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乔楚生没接话，算是默认。
白启礼又问起王四海的案子：“谢九那边，后来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乔楚生说，“他不是凶手。冯四的人故意挑他跟王四海吵架的时间点下手，想把嫌疑往他身上引。谢九就是被利用了，放了。”
白启礼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四海是我的老兄弟。”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死得冤，但好歹案子破了，真凶落网，他也能瞑目了。”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白启礼的目光转向白幼宁。
“幼宁。”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最近在报社怎么样？”
白幼宁的视线从兰花上移开，落在茶几上：“还行。”
“写的那些稿子，我看了。”白启礼顿了顿，“文笔不错，就是好好的案子，明明知道凶手是谁，愣往灵异事件上扯。”
白幼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
“标题这样写报纸才好卖。”
又是一阵沉默。
白启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幼宁。”他说，“我知道你热心、正义，写报道都实话实说。可有些事，不用写得太细。江湖上的人，什么来路都有......”
白幼宁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什么叫‘不用写得太细’？”
白启礼叹了口气：“我是说，有些事牵扯太多，你写出来，那些人会盯上你。”
白幼宁语气坚定：“我是一个记者，我的职责就是报道真相......”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白启礼看着她，目光复杂。
白幼宁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我做的是我想做的事，也是该做的事。”
白启礼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行，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爸说不过你。”
白幼宁抿了抿唇，没说话，气氛又沉默下来。
白幼宁站起来：“我还有稿子要写，先走了。”
白启礼没留她，只是点了点头。
白幼宁往外走，经过乔楚生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她的手伸过来，趁所有人不注意，飞快地把一个盒子塞进乔楚生手里。
乔楚生悄悄打开一看，是一块腕表，白幼宁没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白启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这孩子。”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乔楚生没接话，只是把腕表收进口袋。
白启礼转过头，看着他。
“楚生，你说她这性子，像谁？”
乔楚生想了想：“当然是像您。”
白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像我？像我有什么好的。”他摇了摇头，“我这辈子，得罪的人不少。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跑，我怕她吃亏。”
“您放心。”乔楚生说，“我盯着呢，不论别的，至少她现在每天生龙活虎，干劲满满。”
白启礼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乔楚生将礼物盒子从口袋中拿出打开递到白老爷子面前：“送您的。”
老爷子看了一眼，又推了回去：“我不戴表，你留着吧。”
“幼宁给您买的，用稿费买的，但别说我说的。”
听到是白幼宁买的，白老爷子赶忙拿起盒子仔细端详，面上也是压不住的喜悦：“你说这孩子，你说......”
看着白老爷子“略”有双标的动作，乔楚生也是一脸笑意......
拿着腕表爱不释手地看了一会，白老爷子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那个和你同住的那个路垚，你觉得怎么样？”
“挺聪明，人也不错。”一提到路垚，乔楚生面上又浮现了几分笑意，并且对路垚的能力给予了十分的肯定。
“那他，和幼宁相处的怎么样......”
听到这里，乔楚生不免顿了顿，但还是如实回答：“还算......能正常相处。”
白老爷子点点头：“很好，难得有一个跟幼宁相处的人，当女婿也不坏。”
乍一听到'女婿'二字，乔楚生觉得有几分不妙，赶忙打断老爷子的想法，身体都下意识坐直了几分：“您可得了，您观察一下再做决定吧。”
老爷子却是当了真：“我正有此意，有机会呀，你下次把他带家来，我会会他，上次没多注意。”
乔楚生也不好拂了白老爷子的面子，只得答应，不过见一面，倒是也没什么，反正他也会一起：“见可以，但您别吓着他，他胆儿特别小。”
白老爷子不置可否：“他是我未来的女婿，我还能吃了他。”
乔楚生无奈地看了看白老爷子，终究没有想好怎么解释......
