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妨碍 他太清楚她的身子了

一眨眼便入了春, 天气渐渐热起来。

祁渊也真的就如同他所说那般,回了审刑院之后,便没有再搬出伯府去住。

对此, 冯氏也没有办法, 赶了几次之后他都无动于衷, 也就只能随他去了。

时气才暖和起来, 祁灏的病便又开始反复, 这也是常有的事, 季节交替, 对于他这样的身子来说, 便分外难受。

他仍是住在行云院前院,平日里都有自己的几个小厮照顾,几乎不会劳烦到姜月仪, 出于夫妻之间的义务,姜月仪也每日会去看他一次。

她每每都是快到晌午时去看祁灏, 顺便看看给祁灏准备的菜色合不合适,然后便回房自己用饭。

前一两次倒还好,后面她每次都会遇到祁渊。

从姜家回来之后,为了躲避祁渊,姜月仪便几乎不出行云院,她想着祁渊在伯府天天受冷眼,总有一日是受不了的,忍到那时也就罢了, 没想到他似乎真的没打算走。

她与祁灏谈过几次, 让他想办法在她过来的时候把祁渊支走,但祁灏嘴上说好,实际上却并未有所行动。

这日一早, 兴安便来报说祁灏晨起咳得厉害,让姜月仪过去看看。

姜月仪过去,果然又见到祁渊。

祁灏正在喝药,姜月仪瞧了祁渊一眼,没有搭理他,只是直直走到祁灏的身边去,等到他喝完药便接过了药碗,又捧了一盘蜜饯给他。

祁灏捻了一颗蜜饯含在嘴里,打趣地看看她。

姜月仪当做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戏谑,淡淡道:“近来时气变化,夫君还要多多注意身子。”

祁灏随口应了一声,将蜜饯嚼了吃下,又转头对祁渊道:“你今日怎么一早就来了?”

“听说兄长身子不适,便来看看。”祁渊面不改色。

闻言,祁灏轻笑一声。

他问:“最近公务忙吗?”

祁渊道:“还好。”

“难为你总是往我这里跑了。”

三人心知肚明,姜月仪听得耳热,忙截住祁灏的话:“这会儿还早,夫君不如再睡个回笼觉,我去看看今日准备了什么菜。”

“我想与二弟说几句话,你也要阻拦吗?”祁灏笑着问她。

姜月仪咬了一下下唇,不说话了。

这时祁渊接着祁灏方才的话道:“如今住在家里,多关心兄长也是应该的。”

祁灏笑道:“恐怕不止是关心我。”

祁渊刚要说些什么,祁灏却咳嗽起来,他这副模样,其实祁渊自小是见惯了的,这是胎里带来的病,倒不见得咳几声会有多严重,有时喝几口水也就压下去了,只是看着样子骇人,加上冯氏紧张。

祁渊起身去给祁灏倒水。

姜月仪倒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祁灏的咳疾缓解了几人之间的尴尬,便忙着唤人去将他常服的药拿过来,祁渊一边倒茶,一边眼风不断地扫着姜月仪,心中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被蚂蚁啃食着,酸疼得紧。

她到底对他有过几分情意,还是说真的只是深闺寂寞,欲念与真心一分为二,她最为惦念的始终还是她那名正言顺的夫君。

不过就是咳了几声,便紧张成那样。

祁灏又咳不死。

他拥有这么多的东西,何曾需要她的关心。

茶水不觉漫了出来,祁渊连忙停下,连滚烫的茶水烫红了自己的手指都没有察觉,直接便递给了姜月仪。

“哐当”一声,茶杯掉在地上,碎裂之后茶水溅了一地。

姜月仪捂住自己的手,皱眉道:“好烫……”

她迅速地看了看祁渊,然后低下头去。

祁渊望着她红红的手掌,忍住要上去握住的冲动,只是道:“我没注意。”

“你皮糙肉厚的,月仪可不是,”祁灏指了指姜月仪,“还不过去和你嫂子赔罪。”

一股不知名的火气直直往祁渊的天灵盖涌上去,他却无法释放出来,只能一步一步木然地向姜月仪走过去。

“嫂……”他的喉头哽了一下,“对不住。”

姜月仪揉着手一时没说话,但一直不说又不大对劲,祁渊一直就这样立在她跟前,她不接受便等着她接受一般。

姜月仪只好笑了笑,道:“罢了,我也知道是你心急你兄长的身子,只是若没过我这一道,你兄长可要被你烫死了。”

她本也是打趣的话,祁渊听了,却面色一沉。

姜月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说完便借口有事要出去,好在祁灏并没有阻止,手一挥便由着她去了。

姜月仪出来之后大松了一口气,并且打定主意,哪怕是祁灏病危,她都不再过去了。

只是这只是她自己心里的主意,要真发生些什么,并不能作准,也并不能约束到别人。

夜里洗漱完静下来,时辰还早,姜月仪便倚在内室软榻上做针线活,团团睡在她身边的摇篮里,她与乳母说好了,先由她带着睡,等到半夜闹起来了再让乳母抱出去喂奶。

夜深人静,一切倒很静谧宁和。

姜月仪手里在缝一件小衣裳,身量比团团要小一些,是大郎的,这孩子虽说是祁灏的心肝,但毕竟已经没了生母,许多东西都没能准备齐全,不像团团都是她悉心安排的,又有青兰几个上心,从来不缺什么,今日得了空,她便给大郎裁制件衣裳,往后如何还不好说,但眼下大郎还是个孩子,姜月仪狠不下心。

外面有人打开房门,然后又迅速关上,姜月仪听见了也不在意,只是道:“你们去休息便是,不用进来服侍我。”

并没有人应答。

姜月仪又叫了一声:“青兰?”

