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篇报道里，我提了几句巡捕房对码头治安监管不力……”
路垚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若薇脸微微一红：“我知道写得有点过了，但当时只是想引起重视……楚生哥，对不起啊，我不是针对你。”
乔楚生摆摆手：“没事，写稿子是你的工作。不过你查码头的事，查了多久了？”
“半个月吧，一开始只是正常采访，后来发现那几个工友失踪得很蹊跷，就多问了几句。再然后，可能就被人盯上了。”
乔楚生和路垚交换了一个眼神。
“纸条就这一张？”路垚问。
“还有。”沈若薇又从包里取出两张：“这是之前收到的，没太放在心上，但也没敢扔。”
路垚接过来看了看。第一张写着“少管闲事”，第二张写着“报社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再写下去，你的稿子没人敢接”。都是用铅字拼的，手法一样。
“报社那边有什么反应？”乔楚生问。
沈若薇的眼神暗了暗：“主编找我谈过话，说码头那边的稿子先放一放，让我跑别的新闻。可那几个人还没找到，我放不下……”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路垚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这姑娘看着柔弱，倒是有几分倔劲。
“楚生哥。”沈若薇抬起头，望着乔楚生，眼里带着泪光，也带着祈求：“我知道这事不归巡捕房管，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乔楚生沉吟片刻，点点头：“你先回去，这两天尽量不要单独出门。我会派人暗中跟着你，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沈若薇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拉住乔楚生的袖子。
“楚生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啊？”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我有点怕。”
路垚的目光从杂志上方飘过来。
乔楚生顿了一下。
“阿斗。”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阿斗应声而入。
“送沈小姐回去，在公寓楼下守着，等我派人去换班。”
“是！”阿斗领命。
沈若薇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朝乔楚生点点头：“谢谢你楚生哥。”
她又转向路垚：“路顾问，也麻烦您了。”
路垚摆摆手，杂志又举了起来。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路垚重新躺回沙发上，翻了一页杂志。
乔楚生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
安静了约莫三秒。
“青梅竹马？”路垚的声音从杂志后面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乔楚生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家和乔家是世交，也算是……从小相识吧，青梅竹马倒谈不上。”
“哦。”路垚翻了一页杂志：“叫得挺亲热。”
乔楚生看了他一眼。
杂志举得很高，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双露在外面的手，和手腕上那块银质表壳。
“若薇比我小几岁，小时候常来家里玩，后来去英国念书，去年才回来。”
“哦。”又翻了一页：“楚生哥～”
乔楚生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把笔放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望着沙发那边。
“你想说什么？”
杂志停住了。
过了两秒，路垚把杂志往下挪了一寸，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称呼...... 挺亲切的。”
乔楚生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那双眼睛上，落在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落在那块表的银光上。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怎么，难不成，路大顾问是吃醋了？”
路垚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杂志“唰”地放下，人都半坐了起来。
“谁吃醋了？乔探长别自作多情，咱俩什么关系啊我吃醋，别乱用词语好不好。”
“嗯。”乔楚生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是我自作多情了。”
路垚又重新躺了回去，把自己藏在了报纸后面，挡住乔楚生的视线。
下午，白幼宁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哎，你们知道沈家那个大小姐吗？我听说她今天来找……”她的话卡在嗓子里，目光在路垚和乔楚生之间扫了个来回，“怎么了这是？”
“没事。”路垚翻了一页杂志。
“有事。”乔楚生放下笔：“若薇被人跟踪，收到恐吓信。她在查十六铺码头工友失踪的事，你帮忙打听一下，最近码头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幼宁眼睛一亮：“又有案子了？”
“还没立案。”乔楚生说，“先查查看。”
