氏总要投鼠忌器,要是她死了,伯府也别想摘出去。

想到这里,姜月仪逐渐有了主意。

伯府还是要回去的, 她怎么说都是承平伯夫人, 肯定比在姜家朝不保夕要好,这也正是她当初一意要嫁入伯府又手握和离书却始终不肯离去的原因。

她身边也有那么多从娘家带过去的人,祁灏拦不了她让这些人出去报信, 她倒不是又想和祁渊求救,但以此牵制冯氏,是个很好的法子。

再以防万一,她会给顾姨娘留下一封信,一旦她出事,就让顾姨娘送到祁渊手上。

这些,就算她没有挑明,冯氏心里也一定清楚。

只是这些,终归是在刀尖上走路,若祁灏真要杀她,也不是冯氏就能拦住的,若不是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但凡母亲还在世,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做此选择。

她一定在新婚那夜就果断离去,也不必遭受此后种种羞辱。

这时姜焯又道:“灏儿和你说了这么多好话,就连你姨娘都让你回去,你还要拿乔吗?你想气死我吗?你别以为你能留在家里就能舒舒服服的!你立刻就给我走!”

姜月仪咬牙,一时竟还是下不了决心开口。

“月仪,那日我伤了你和周家表哥,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我冤枉他的事终究还没说清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祁灏与她耐心说着,“等我接你回了家,我便会去那日到场的几位族老那里认错,澄清事实,他们见我果然又接你回家,便更能明白这事是假的,表哥的冤屈也就洗清了,但若我们最终分开,那么无论怎么说,总有人怀疑你们的。还有我们的女儿,你觉得别人会怎样揣测她的身世?”

姜月仪闭了闭眼睛,从前竟没发现祁灏这么会算计人心。

步步紧逼之下,她已经说不出不回伯府的话。

“好,”姜月仪吐出一口气,“我和你回去。”

祁灏心满意足地笑了:“那我继续在这里陪岳父喝茶下棋,你去收拾东西,快一些,我等着带你们回家。”

姜月仪没有理他,转身离开。

等回到房中,她立即吩咐青兰等收拾东西。

顾姨娘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因她也劝她回去,顾姨娘便有些怕她生气。

姜月仪匆匆写完信封好,递到顾姨娘手中。

顾姨娘问:“这是什么?”

“姨娘藏好,千万不能让人看见。”姜月仪道。

顾姨娘连连点头:“我明白。”

姜月仪又道:“若我在伯府有个万一,你一定要把信交到祁家二爷手上。”

倒不仅仅是为了牵制冯氏,只是她一直是这么想的,只要她还活着,便不会对祁渊说出真相,于利于情她都不会再说,可她要是死了,孩子一定要交给祁渊,毕竟他是孩子的生父,她绝不会把团团留给祁灏以及痛恨祁渊的冯氏,就和当时她难产时所做的决定一样。

顾姨娘听了她的话,悻悻地点了头,忽然落了泪:“姑娘,你现在说这话……我方才劝你回去,若是你真的……”

“姨娘,”姜月仪握住顾姨娘的手,稍稍笑了笑,劝慰道,“量他也不敢真的杀了我,我只是做个完全的准备,你不用放在心上。”

顾姨娘也知道她主意大,闻言便点了点头,又犹豫道:“祁家二爷毕竟也是祁家的人,他能信得过吗?”

姜月仪道:“他为人正直,我心里有数。”

顾姨娘这才放下心,先去把信妥善安放好,再回来姜月仪这里,她已经快要动身了。

前日来得急,也没多少东西,一下就收拾好了。

顾姨娘给她把斗篷披上:“走也这么急,没出月子的身子,跑来跑去几回了,老爷也是,该让你过几日再离开的。”

姜月仪笑了笑:“我的身子早就复原了。”

出了府,祁灏已经在门口等着,两个人都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彼此都不愿让对方从自己眼中看出情绪,也一个字都不想和对方说。

