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是什么？”路垚眯着眼看。
“看不清楚。”白幼宁举着望远镜，“像是......麻袋？不对，比麻袋大......”
就在这时，雾气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
“船。”路垚沉声道，“他们有船接应。”
“动手！”乔楚生说。
一挥手，埋伏在四周的巡捕立刻冲了上去。
货栈门口顿时乱成一团。那几个人丢下手中的东西想跑，被巡捕堵个正着。货车司机发动引擎想逃，萨利姆一棍子砸在车窗上，把人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
路垚快步走到那堆被丢下的东西面前。
是几个麻袋，麻袋的口没扎紧，露出一角——是人的衣服。
“快打开！”乔楚生冲过来。
麻袋被割开，里面是一个被绑着手脚、堵着嘴的人。他满脸惊恐，看见巡捕，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还活着。
“快，把剩下的都打开！”
剩下的几个麻袋也割开了——三个，都是活人。
老郑、阿强、孙工头。
三个人被绑了将近一个月，瘦得脱了形，但万幸都还活着。
路垚蹲下来，检查他们的状况。还好，除了虚弱和惊吓，没什么大碍。
“江边的船！”白幼宁忽然喊道，“有人在跑！”
乔楚生抬头看去，雾中隐约有几个人影正往江边跑，那里停着一艘小货船。
“追！”
江边的追逐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那几个人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巡捕房的子弹。为首的被按倒在地时，还在挣扎：“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乔楚生把人翻过来，看清那张脸——四十来岁，精瘦，眼神阴鸷。
“冯四？”他问。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是我。怎么，乔四爷半夜不睡觉，来码头吹风？”
乔楚生没理他，只是示意手下把人铐上。
“乔四，连我你都敢抓！”
“抓的就是你。”乔楚生上前了两步，“还有，我现在就职于公共租界中央捕房，叫我乔探长。”
冯四还不服气，挣扎了几下：“你......”
“带走。”
审讯室里，冯四瘫在椅子上。
证据摆在面前——那三个被救出来的人，那辆半夜运人的货车，那几个被当场抓获的手下，可他还在嘴硬。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说，“有人出钱让我帮忙运几件货，我以为是走私的洋货，谁知道是活人？”
“有人出钱？”乔楚生问，“谁？”
冯四摇头：“不知道，都是电话联系，钱放在指定地点，我让人去取。”
“那三个人为什么会在你货栈里？”
“我怎么知道？”冯四摊手，“我的人去运货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装好了。我就是个运货的，不问来路。”
乔楚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路垚靠在墙上，忽然开口。
“冯老板，你那辆货车，我们查过了。”他说，“在后车厢里找到了几样东西。”
冯四的眼神微微一变。
乔楚生拍了拍手：“阿斗！”
阿斗送进来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路垚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样小物件——一枚铜钱、一截断了的烟袋嘴、还有一块磨得发亮的怀表。
“认识吗？”路垚问。
冯四的脸色变了。
“这枚铜钱，是老郑的。”路垚说，“他老婆说这是他随身带的，从不离身。这截烟袋嘴呢，是阿强的，他老娘认出来的。至于这块怀表，是孙工头的，他老婆说是他爹传下来的。”
他把东西往前推了推。
“你的人绑人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些东西落在了货车上。你清理过车厢，但这些东西滚到座位底下夹缝里，没被发现。”
冯四的嘴唇开始发抖。
“还有。”路垚继续说。
“你那货栈后巷，我们找到了几个烟头。跟货车驾驶室里发现的烟头比对过，是同一个牌子。开车的那个人已经招了，说那些烟是他扔的。他还说，后巷是他每次装货前抽烟的地方——从那能看见货栈后门，也能看见江边。”
乔楚生接道：“那三个被关的人，饿的时候你们给过馒头。装馒头的油纸袋，在后巷也找到了几张。上面有手印——跟老郑他们对得上。”
冯四的脸色彻底白了，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那批货，是帮洋人运的鸦片。”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从云南来，走水路进上海。那三个人撞见过两次，我怕他们出去乱说，就……”
“就绑了。”路垚替他说完。
冯四的嘴唇抖了抖。
“绑了又不敢杀，怕闹出人命不好收场。就关着，想着等风头过了再送走。”路垚继续说。
冯四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的对吗？”路垚问。
第 54 章 心结
冯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
“那批鸦片呢？”乔楚生问。
冯四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中转，后面的事不归我管。”
案子破了，但路垚和乔楚生都能看见彼此眼中的无奈。
冯四和他手下的几个人被收押，等待审判。老郑他们被送去医院，除了虚弱，没什么大碍。
那批鸦片的线索则交到了缉私处，后面的事，不归巡捕房管了。
沈若薇来巡捕房，亲眼看着那三个人被救出来，红了眼眶。
这回是高兴的泪。
“谢谢你，楚生哥。”她轻声说。
乔楚生看着她，点了点头。
沈若薇站在那里，没有走。
她看了看乔楚生，又看了看靠在门框上的路垚，深吸一口气。
“楚生哥。”她说，“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乔楚生微微挑眉：“什么事？”