第 56 章 承诺
从白家老宅出来，乔楚生坐在车里，没急着发动。
他捏了捏眉心。
“未来女婿”这四个字还在脑子里转悠，转得他太阳穴直跳。
老爷子这思路也太跳脱了，怎么就直接跳到女婿上去了？
关键是，他还不好解释，至少现在还不行。
乔楚生叹了口气，发动车子。
算了，先回去再说。
公寓里，路垚正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法文杂志。听见门响，他从杂志后面露出一只眼睛。
“回来了？”
“嗯。”
乔楚生在玄关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路垚把杂志往下挪了挪，露出整张脸，上下打量他。
“怎么了？幼宁和老爷子吵架了？”
乔楚生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路垚被他看得发毛：“这么看着我干嘛？”
“吵架，倒是没有。”
“那你怎么这副样子？有心事啊。”
乔楚生双臂搭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老爷子关心你呢。”
“关心我？”路垚愣了一下，“关心我什么？”
乔楚生沉默了两秒：“问你跟幼宁相处得怎么样。”
路垚的杂志“啪”地合上了。
他坐直身体，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什么意思？”
路垚上一世也正式去见过白老爷子，只是那时候是他主动要求，可这一世他明明完全没有招惹到老爷子，也并没有和白幼宁合租......
乔楚生看着他，没有想好怎么解释。
路垚的脑子转得飞快，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他试探着说出上一世发生的情节。
“不是......”他的声音高了半度，“老爷子该不会以为我跟幼宁......”
乔楚生没说话，看着另一边人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
路垚彻底坐不住了。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跟她？我们俩？就她那张嘴，我俩能和平相处超过一刻钟都算太阳打西边出来！”
路垚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世老爷子会主动要见他。
乔楚生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路垚停下来，瞪着他。
“你还笑？”
“没笑。”乔楚生说，语气很平稳，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路垚深吸一口气，又走回沙发边坐下。
“你跟老爷子解释了吗？”
“解释了。”
“那、那他怎么说的？”
乔楚生指尖轻点着沙发，想了想白老爷子那句“观察一下再做决定”，决定暂时不转述。
“他说下次请你吃饭。”
路垚瞪着他：“吃饭？就吃饭？”
“嗯，就吃饭。”
路垚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
乔楚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了视线。
路垚眯起眼：“老乔。”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乔楚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饿了，晚上吃什么？”
路垚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眯得更紧了。
但乔楚生没回头，他也问不出来。
由于二人都有心事，于是乔楚生打电话叫了包饭(由饭店将做好的饭菜直接送到家中)。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路垚忽然放下筷子，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老爷子该不会是想撮合我跟幼宁吧？”
乔楚生的筷子顿了一下。
路垚看着他的反应，脸色变了。
“真是这样？”
乔楚生没说话，但那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路垚往后一靠，双手抱胸。
“好。”他说，“很好。”
乔楚生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路垚却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乔探长。”他拖长了调子，“你是怎么想的？”
乔楚生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我怎么想的啊？”
“嗯。”路垚点点头，眼睛亮亮的，“老爷子想撮合我跟幼宁，你怎么想？”
乔楚生也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路垚也不躲，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乔楚生看着路垚难得正经的模样，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有意逗弄：“我觉得，见一面、见一面。”
“然后呢？见一面然后呢？”
“见面吃饭啊。”乔楚生一脸理所当然。
路垚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旋即“噌”地站起来，叉着腰：“好，好啊，那老爷子撮合我就应着，反正不亏，大不了我和幼宁商量商量假结婚，还能收个彩礼......”
“好好好好好，不闹了，坐。”
路垚这才重新坐好，下巴微抬，等着他开口。
乔楚生的笑意收了收，看着他：“你呢，就正常去见老爷子，有些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有什么问题，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真的？有什么你都能顶着？”
“当然。”
“那，即使是......”
路垚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但乔楚生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放心，有些事迟早都要面对，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这句话乔楚生说的认真，二人都没有点破，但都心照不宣。
看着面前人郑重的承诺，路垚眼眶不免有几分酸涩，上一世，也是这个人这样护在他的身前，替他挡下了很多。
除了独自一人单枪匹马去码头带回了即将被家里绑回去的他，还有后来去巴黎，白幼宁才告诉他，为了平息谢家的怒火，乔楚生曾独自去胡竹轩家，自己向胸口划了一道几乎横贯整个上半身的疤痕，半是赔罪，半是威胁，才护住他的安全。
甚至还有为了他，夜闯进黄老大的家中，用刀抵住黄老大喉咙，警告他，随后把刀狠狠插在黄老大枕边，放话震慑，乔楚生最重情义，黄老大算是他的前辈。
更有他受伤那次......
