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晚安。”他说。

然后他弯下腰,在路垚额头又落下一个吻。

“晚安吻。”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去睡吧,别乱想,无论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我都会替你解决。”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路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看着那扇门轻轻阖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那个位置,好像还留着一点柔软的,温热的触感。

他勾着嘴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回自己房间。推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路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今晚的月色,确实不错。

乔楚生又梦到了那个熟悉的礼堂,只是这次他还看到了婚礼后的场景。

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拿着礼物来到了这对新婚夫妻的公寓,而那栋公寓,却是和他和路垚住的这栋一模一样。

那人应当是送了一份大礼,路垚竟然激动地站起来直接亲了他一下,尽管看不清面容,乔楚生都能看得出那人的恍惚和心动......

梦到这里,乔楚生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暖金色的光带。

乔楚生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那个梦,他虽然已经觉察到这梦并不普通,但却依旧不能窥见全貌。

只是如果梦境似这般越来越清晰全面的话,他想总有一天能拼凑出真相。

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起身去洗漱。

与此同时,上海工部局大楼。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女子走下车来。

是路淼抵达了上海,她上楼进入了那间办公室:“你好。”

听到声音,安德森很惊讶,却赶紧站起身走出来欢迎:“艾琳,你怎么来了。”

“路过上海,过来看看你。”

二人拥抱一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安德森做出请的手势:“来,你坐吧。”

“好。”二人一同走到沙发坐下。

“你是来看的路垚对吗。”安德森猜出了路淼的来意。

“我父亲让我接他回去。”

安德森了然地点点头:“嗯,在上海他帮租界巡捕房破了许多案子,已经是很著名的侦探,如果他离开上海是我们的损失。”

安德森嘴上夸赞,实际上路垚断了他们许多财路,他早就和诺曼商量想要将路垚请离上海,如今倒是正合心意。

路淼却是对他的话很不赞同:“整天和那些黑帮分子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安德森眉头动了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故意透露:“白老大很欣赏他,希望他做上门女婿,同时乔家好像也对路垚赞赏有加。”

路淼听后笑了出来,带着轻蔑:“他想得美,路垚再怎么没出息,那也是我路家的子弟,不入仕已经是大逆不道了,决不能任由他再这么胡闹下去。”

安德森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路淼看着他,目光平静,反问道:“在租界有你不能解决的事吗?”

“我可以帮忙,但是白老大那边,我怕会有点周折,他现在势力很大,不到万不得已,董事会并不想得罪他,况且还有乔家的人也掺和在一起,他家里的人,并不好惹。”

路淼点点头,语气笃定:“我代表我的父亲,家事由我全权决定,如果黑帮那边胡闹的话,我有无数个办法解决他们,要人、要枪,打个电话就是了,要你做的,就是以官方的身份,告诉那小子,别犯傻,至于乔家那边......”

路淼思索片刻:“如果有问题,我会亲自去和乔老爷子谈。”

安德森看着她,忽然笑了:“看来你这次是势在必得。”

路淼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衬得冷峻而从容。

从工部局出来后,路淼坐进车里,报了一个地址。那是她早就查好的,路垚租住在法租界的公寓。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栋老式的公寓楼下。路淼透过车窗,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目光在三楼的窗户上停留了几秒。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她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并没有人出来,她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重新发动,驶离了那条街道。路淼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她得先安顿下来,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见那个不听话的弟弟。

当天晚上,路垚和乔楚生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点了。

案子虽然结了,但收尾的工作还有一堆,路垚将外套脱下瘫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

突然,电话铃响了。

尖锐的铃声划破深夜的寂静,路垚心下一沉,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叹了口气,打开台灯,拿起话筒。

“喂?”

第 96 章 约见

电话那头传来路淼熟悉的、令路垚恐慌的声音。

他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下来:“是我。”

电话那头路淼在说什么,路垚静静地听着,嘴唇逐渐抿成一条线,他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嗯”一声,指节却攥得发白。

“啊,行那你早点休息,晚安。”挂掉电话后,他脱力般瘫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乔楚生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我姐来上海了。”

“来就来呗,把你吓成这样。”他虽知道路垚家中管得严,但还是觉得路垚的反应有些过于严重了。

“她是来带我走的呀。”路垚说出了原因。

“什么?”乔楚生皱起了眉头。

“她说如果我不跟她回去,她就不走了。”话音微滞,路垚又补了一句:“他是我大姐,脾气特别冲。”

“你姐她......怎么说的啊?”

“她约我在和平饭店见面,还说......”路垚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还说让我带上幼宁?”

上一世大姐明明只让他自己去,是白幼宁为了给他壮胆主动陪他去的,这一世竟然是被要求,想必是外国人添油加醋说了什么,看来他们应该很着急让他离开上海。

“幼宁?”乔楚生不免疑惑:“为什么让你带上幼宁一起?”