沈若薇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其实......那几封恐吓信，是我自己写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跟踪我的人是我表弟，我让他装的。我就是......就是想让你来查这个案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幼宁瞪大了眼睛。
路垚靠在门框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毕竟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他没想到沈若薇会主动坦白。
乔楚生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沈若薇，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为什么？”
沈若薇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因为我查不下去了。那三个人失踪，他们的家人天天等消息，可码头上没人敢说，巡捕房不肯立案。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楚生哥，对不起......”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乔楚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路垚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他只是看着乔楚生，等着他开口。
终于，乔楚生叹了口气。
“若薇。”他说，“你知道这样多危险吗？”
沈若薇点头，不敢抬头看他。
“如果冯四那边的人，发现你在做局，他们会怎么做？”乔楚生的声音不高，却透着沉甸甸的压力。
“你以为只是吓唬你？那三个人为什么失踪？因为他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你呢？你查了这么久，写了那么多报道，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沈若薇的肩膀轻轻发抖。
乔楚生看着她那副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行了。”他说，“既然案子已经破了，人也救出来了。这事......就这样吧。”
沈若薇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乔楚生说，“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你人没事，那三个人也还活着。”
“楚生哥，谢谢你......”
乔楚生摆摆手打断她：“这本来也是我们的疏忽，下次，直接来报案就行。不用找人跟踪自己，也不用写恐吓信。巡捕房本来就是查案的，你报案，我们立案，天经地义，实在不行就直接来找我。”
沈若薇使劲点头，本来还想感谢乔楚生请他吃顿饭，但看着他严肃的脸色，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她转身要走，经过路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路顾问。”她轻声说，“也谢谢你。”
路垚挑了挑眉：“谢我什么？”
沈若薇笑了笑，没回答，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幼宁看看乔楚生，又看看路垚，忽然“啧”了一声。
“你俩……”她拖长了调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路垚一脸无辜。
“少来。”白幼宁白了他一眼，“你那天去买吃的，去了那么久，回来之后再次看沈若薇的眼神就变了，而且刚才那么镇定，还有你——”她指向乔楚生，“刚才听若薇坦白，一点都不意外。你俩肯定早就知道了。”
乔楚生没说话。
路垚也没说话。
白幼宁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
“行行行，你俩有默契，我走还不行吗？”她收拾笔记站起来，“我去写稿子，不打扰二位了。”
“等一下，明天我要去白家老宅，老爷子特意吩咐把你也一起带回去。”
白幼宁停住了脚步，她很矛盾，可突然又想到了上次乔父的话，还是没直接拒绝：“知道了，有时间就回。”然后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乔楚生听出了她话里的的妥协，微微叹了口气。
傍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路垚窝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支派克笔。乔楚生坐在办公桌前，翻着结案报告。
安静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乔楚生忽然开口。
路垚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天去找她的时候。”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路垚想了想，把笔收进口袋里。
“她想自己跟你说，而且......我觉得这事该由她自己来告诉你。”
乔楚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路垚。
“你倒是挺替她着想。”
路垚挑了挑眉：“怎么，乔探长因为我私自去见沈小姐吃醋了？”
听着似曾相识的话，乔楚生笑着摇了摇头，真是记仇：“你说呢？”
路垚的耳朵尖蓦地红了，他当然看出来乔楚生对沈若薇并没有别的情感，他只是想到了上次，想逞一下口舌之快，却不好意思的还是自己，于是赶忙转移了话题。
“你确定明天幼宁会乖乖和你一起回白家吗，只因为白老爷子一句话？”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会。”乔楚生顿了顿，“幼宁其实是在乎老爷子的，可是有些心结，终究不是很轻易就能打开的。”
虽然上一世路垚和白幼宁相处度过了余生，可是他们却都很少提及和家里的矛盾，他们和家里的矛盾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尽相同......