“行！”白幼宁在沙发上坐下，八卦地凑到路垚旁边：“三土，那沈小姐长得好看吗？”
路垚翻杂志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行。”
“还行？”白幼宁眯起眼：“我怎么听说沈家大小姐是出了名的美人，当年去英国留学前，上门提亲人的都踏破了门槛？”
“那他们大概都没戏了？”路垚轻嗤了一声。
“哎，你怎么知道，万一人家......？”
白幼宁眼珠转了转，又看看乔楚生，又看看路垚，忽然“哦―”了一声。
“我懂了。”
路垚眼皮跳了一下：“你又懂什么了？”
“没什么。”白幼宁笑眯眯地站起身：“我这就去打听消息，你们俩慢慢思考。”
路垚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慢慢转过头，对上乔楚生的目光。
乔楚生正看着他，眼底带着笑。
“看什么看。”路垚把脸埋回杂志后面。
杂志后面，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第 50 章 失踪事件
傍晚时分，白幼宁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沓笔记，往桌上一拍：“查到了。”
“这么快？”路垚从沙发上坐起来。
“那是。”白幼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竖起两根手指做出指向眼睛的动作：
“本小姐的眼线遍布上海滩，上到餐厅经理，下到泊车门童，账房先生，服务生，就连街边的乞丐，也都是我的耳目。”
她在椅子上坐下，翻开笔记：“十六铺码头最近两个月，确实有三个人失踪。第一个叫老郑，搬运工，干了十几年，老实巴交的。第二个叫阿强，也是搬运工，年轻点，二十出头。第三个姓孙，是码头一个小工头。”
“失踪原因呢？”乔楚生问。
“表面上看，都是‘自己离开的’。”白幼宁比了个引号的手势，“老郑的工友说他欠了赌债跑路了；阿强有人说他跟人打架得罪了人，躲出去了；那个小工头，据说是跳槽去了别的码头。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找老郑的邻居聊过，他老婆说他走那天什么都没带，连换洗衣服都没拿，不像出远门的样子。阿强那边更邪乎，他住的棚屋被人翻过，邻居说是他走后有人来‘收拾东西’，但阿强平时穷得叮当响，能有什么值钱东西让人来收？”
“那那个小工头呢？”路垚问。
“孙工头的家人说，他失踪前两天，跟人吵过一架。”白幼宁翻着笔记，“吵什么不知道，但那人是个生面孔，穿着体面，不像是码头的人。”
乔楚生和路垚对视一眼。
“失踪的时间点，和沈若薇开始调查的时间对得上吗？”乔楚生问。
“对得上。”白幼宁点头，“老郑是两个月前失踪的，阿强是一个半月前，孙工头是三周前。沈小姐第一次去码头采访，是三周前的事，正好在孙工头失踪之后。”
“所以她一开调查，就有人失踪了。”路垚若有所思，“或者......她调查的，本来就是失踪的事，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码头那边谁管事？”乔楚生问。
白幼宁翻到另一页：“明面上是一个叫‘李德发’的工头，管着几百号搬运工。但据我打听到的，真正说了算的，是一个叫‘冯四’的人。这人明面上是货栈老板，暗地里做些什么，没人说得清。他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码头上的人都怕他。”
“冯四......”乔楚生沉吟，“名字有点耳熟。”
“这人跟洋人那边有来往。”白幼宁补充，“据说帮几个洋行处理过码头上的‘麻烦事’。具体是什么，查不到。”
路垚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沈若薇那篇报道，提到巡捕房监管不力。”
他忽然开口，“如果只是想让她闭嘴，吓唬一下就够了，为什么要连着失踪三个人？除非......”
“除非那三个人失踪，和巡捕房有关。”乔楚生接道。
白幼宁愣了一下：“哥，你是说......”
乔楚生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落下来，远处的码头方向有零星的灯火。
“若薇那篇报道，不是针对巡捕房。”他说，“她只是碰巧写到了。但收到恐吓信的人，可能以为她在查别的。”
“查什么？”白幼宁问。
乔楚生转过身：“查那三个人为什么失踪。”
路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
“如果那三个人的失踪，和码头的灰色生意有关。”
路垚慢慢说，“如果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甚至......出了人命。那沈若薇的调查......就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星子。”
“所以她被盯上了。”乔楚生说。
“不止如此。”路垚转头看他，“盯着她的人，可能也想看看，还有谁在查这件事。”
乔楚生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同时开口：
“明天去码头。”
说完，都愣了一下。
路垚先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那什么，我正好想看看码头的夜景。”
乔楚生弯了弯嘴角。
白幼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你俩别眉来眼去的了。”她收拾笔记站起来，“我再去打听打听冯四的底细，明天碰头。”
第二天一早，二人打算出发前往码头，下楼后路垚突然被一阵香味吸引，一路走到了包子铺前。
乔楚生跟在路垚后面，对他的吃货属性早已习以为常，但看着他这副样子，还是忍不住打趣道，“属狗的呀你。”
二人也算是老板的常客了，见到他们来了，迎上前对路垚介绍：“今天换了荠菜馅的，尝尝。”
“来一屉。”
“好嘞。”老板熟练地打包了一盒递给路垚。“您拿好。”
“谢谢啊。”路垚接过包子就继续向前走去。
“哎，先生，钱......”