这些他都不曾像他袒露过半分，更不曾阻止过他查案，反而暗中默默是替他摆平了所有阻碍，如果不是白幼宁，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替他承受了如此之多。
他的承诺从来都不是空口无凭，看着眼前这个替他承受了两世风雨的人，路垚如何不信他说出的话。
只是想起这些旧事，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路垚垂下眼，喉结轻轻滚了滚。
再抬起眼时，他弯了弯嘴角，笑意里带着点别的什么。
“老乔。”他说。
“嗯？”
“这话我可记住了。”
乔楚生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尾，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语气，看着他眼底那些藏不住的、沉沉的、看不太清的东西。
“嗯，记住，我乔楚生，说到做到。”
路垚没再接话。
他只是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那菜凉了些，但他嚼得很慢。
乔楚生也没再说话，两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窗外，夜色正浓。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只吃空的碗碟上，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第 57 章 诺曼的邀请
近几日没有案子，路垚就窝在公寓里面没有去巡捕房，诺曼的邀请来得突然，却又不那么意外。
毕竟上一世他也收到了邀请，这一世迄今为止拦了他们这么多路，也该坐不住了。
跟着侍应生的指引来到了见面的地方，和记忆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路先生，幸会。”他站起身，伸出手，中文说得字正腔圆。
“久仰久仰。”路垚和他礼节性地握了手。
“请坐。”
两人落座。诺曼亲自给他倒了杯酒，动作从容，像是在招待一位老朋友，他笑着和路垚打开话题：“你听说过我？”
“您老可是我们康桥的著名校友。”路垚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在租界，您也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白启礼又问起王四海的案子：“谢九那边，后来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乔楚生说，“他不是凶手。冯四的人故意挑他跟王四海吵架的时间点下手，想把嫌疑往他身上引。谢九就是被利用了，放了。”
白启礼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四海是我的老兄弟。”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死得冤，但好歹案子破了，真凶落网，他也能瞑目了。”
乔楚生没说话，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儿，白启礼的目光转向白幼宁。
“幼宁。”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最近在报社怎么样？”
白幼宁的视线从兰花上移开，落在茶几上：“还行。”
“写的那些稿子，我看了。”白启礼顿了顿，“文笔不错，就是好好的案子，明明知道凶手是谁，愣往灵异事件上扯。”
白幼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
“标题这样写报纸才好卖。”
又是一阵沉默。
白启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幼宁。”他说，“我知道你热心、正义，写报道都实话实说。可有些事，不用写得太细。江湖上的人，什么来路都有......”
白幼宁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什么叫‘不用写得太细’？”
白启礼叹了口气：“我是说，有些事牵扯太多，你写出来，那些人会盯上你。”
白幼宁语气坚定：“我是一个记者，我的职责就是报道真相......”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白启礼看着她，目光复杂。
白幼宁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我做的是我想做的事，也是该做的事。”
白启礼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行，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爸说不过你。”
白幼宁抿了抿唇，没说话，气氛又沉默下来。
白幼宁站起来：“我还有稿子要写，先走了。”
白启礼没留她，只是点了点头。
白幼宁往外走，经过乔楚生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她的手伸过来，趁所有人不注意，飞快地把一个盒子塞进乔楚生手里。
乔楚生悄悄打开一看，是一块腕表，白幼宁没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白启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这孩子。”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乔楚生没接话，只是把腕表收进口袋。
白启礼转过头，看着他。
“楚生，你说她这性子，像谁？”
乔楚生想了想：“当然是像您。”
白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像我？像我有什么好的。”他摇了摇头，“我这辈子，得罪的人不少。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跑，我怕她吃亏。”
“您放心。”乔楚生说，“我盯着呢，不论别的，至少她现在每天生龙活虎，干劲满满。”
白启礼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乔楚生将礼物盒子从口袋中拿出打开递到白老爷子面前：“送您的。”
老爷子看了一眼，又推了回去：“我不戴表，你留着吧。”
“幼宁给您买的，用稿费买的，但别说我说的。”
听到是白幼宁买的，白老爷子赶忙拿起盒子仔细端详，面上也是压不住的喜悦：“你说这孩子，你说......”