看出了路垚的沉默，乔楚生猜出他可能是想到了家里，虽然早就调查清楚了路垚的身份，但因为并不十分清楚他和家里的心结所在，所以乔楚生没有办法去轻言安慰。
第 55 章 有口难言
第二日，乔楚生替路垚热好了牛奶后出发去接白幼宁。
二人一起回到了白家老宅。
高妈在门口扫院子，远远看见车子驶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四少爷来了——”她迎上来，话说到一半，看见后座下来的白幼宁，声音都高了八度，“小姐、小姐也回来了！”
白幼宁被高妈的热情弄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高妈。”
高妈眼眶都有些红了，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快进去快进去，老爷在客厅等着呢，知道你要回来，一早就在那儿坐着了……”
白幼宁被她拉着，没说话，但脚步没有停。
客厅里，三人相对而坐。
白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白幼宁身上，又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白幼宁的视线刻意避开了他，只是看着茶几上那盆兰花，像是能从叶子上看出花来。
乔楚生端起茶喝了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爷子，最近码头的案子涉及到一些江湖势力，跟您汇报一声。”
白启礼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说说。”
乔楚生把冯四的案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冯四招了，帮洋人运鸦片。”乔楚生说，“有三个人撞见过两次，被他绑了，关了快一个月。”
白启礼听完，沉默了几秒。
“码头的鸦片生意，这几年是越来越猖獗。”他说，“洋人仗着租界的势力，什么脏事都敢干。你们动了冯四，那边肯定有人盯着。”
“我知道。”乔楚生点头，“后续的线索交到缉私处了，咱们管不了。”
白启礼冷哼一声：“缉私处？那边的人，有几个干净的？得想办法安插几个咱们的人进去。”
“看不清楚。”白幼宁举着望远镜，“像是......麻袋？不对，比麻袋大......”
就在这时，雾气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
“船。”路垚沉声道，“他们有船接应。”
“动手！”乔楚生说。
一挥手，埋伏在四周的巡捕立刻冲了上去。
货栈门口顿时乱成一团。那几个人丢下手中的东西想跑，被巡捕堵个正着。货车司机发动引擎想逃，萨利姆一棍子砸在车窗上，把人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
路垚快步走到那堆被丢下的东西面前。
是几个麻袋，麻袋的口没扎紧，露出一角——是人的衣服。
“快打开！”乔楚生冲过来。
麻袋被割开，里面是一个被绑着手脚、堵着嘴的人。他满脸惊恐，看见巡捕，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还活着。
“快，把剩下的都打开！”
剩下的几个麻袋也割开了——三个，都是活人。
老郑、阿强、孙工头。
三个人被绑了将近一个月，瘦得脱了形，但万幸都还活着。
路垚蹲下来，检查他们的状况。还好，除了虚弱和惊吓，没什么大碍。
“江边的船！”白幼宁忽然喊道，“有人在跑！”
乔楚生抬头看去，雾中隐约有几个人影正往江边跑，那里停着一艘小货船。
“追！”
江边的追逐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那几个人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巡捕房的子弹。为首的被按倒在地时，还在挣扎：“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乔楚生把人翻过来，看清那张脸——四十来岁，精瘦，眼神阴鸷。
“冯四？”他问。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是我。怎么，乔四爷半夜不睡觉，来码头吹风？”
乔楚生没理他，只是示意手下把人铐上。
“乔四，连我你都敢抓！”
“抓的就是你。”乔楚生上前了两步，“还有，我现在就职于公共租界中央捕房，叫我乔探长。”
冯四还不服气，挣扎了几下：“你......”