“我来吧。”乔楚生掏出自己的钱包，把钱付给了老板，对路垚逃单的行为早已习惯。
三人汇合，白幼宁举起胳膊，指了指腕上的表：“都几点啦，你们巡捕房就这办事效率？”
乔楚生无奈道：“有个要吃要喝的祖宗，我能怎么办。”
白幼宁看了一眼一旁吃得正香的路垚，也是无计可施，开始说起了查到的消息。
“冯四那个货栈，叫‘永昌号’，表面做杂货生意，实际上是个黑市中转站。我找人盯了一晚上，发现有辆货车半夜进去，天不亮就开走了，装得满满当当。”
“装的什么？”路垚问。
“看不清，但轮子压得深，分量不轻。”白幼宁说，“关键是，开车的人我认识——是以前在码头干过的一个把头，后来跟着冯四混，专门跑夜车。”
乔楚生沉吟片刻：“那先去找若薇吧，问问她采访过的那些人。”
沈若薇的公寓在法租界边缘，一栋安静的西式小楼。阿斗守在楼下，见他们来了，迎上来：“探长，昨晚没什么异常。”
“人呢？”
“在楼上，我让人守着呢。”
乔楚生点点头，带着路垚和白幼宁上楼。
第 51 章 怀疑
沈若薇开门时，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有青影。看见乔楚生，她眼睛亮了亮。
“楚生哥。”
路垚站在乔楚生身后，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神，视线不自觉地向乔楚生那边瞥了瞥。
“若薇，你之前采访的那些工友家属，还能联系上吗？”乔楚生开门见山。
沈若薇点点头：“能。老郑的遗孀还在码头附近住，阿强的邻居我也能找到。”
“带我们去。”
码头的棚户区，挤挤挨挨地挤着低矮的木板房。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地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的混杂气味。
沈若薇显然来过，没有一点大小姐的架子，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更破的棚屋前。
“郑大嫂就住这儿。”
门敲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看见沈若薇，她愣了愣，然后眼眶红了。
“沈小姐，你、你怎么又来了？”
“郑大嫂，这几位是巡捕房的。”沈若薇轻声说，“他们想问问老郑的事。”
路垚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若薇脸微微一红：“我知道写得有点过了，但当时只是想引起重视……楚生哥，对不起啊，我不是针对你。”
乔楚生摆摆手：“没事，写稿子是你的工作。不过你查码头的事，查了多久了？”
“半个月吧，一开始只是正常采访，后来发现那几个工友失踪得很蹊跷，就多问了几句。再然后，可能就被人盯上了。”
乔楚生和路垚交换了一个眼神。
“纸条就这一张？”路垚问。
“还有。”沈若薇又从包里取出两张：“这是之前收到的，没太放在心上，但也没敢扔。”
路垚接过来看了看。第一张写着“少管闲事”，第二张写着“报社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再写下去，你的稿子没人敢接”。都是用铅字拼的，手法一样。
“报社那边有什么反应？”乔楚生问。
沈若薇的眼神暗了暗：“主编找我谈过话，说码头那边的稿子先放一放，让我跑别的新闻。可那几个人还没找到，我放不下……”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路垚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这姑娘看着柔弱，倒是有几分倔劲。
“楚生哥。”沈若薇抬起头，望着乔楚生，眼里带着泪光，也带着祈求：“我知道这事不归巡捕房管，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乔楚生沉吟片刻，点点头：“你先回去，这两天尽量不要单独出门。我会派人暗中跟着你，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沈若薇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拉住乔楚生的袖子。
“楚生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啊？”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我有点怕。”
路垚的目光从杂志上方飘过来。
乔楚生顿了一下。
“阿斗。”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阿斗应声而入。
“送沈小姐回去，在公寓楼下守着，等我派人去换班。”
“是！”阿斗领命。
沈若薇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朝乔楚生点点头：“谢谢你楚生哥。”
她又转向路垚：“路顾问，也麻烦您了。”
路垚摆摆手，杂志又举了起来。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路垚重新躺回沙发上，翻了一页杂志。
乔楚生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
安静了约莫三秒。
“青梅竹马？”路垚的声音从杂志后面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乔楚生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家和乔家是世交，也算是……从小相识吧，青梅竹马倒谈不上。”
“哦。”路垚翻了一页杂志：“叫得挺亲热。”
乔楚生看了他一眼。
杂志举得很高，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双露在外面的手，和手腕上那块银质表壳。
“若薇比我小几岁，小时候常来家里玩，后来去英国念书，去年才回来。”