看着白老爷子“略”有双标的动作，乔楚生也是一脸笑意......
拿着腕表爱不释手地看了一会，白老爷子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那个和你同住的那个路垚，你觉得怎么样？”
“挺聪明，人也不错。”一提到路垚，乔楚生面上又浮现了几分笑意，并且对路垚的能力给予了十分的肯定。
“那他，和幼宁相处的怎么样......”
听到这里，乔楚生不免顿了顿，但还是如实回答：“还算......能正常相处。”
白老爷子点点头：“很好，难得有一个跟幼宁相处的人，当女婿也不坏。”
乍一听到'女婿'二字，乔楚生觉得有几分不妙，赶忙打断老爷子的想法，身体都下意识坐直了几分：“您可得了，您观察一下再做决定吧。”
老爷子却是当了真：“我正有此意，有机会呀，你下次把他带家来，我会会他，上次没多注意。”
乔楚生也不好拂了白老爷子的面子，只得答应，不过见一面，倒是也没什么，反正他也会一起：“见可以，但您别吓着他，他胆儿特别小。”
白老爷子不置可否：“他是我未来的女婿，我还能吃了他。”
乔楚生无奈地看了看白老爷子，终究没有想好怎么解释......
第 56 章 承诺
从白家老宅出来，乔楚生坐在车里，没急着发动。
他捏了捏眉心。
“未来女婿”这四个字还在脑子里转悠，转得他太阳穴直跳。
老爷子这思路也太跳脱了，怎么就直接跳到女婿上去了？
关键是，他还不好解释，至少现在还不行。
乔楚生叹了口气，发动车子。
算了，先回去再说。
公寓里，路垚正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法文杂志。听见门响，他从杂志后面露出一只眼睛。
“回来了？”
“嗯。”
乔楚生在玄关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路垚把杂志往下挪了挪，露出整张脸，上下打量他。
“怎么了？幼宁和老爷子吵架了？”
乔楚生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路垚被他看得发毛：“这么看着我干嘛？”
“吵架，倒是没有。”
“那你怎么这副样子？有心事啊。”
乔楚生双臂搭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老爷子关心你呢。”
“关心我？”路垚愣了一下，“关心我什么？”
乔楚生沉默了两秒：“问你跟幼宁相处得怎么样。”
路垚的杂志“啪”地合上了。
他坐直身体，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什么意思？”
路垚上一世也正式去见过白老爷子，只是那时候是他主动要求，可这一世他明明完全没有招惹到老爷子，也并没有和白幼宁合租......
乔楚生看着他，没有想好怎么解释。
路垚的脑子转得飞快，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他试探着说出上一世发生的情节。
“不是......”他的声音高了半度，“老爷子该不会以为我跟幼宁......”