“带走。”
审讯室里，冯四瘫在椅子上。
证据摆在面前——那三个被救出来的人，那辆半夜运人的货车，那几个被当场抓获的手下，可他还在嘴硬。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说，“有人出钱让我帮忙运几件货，我以为是走私的洋货，谁知道是活人？”
“有人出钱？”乔楚生问，“谁？”
冯四摇头：“不知道，都是电话联系，钱放在指定地点，我让人去取。”
“那三个人为什么会在你货栈里？”
“我怎么知道？”冯四摊手，“我的人去运货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装好了。我就是个运货的，不问来路。”
乔楚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路垚靠在墙上，忽然开口。
“冯老板，你那辆货车，我们查过了。”他说，“在后车厢里找到了几样东西。”
冯四的眼神微微一变。
乔楚生拍了拍手：“阿斗！”
阿斗送进来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路垚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样小物件——一枚铜钱、一截断了的烟袋嘴、还有一块磨得发亮的怀表。
“认识吗？”路垚问。
冯四的脸色变了。
“这枚铜钱，是老郑的。”路垚说，“他老婆说这是他随身带的，从不离身。这截烟袋嘴呢，是阿强的，他老娘认出来的。至于这块怀表，是孙工头的，他老婆说是他爹传下来的。”
他把东西往前推了推。
“你的人绑人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些东西落在了货车上。你清理过车厢，但这些东西滚到座位底下夹缝里，没被发现。”
冯四的嘴唇开始发抖。
“还有。”路垚继续说。
“你那货栈后巷，我们找到了几个烟头。跟货车驾驶室里发现的烟头比对过，是同一个牌子。开车的那个人已经招了，说那些烟是他扔的。他还说，后巷是他每次装货前抽烟的地方——从那能看见货栈后门，也能看见江边。”
乔楚生接道：“那三个被关的人，饿的时候你们给过馒头。装馒头的油纸袋，在后巷也找到了几张。上面有手印——跟老郑他们对得上。”
冯四的脸色彻底白了，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那批货，是帮洋人运的鸦片。”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从云南来，走水路进上海。那三个人撞见过两次，我怕他们出去乱说，就……”
“就绑了。”路垚替他说完。
冯四的嘴唇抖了抖。
“绑了又不敢杀，怕闹出人命不好收场。就关着，想着等风头过了再送走。”路垚继续说。
冯四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的对吗？”路垚问。
第 54 章 心结
冯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
“那批鸦片呢？”乔楚生问。
冯四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中转，后面的事不归我管。”
案子破了，但路垚和乔楚生都能看见彼此眼中的无奈。
冯四和他手下的几个人被收押，等待审判。老郑他们被送去医院，除了虚弱，没什么大碍。
那批鸦片的线索则交到了缉私处，后面的事，不归巡捕房管了。
沈若薇来巡捕房，亲眼看着那三个人被救出来，红了眼眶。
这回是高兴的泪。
“谢谢你，楚生哥。”她轻声说。
乔楚生看着她，点了点头。
沈若薇站在那里，没有走。
她看了看乔楚生，又看了看靠在门框上的路垚，深吸一口气。
“楚生哥。”她说，“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乔楚生微微挑眉：“什么事？”
沈若薇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其实......那几封恐吓信，是我自己写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跟踪我的人是我表弟，我让他装的。我就是......就是想让你来查这个案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幼宁瞪大了眼睛。
路垚靠在门框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毕竟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他没想到沈若薇会主动坦白。
乔楚生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沈若薇，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为什么？”
沈若薇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因为我查不下去了。那三个人失踪，他们的家人天天等消息，可码头上没人敢说，巡捕房不肯立案。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楚生哥，对不起......”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乔楚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路垚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他只是看着乔楚生，等着他开口。
终于，乔楚生叹了口气。
“若薇。”他说，“你知道这样多危险吗？”
沈若薇点头，不敢抬头看他。
“如果冯四那边的人，发现你在做局，他们会怎么做？”乔楚生的声音不高，却透着沉甸甸的压力。
“你以为只是吓唬你？那三个人为什么失踪？因为他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你呢？你查了这么久，写了那么多报道，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沈若薇的肩膀轻轻发抖。
乔楚生看着她那副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行了。”他说，“既然案子已经破了，人也救出来了。这事......就这样吧。”
沈若薇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乔楚生说，“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你人没事，那三个人也还活着。”
“楚生哥，谢谢你......”