“哦。”又翻了一页：“楚生哥～”
乔楚生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把笔放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望着沙发那边。
“你想说什么？”
杂志停住了。
过了两秒，路垚把杂志往下挪了一寸，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称呼...... 挺亲切的。”
乔楚生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那双眼睛上，落在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落在那块表的银光上。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怎么，难不成，路大顾问是吃醋了？”
路垚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杂志“唰”地放下，人都半坐了起来。
“谁吃醋了？乔探长别自作多情，咱俩什么关系啊我吃醋，别乱用词语好不好。”
“嗯。”乔楚生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是我自作多情了。”
路垚又重新躺了回去，把自己藏在了报纸后面，挡住乔楚生的视线。
下午，白幼宁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哎，你们知道沈家那个大小姐吗？我听说她今天来找……”她的话卡在嗓子里，目光在路垚和乔楚生之间扫了个来回，“怎么了这是？”
“没事。”路垚翻了一页杂志。
“有事。”乔楚生放下笔：“若薇被人跟踪，收到恐吓信。她在查十六铺码头工友失踪的事，你帮忙打听一下，最近码头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幼宁眼睛一亮：“又有案子了？”
“还没立案。”乔楚生说，“先查查看。”
“行！”白幼宁在沙发上坐下，八卦地凑到路垚旁边：“三土，那沈小姐长得好看吗？”
路垚翻杂志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行。”
“还行？”白幼宁眯起眼：“我怎么听说沈家大小姐是出了名的美人，当年去英国留学前，上门提亲人的都踏破了门槛？”
“那他们大概都没戏了？”路垚轻嗤了一声。
“哎，你怎么知道，万一人家......？”
白幼宁眼珠转了转，又看看乔楚生，又看看路垚，忽然“哦―”了一声。
“我懂了。”
路垚眼皮跳了一下：“你又懂什么了？”
“没什么。”白幼宁笑眯眯地站起身：“我这就去打听消息，你们俩慢慢思考。”
路垚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慢慢转过头，对上乔楚生的目光。
乔楚生正看着他，眼底带着笑。
“看什么看。”路垚把脸埋回杂志后面。
杂志后面，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第 50 章 失踪事件
傍晚时分，白幼宁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沓笔记，往桌上一拍：“查到了。”
“这么快？”路垚从沙发上坐起来。
“那是。”白幼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竖起两根手指做出指向眼睛的动作：
“本小姐的眼线遍布上海滩，上到餐厅经理，下到泊车门童，账房先生，服务生，就连街边的乞丐，也都是我的耳目。”
她在椅子上坐下，翻开笔记：“十六铺码头最近两个月，确实有三个人失踪。第一个叫老郑，搬运工，干了十几年，老实巴交的。第二个叫阿强，也是搬运工，年轻点，二十出头。第三个姓孙，是码头一个小工头。”
“失踪原因呢？”乔楚生问。
“表面上看，都是‘自己离开的’。”白幼宁比了个引号的手势，“老郑的工友说他欠了赌债跑路了；阿强有人说他跟人打架得罪了人，躲出去了；那个小工头，据说是跳槽去了别的码头。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找老郑的邻居聊过，他老婆说他走那天什么都没带，连换洗衣服都没拿，不像出远门的样子。阿强那边更邪乎，他住的棚屋被人翻过，邻居说是他走后有人来‘收拾东西’，但阿强平时穷得叮当响，能有什么值钱东西让人来收？”
“那那个小工头呢？”路垚问。
“孙工头的家人说，他失踪前两天，跟人吵过一架。”白幼宁翻着笔记，“吵什么不知道，但那人是个生面孔，穿着体面，不像是码头的人。”
乔楚生和路垚对视一眼。
“失踪的时间点，和沈若薇开始调查的时间对得上吗？”乔楚生问。
“对得上。”白幼宁点头，“老郑是两个月前失踪的，阿强是一个半月前，孙工头是三周前。沈小姐第一次去码头采访，是三周前的事，正好在孙工头失踪之后。”
“所以她一开调查，就有人失踪了。”路垚若有所思，“或者......她调查的，本来就是失踪的事，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码头那边谁管事？”乔楚生问。
白幼宁翻到另一页：“明面上是一个叫‘李德发’的工头，管着几百号搬运工。但据我打听到的，真正说了算的，是一个叫‘冯四’的人。这人明面上是货栈老板，暗地里做些什么，没人说得清。他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码头上的人都怕他。”
“冯四......”乔楚生沉吟，“名字有点耳熟。”
“这人跟洋人那边有来往。”白幼宁补充，“据说帮几个洋行处理过码头上的‘麻烦事’。具体是什么，查不到。”
路垚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沈若薇那篇报道，提到巡捕房监管不力。”
他忽然开口，“如果只是想让她闭嘴，吓唬一下就够了，为什么要连着失踪三个人？除非......”