“肯定是有人乱嚼舌根,知道我爹他最在意的是什么,这样才能让我姐更坚定要的把我带走。”

“你是说……”乔楚生一联想几乎就明白了前因后果,路淼要见幼宁,而且是和路垚一起,加之老爷子之前确实动过想让路垚做女婿的心思,所以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乔楚生看着路垚的反应,犹豫该如何开口:“那你……怎么想的,需要的话我……”

路垚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对上乔楚生的眼睛,打断了未完的话:“老乔,你相信我吗?”

路垚平时散漫的脸上,此时眼里尽是真挚,如果是平时,乔楚生想,无论这个人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但这种事情不行,他尽量让声音轻缓下来:

“垚垚,我当然信你,但我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我说过,天塌下来我都会替你顶着,何况是这种事情,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看着,让你独自承受。”

“听我说老乔,明天的事,你一定不要和我一起去,你相信我,这一次让我来解决。”

路垚的表情认真,话中的承诺也十分郑重,乔楚生觉得路垚透过这句话好似还在表达什么,他总觉得路垚有时看他的眼神中甚至带着珍重和痛意,有一种就好似……他们曾经分别过一般的感觉: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个人去见……路小姐吗?”乔楚生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路淼,毕竟关系有些特殊。

“当然不是。”路垚故作轻松:“不是还有幼宁吗,她要见的是我们俩,正好有人陪我壮胆。”

“但......”看着路垚眼底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乔楚生还是没说出拒绝,他知道路垚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他也不该剥夺他想解决问题的权利。

他要做到的是保护好他的同时,尊重他的所有想法:“好,我可以不和你一起去,但我会派人守在外面,一旦事态有变,我会立马出现。”

路垚知道,这几乎是乔楚生能答应下来的底线,点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好。”

看着眼前人妥协的样子,路垚笑了出来:“谢谢你,老乔,愿意无条件地相信我,尊重我的所有决定。”

乔楚生看着路垚,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隔着什么他看不清的东西。

他总觉得这种时刻的路垚,眼神有一种深沉地,说不出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感觉。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伸出手拍在了路垚的肩膀上:“少来这套。”

乔楚生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嫌弃,却掩不住纵容:“信你是信你,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路垚顺势把手覆在那人按过来的那只手上:“放心,明天上午先见幼宁,我会把所有计划都告诉你们。”

乔楚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老乔~”路垚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挑了下眉,点了点头:“好好好。”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鸣笛声,又被夜风吹散。公寓楼下那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斑驳的图案。

“很晚了,去睡吧。”乔楚生觉得他们此时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这件事。

路垚点点头,终于把手收回去,站起身,却没有走,而是敞开了怀抱:“说是有恩必‘抱’的乔探长,那现在抱一下吧。”

乔楚生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出来,知道他是在调侃那次的事,却毫不犹豫地抱了上去。

他的手扣在路垚后背上,能感觉到那人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他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又像是什么未说出口的承诺,都藏在这个无言的拥抱中。

第二天上午,巡捕房。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指向九点半。

路垚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支笔,眼神却有些飘忽。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熬夜留下的青影照得分明。

乔楚生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卷宗,却半天没翻一页,目光时不时往沙发那边飘。

二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的紧绷,任来谁都能感觉得到。

门被推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抬起头。

白幼宁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走得急而泛着淡淡的红。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有些乱,手里还攥着她的笔记本:“一大早的,什么事这么急把我叫过来?”

她走进来,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有新案子了?”

她说完,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顿住了。

乔楚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比平时沉了几分。路垚缩在沙发里,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正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但那笑意分明没到眼底。

白幼宁的眼睛眯起来。她在路垚脸上停了两秒,又瞟了乔楚生几眼。

“你们俩......”她拖长了调子,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路垚:“气氛不对啊,怎么这么严肃?”

路垚转笔的动作停了,他把笔往茶几上一扔,往沙发里靠了靠。乔楚生也放下卷宗看着她:“幼宁,我和三土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白幼宁挑了挑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又扫了一圈,然后抱着手臂,往后一靠:“说吧,什么事?”

乔楚生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路垚。

路垚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他看着白幼宁,目光里带着点歉意、无奈,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幼宁,我姐来上海了。”

白幼宁愣了一下:“你姐?”

“嗯。”路垚点点头:“她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要见我。而且......还点名要你一起去。”

白幼宁的眼睛瞪大了。

“谁?我?”她指了指自己:“为什么?”

第 97 章 坦白关系

路垚看着她那副不解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往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还能为什么,误会了呗。”

白幼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惊讶,后又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哦~所以......所以你姐以为我是你女朋友,那她是来干嘛的?来看弟媳妇?”

“她是来......带我走的。”

白幼宁脸上的笑意顿住了:“带你走?为什么?难怪你们这么严肃?”

“我爹他...一向不喜欢我在外面瞎混,当初没有听从他的安排,而且现在......他应该还误会了咱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所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