乔楚生摆摆手打断她：“这本来也是我们的疏忽，下次，直接来报案就行。不用找人跟踪自己，也不用写恐吓信。巡捕房本来就是查案的，你报案，我们立案，天经地义，实在不行就直接来找我。”
沈若薇使劲点头，本来还想感谢乔楚生请他吃顿饭，但看着他严肃的脸色，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她转身要走，经过路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路顾问。”她轻声说，“也谢谢你。”
路垚挑了挑眉：“谢我什么？”
沈若薇笑了笑，没回答，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幼宁看看乔楚生，又看看路垚，忽然“啧”了一声。
“你俩……”她拖长了调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路垚一脸无辜。
“少来。”白幼宁白了他一眼，“你那天去买吃的，去了那么久，回来之后再次看沈若薇的眼神就变了，而且刚才那么镇定，还有你——”她指向乔楚生，“刚才听若薇坦白，一点都不意外。你俩肯定早就知道了。”
乔楚生没说话。
路垚也没说话。
白幼宁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
“行行行，你俩有默契，我走还不行吗？”她收拾笔记站起来，“我去写稿子，不打扰二位了。”
“等一下，明天我要去白家老宅，老爷子特意吩咐把你也一起带回去。”
白幼宁停住了脚步，她很矛盾，可突然又想到了上次乔父的话，还是没直接拒绝：“知道了，有时间就回。”然后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乔楚生听出了她话里的的妥协，微微叹了口气。
傍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路垚窝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支派克笔。乔楚生坐在办公桌前，翻着结案报告。
安静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乔楚生忽然开口。
路垚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天去找她的时候。”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路垚想了想，把笔收进口袋里。
“她想自己跟你说，而且......我觉得这事该由她自己来告诉你。”
乔楚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路垚。
“你倒是挺替她着想。”
路垚挑了挑眉：“怎么，乔探长因为我私自去见沈小姐吃醋了？”
听着似曾相识的话，乔楚生笑着摇了摇头，真是记仇：“你说呢？”
路垚的耳朵尖蓦地红了，他当然看出来乔楚生对沈若薇并没有别的情感，他只是想到了上次，想逞一下口舌之快，却不好意思的还是自己，于是赶忙转移了话题。
“你确定明天幼宁会乖乖和你一起回白家吗，只因为白老爷子一句话？”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会。”乔楚生顿了顿，“幼宁其实是在乎老爷子的，可是有些心结，终究不是很轻易就能打开的。”
虽然上一世路垚和白幼宁相处度过了余生，可是他们却都很少提及和家里的矛盾，他们和家里的矛盾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尽相同......
看出了路垚的沉默，乔楚生猜出他可能是想到了家里，虽然早就调查清楚了路垚的身份，但因为并不十分清楚他和家里的心结所在，所以乔楚生没有办法去轻言安慰。
第 55 章 有口难言
第二日，乔楚生替路垚热好了牛奶后出发去接白幼宁。
二人一起回到了白家老宅。
高妈在门口扫院子，远远看见车子驶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四少爷来了——”她迎上来，话说到一半，看见后座下来的白幼宁，声音都高了八度，“小姐、小姐也回来了！”
白幼宁被高妈的热情弄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高妈。”
高妈眼眶都有些红了，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快进去快进去，老爷在客厅等着呢，知道你要回来，一早就在那儿坐着了……”
白幼宁被她拉着，没说话，但脚步没有停。
客厅里，三人相对而坐。
白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白幼宁身上，又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白幼宁的视线刻意避开了他，只是看着茶几上那盆兰花，像是能从叶子上看出花来。
乔楚生端起茶喝了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爷子，最近码头的案子涉及到一些江湖势力，跟您汇报一声。”
白启礼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说说。”
乔楚生把冯四的案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冯四招了，帮洋人运鸦片。”乔楚生说，“有三个人撞见过两次，被他绑了，关了快一个月。”
白启礼听完，沉默了几秒。
“码头的鸦片生意，这几年是越来越猖獗。”他说，“洋人仗着租界的势力，什么脏事都敢干。你们动了冯四，那边肯定有人盯着。”
“我知道。”乔楚生点头，“后续的线索交到缉私处了，咱们管不了。”
白启礼冷哼一声：“缉私处？那边的人，有几个干净的？得想办法安插几个咱们的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