等到回了承平伯府,门口已经挂起了白灯笼,样子像是祁灏或是姜月仪或是冯氏没了。

灵堂也已经设起来,但没什么人来吊唁,冷冷清清的。

苏蘅娘的母亲见姜月仪来了,立刻就瞪起了眼睛,咬牙切齿地用手指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来,又要向她扑过来,但被身边的婢子们拉住了,一时又大声嚎哭起来,被人扶到了一边。

祁灏并未多理会苏蘅娘的母亲,等人走了之后,他便走到苏蘅娘的灵位前面。

姜月仪想了想,跟在他的身后走过去。

待祁灏慢条斯理地给苏蘅娘上了三炷香,而后竟又在她的灵位前沉默良久。

半晌之后,他才对姜月仪道:“跪下。”声音有些嘶哑。

姜月仪并不意外。

在来的路上,她早就已经想到了,祁灏肯定会让她给苏蘅娘跪下,毕竟她是害死苏蘅娘的凶手,而死者为大,始终是一条命,她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她不会在死者灵前默默乞求她的原谅。

就算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凶手,哪怕她自己也这么认为,一码事归一码,她始终会坚持,苏蘅娘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她。

若说在听闻苏蘅娘的死讯之时,姜月仪是慌乱害怕的,可仅仅是过了一夜,她便已经想明白了,她从来没有对不起苏蘅娘。

要不是苏蘅娘在和祁灏私奔时还想着要置她于死地,她也不会下了狠心,就算知道祁灏还活着,她也根本不会在意。

她要的又不是祁灏这个人。

她随便他们在外面快活逍遥。

姜月仪挺直了背脊,在苏蘅娘的灵位和棺椁前跪了下来。

这时祁灏抬了抬手,便有个婢子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姜月仪仰头看他,又看看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给蘅娘敬茶,”祁灏平静地说道,“她是大,你是小,你从来都没有给她敬过茶。”

这倒是姜月仪根本没有想过她,她愣了一下,不禁又惊讶于祁灏的别出心裁。

这样的场合,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竟有些想笑出来。

不过为了不要愈发惹怒祁灏,姜月仪生生忍住了。

而再为了名分去与祁灏争辩,也是没有意义的事,无论谁是承平伯夫人,祁灏心里的妻子始终都只有一个人,就是苏蘅娘。

至于姜月仪自己,她也不在乎祁灏心里的人是谁。

从新婚的第一日起,她就应当对他绝了念想的。

姜月仪想着便从婢子手上接过热茶,对着灵位略微低头躬身,然后便将茶放到了供桌上。

她的动作规整恭敬,令人找不出一丝错处。

祁灏问:“你何时变得如此顺从了?”

姜月仪并没有对他隐瞒自己的内心,直截了当便说道:“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祁灏之妻的名分,而是承平伯夫人的地位。”

闻言,祁灏笑了一声:“你倒是算得清楚。”

要休了姜月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如今的打算,也并非休了她,而姜月仪回到伯府之后,要剥夺她承平伯夫人的名分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人,她身上还有诰命,根本不是他说将她降为妾室就能降的。

若他执意要这样做,整个承平伯府都会受牵连,甚至很有可能会被削去爵位,从前他从不在乎这些,但如今已经有了和蘅娘生的儿子,他要把这些都留给他。

他对姜月仪说道:“你继续跪在这里,我说起来了,才能起来。”

姜月仪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对于她的漠视,祁灏却并没有生气,他转头朝婢子问了一句话:“二爷他们回来了吗?”

“已经回来了,”婢子道,“二爷说要来谢谢大爷,只是知道这边忙着,便没过来。”

祁灏点点头:“你让他们过来便是。”

婢子便奉命前去,姜月仪没有放在心上,等到过了一会儿之后,婢子又去而复返,另还有其他脚步声,姜月仪背对着后面看不见,但只听声音便知不止祁渊一个人。

不过她也不打算管其他闲事,连理会都懒得理会。

祁灏见祁渊来了,便问道:“回来了?”

“回来了,一切都很顺利,”祁渊道,“多谢兄长,若没有兄长,我不会那么快就找回窈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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