“除非那三个人失踪，和巡捕房有关。”乔楚生接道。
白幼宁愣了一下：“哥，你是说......”
乔楚生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落下来，远处的码头方向有零星的灯火。
“若薇那篇报道，不是针对巡捕房。”他说，“她只是碰巧写到了。但收到恐吓信的人，可能以为她在查别的。”
“查什么？”白幼宁问。
乔楚生转过身：“查那三个人为什么失踪。”
路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
“如果那三个人的失踪，和码头的灰色生意有关。”
路垚慢慢说，“如果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甚至......出了人命。那沈若薇的调查......就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星子。”
“所以她被盯上了。”乔楚生说。
“不止如此。”路垚转头看他，“盯着她的人，可能也想看看，还有谁在查这件事。”
乔楚生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同时开口：
“明天去码头。”
说完，都愣了一下。
路垚先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那什么，我正好想看看码头的夜景。”
乔楚生弯了弯嘴角。
白幼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你俩别眉来眼去的了。”她收拾笔记站起来，“我再去打听打听冯四的底细，明天碰头。”
第二天一早，二人打算出发前往码头，下楼后路垚突然被一阵香味吸引，一路走到了包子铺前。
乔楚生跟在路垚后面，对他的吃货属性早已习以为常，但看着他这副样子，还是忍不住打趣道，“属狗的呀你。”
二人也算是老板的常客了，见到他们来了，迎上前对路垚介绍：“今天换了荠菜馅的，尝尝。”
“来一屉。”
“好嘞。”老板熟练地打包了一盒递给路垚。“您拿好。”
“谢谢啊。”路垚接过包子就继续向前走去。
“哎，先生，钱......”
“我来吧。”乔楚生掏出自己的钱包，把钱付给了老板，对路垚逃单的行为早已习惯。
三人汇合，白幼宁举起胳膊，指了指腕上的表：“都几点啦，你们巡捕房就这办事效率？”
乔楚生无奈道：“有个要吃要喝的祖宗，我能怎么办。”
白幼宁看了一眼一旁吃得正香的路垚，也是无计可施，开始说起了查到的消息。
“冯四那个货栈，叫‘永昌号’，表面做杂货生意，实际上是个黑市中转站。我找人盯了一晚上，发现有辆货车半夜进去，天不亮就开走了，装得满满当当。”
“装的什么？”路垚问。
“看不清，但轮子压得深，分量不轻。”白幼宁说，“关键是，开车的人我认识——是以前在码头干过的一个把头，后来跟着冯四混，专门跑夜车。”
乔楚生沉吟片刻：“那先去找若薇吧，问问她采访过的那些人。”
沈若薇的公寓在法租界边缘，一栋安静的西式小楼。阿斗守在楼下，见他们来了，迎上来：“探长，昨晚没什么异常。”
“人呢？”
“在楼上，我让人守着呢。”
乔楚生点点头，带着路垚和白幼宁上楼。
第 51 章 怀疑
沈若薇开门时，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有青影。看见乔楚生，她眼睛亮了亮。
“楚生哥。”
路垚站在乔楚生身后，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神，视线不自觉地向乔楚生那边瞥了瞥。
“若薇，你之前采访的那些工友家属，还能联系上吗？”乔楚生开门见山。
沈若薇点点头：“能。老郑的遗孀还在码头附近住，阿强的邻居我也能找到。”
“带我们去。”
码头的棚户区，挤挤挨挨地挤着低矮的木板房。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地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的混杂气味。
沈若薇显然来过，没有一点大小姐的架子，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更破的棚屋前。
“郑大嫂就住这儿。”
门敲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看见沈若薇，她愣了愣，然后眼眶红了。
“沈小姐，你、你怎么又来了？”
“郑大嫂，这几位是巡捕房的。”沈若薇轻声说，“他们想问问老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