来人又打开槅门,走到挂着的珠帘前,姜月仪坐直身子,便听见珠帘打在一起的声音,然后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

她慌忙趿上鞋子朝那人走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姜月仪压低声音,“快走!”

祁渊向她逼近一步。

上午回去之后,他心猿意马了整整一日,姜月仪最后说的那一句话,总是像一记重锤一样,一直一直地锤在他的心上。

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凭什么这样揣测他?

他要烫死祁灏那个病秧子?

祁渊也并非不知道那只是姜月仪随口一说,可他就是放不开了。

有关她的一切他都放不开。

为何明明先来招惹了他的是她,最后潇洒抽身离去的也是她,如今在他面前继续装扮成一位端庄知礼的长嫂的也是她。

她要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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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她无计可施,只能来找她。

正如府上的传言那般,她和祁灏早就已经分房睡,夫妻两个根本就不住一起。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而姜月仪还在说:“你再不走,我就要叫人了,你兄长就在前面……”

“你叫,”祁渊打断她,“你叫出去,让所有人都出来看看,我正好想宣告天下。”

姜月仪的脸上飞起一片粉色,并非是因为羞怯,而是因为恼怒,她道:“祁渊,你怎么这样不要脸?”

祁渊深吸一口气:“我是不要脸,可我为何会变成这样?”

姜月仪沉默,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半晌后,她才细声细气说道:“我知道先前是我不好,是我一时糊涂犯了那样的错,但你想想,这样是最好的结果,我毕竟是你的嫂子,现在大家都愿意瞒下去,那么就这样过一世,也都没有妨碍。”

“没有妨碍?”祁渊攫住她的手腕,“你这样骗了我,还说没有妨碍?”

姜月仪道:“那你……要我怎么样?”

“你赔我。”

姜月仪悚然:“赔?”

祁渊咬牙:“我说了要娶你,如今你嫁不了,难道不需要赔?”

“那我去给你说一门亲事……”

“窈窈,”祁渊一口气上来堵在心口,怒道,“我要娶其他人随时都可以娶,何必来讨要你这句话?”

姜月仪说不出来话。

祁渊继续说道:“从在姜家开始,我一直在等你再与我说什么,结果你仿佛真的打算就这样算了,你以为我就会这样被你打发掉吗?”

姜月仪原本是想先稳住祁渊,总不能真的激怒他,让他嚷嚷出去,但到了此刻,她的耐心也到了极限。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她咬住嘴里的嫩肉,又很快放开,舌尖漫出腥甜,“你逼我,我又能怎么办呢?我不可能给你交代。”

祁渊道:“与祁灏和离。”

姜月仪反问:“你不要名声了吗?”

祁渊没有回答她,他的耐性其实也已经到了顶,直接一把拉过姜月仪,将她压到了软榻上。

姜月仪撇开脸,祁渊俯到她耳边道:“你不是很喜欢这样吗?”

姜月仪便去推他,拳打脚踢。

可她怎么推得动祁渊,反而逼得他将她的手脚都按住。

“祁渊,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就那么几个晚上,你知道我是哪种人吗?”这段时日以来,祁渊已经被她逼疯了一半,眼下更是口不择言,“你现在知道也晚了,不好受是吗?我告诉你,我被你骗了那么久更不好受!”

“你不能这样对我!”

话语未落,祁渊已经不管不顾地埋头到她脖颈上。

熟悉的气息与触感扑面而来,姜月仪竟颤栗了一下,记忆中的缱绻缠绵也随之将她淹没。

她本来不打算再想起这一切的。

只不过是微微失神的间隙,锁骨下方便已经一凉,鹅黄的小衣下一对玉兔跳脱而出。

他的唇带着凉意,不知何时已经吻了上来。

姜月仪一开始还抗拒,然而唇齿相触之间,她很快便招架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对祁渊是什么感觉,但她却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她喜欢他。

深闺寂寞,或许并不全是假话。

姜月仪放弃,慢慢开始去迎合他。

然而就在两人意乱情迷之际,一声响亮的啼哭适时地从他们身边响起。

祁渊的动作一顿,忽然灵台清明。

他慢慢直起身子。

此时姜月仪也清醒过来,连忙从旁边扯过衣服将自己盖起来。

婴儿还在放声大哭。

祁渊的额头被哭得钝痛,他按住额角,心也灰了下去。

他在做什么?

这里是行云院,祁灏就住在前面,难道他已经这样不顾人伦了吗?

还有这个孩子,他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强迫她的母亲?

即便……

祁渊看了姜月仪一眼,她正侧过身子穿衣服。

即便她很快也愿意了。

他太清楚她的身子了。

门外传来乳母的声音:“夫人,姑娘哭了,我来抱她出去喂奶。”

姜月仪慌慌张张从软榻上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被祁渊眼疾手快扶住。

他忍不住伸手为她整了一下散乱的衣襟。

姜月仪抬眼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散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去,然后便赶紧去抱起摇篮里的团团,趁着乳母还没进来,自己先把孩子抱出去。

乳母刚好进了外间,便见到姜月仪抱着孩子从里面出来,将隔门紧紧关住。

她将孩子往乳母手里一塞,乳母见她脸颊泛着红晕,双眼有些迷离,心里也不由嘀咕。

“夫人不舒服吗?”乳母小心试探道。

姜月仪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很难见人,只得勉强应付道:“没事,我正要歇下。”

乳母便抱着孩子出去了。

姜月仪再回到内室,祁渊还站在原处等着。

眼下两人什么兴致都没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月仪道:“你赶紧走吧。”

祁渊点了点头。

他离开之后,姜月仪像被抽空浑身力气一般伏倒在榻上。

这件事,或许不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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