乔楚生没说话，看着另一边人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
路垚彻底坐不住了。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跟她？我们俩？就她那张嘴，我俩能和平相处超过一刻钟都算太阳打西边出来！”
路垚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世老爷子会主动要见他。
乔楚生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路垚停下来，瞪着他。
“你还笑？”
“没笑。”乔楚生说，语气很平稳，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路垚深吸一口气，又走回沙发边坐下。
“你跟老爷子解释了吗？”
“解释了。”
“那、那他怎么说的？”
乔楚生指尖轻点着沙发，想了想白老爷子那句“观察一下再做决定”，决定暂时不转述。
“他说下次请你吃饭。”
路垚瞪着他：“吃饭？就吃饭？”
“嗯，就吃饭。”
路垚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
乔楚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了视线。
路垚眯起眼：“老乔。”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乔楚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饿了，晚上吃什么？”
路垚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眯得更紧了。
但乔楚生没回头，他也问不出来。
由于二人都有心事，于是乔楚生打电话叫了包饭(由饭店将做好的饭菜直接送到家中)。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路垚忽然放下筷子，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老爷子该不会是想撮合我跟幼宁吧？”
乔楚生的筷子顿了一下。
路垚看着他的反应，脸色变了。
“真是这样？”
乔楚生没说话，但那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路垚往后一靠，双手抱胸。
“好。”他说，“很好。”
乔楚生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路垚却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乔探长。”他拖长了调子，“你是怎么想的？”
乔楚生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我怎么想的啊？”
“嗯。”路垚点点头，眼睛亮亮的，“老爷子想撮合我跟幼宁，你怎么想？”
乔楚生也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路垚也不躲，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乔楚生看着路垚难得正经的模样，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有意逗弄：“我觉得，见一面、见一面。”
“然后呢？见一面然后呢？”
“见面吃饭啊。”乔楚生一脸理所当然。
路垚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旋即“噌”地站起来，叉着腰：“好，好啊，那老爷子撮合我就应着，反正不亏，大不了我和幼宁商量商量假结婚，还能收个彩礼......”
“好好好好好，不闹了，坐。”
路垚这才重新坐好，下巴微抬，等着他开口。
乔楚生的笑意收了收，看着他：“你呢，就正常去见老爷子，有些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有什么问题，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真的？有什么你都能顶着？”
“当然。”
“那，即使是......”
路垚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但乔楚生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放心，有些事迟早都要面对，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这句话乔楚生说的认真，二人都没有点破，但都心照不宣。
看着面前人郑重的承诺，路垚眼眶不免有几分酸涩，上一世，也是这个人这样护在他的身前，替他挡下了很多。
除了独自一人单枪匹马去码头带回了即将被家里绑回去的他，还有后来去巴黎，白幼宁才告诉他，为了平息谢家的怒火，乔楚生曾独自去胡竹轩家，自己向胸口划了一道几乎横贯整个上半身的疤痕，半是赔罪，半是威胁，才护住他的安全。
甚至还有为了他，夜闯进黄老大的家中，用刀抵住黄老大喉咙，警告他，随后把刀狠狠插在黄老大枕边，放话震慑，乔楚生最重情义，黄老大算是他的前辈。
更有他受伤那次......
这些他都不曾像他袒露过半分，更不曾阻止过他查案，反而暗中默默是替他摆平了所有阻碍，如果不是白幼宁，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替他承受了如此之多。
他的承诺从来都不是空口无凭，看着眼前这个替他承受了两世风雨的人，路垚如何不信他说出的话。
只是想起这些旧事，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路垚垂下眼，喉结轻轻滚了滚。
再抬起眼时，他弯了弯嘴角，笑意里带着点别的什么。
“老乔。”他说。
“嗯？”
“这话我可记住了。”
乔楚生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尾，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语气，看着他眼底那些藏不住的、沉沉的、看不太清的东西。
“嗯，记住，我乔楚生，说到做到。”
路垚没再接话。
他只是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那菜凉了些，但他嚼得很慢。
乔楚生也没再说话，两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窗外，夜色正浓。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只吃空的碗碟上，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第 57 章 诺曼的邀请
近几日没有案子，路垚就窝在公寓里面没有去巡捕房，诺曼的邀请来得突然，却又不那么意外。
毕竟上一世他也收到了邀请，这一世迄今为止拦了他们这么多路，也该坐不住了。
跟着侍应生的指引来到了见面的地方，和记忆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路先生，幸会。”他站起身，伸出手，中文说得字正腔圆。
“久仰久仰。”路垚和他礼节性地握了手。
“请坐。”
两人落座。诺曼亲自给他倒了杯酒，动作从容，像是在招待一位老朋友，他笑着和路垚打开话题：“你听说过我？”
“您老可是我们康桥的著名校友。”路垚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在租界，您也是最有话语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