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所以主要问题是,你爹不同意这门亲事,要直接让你离开上海。”

路垚沉默地点了点头,她分析的完全正确。

“那你们叫我来是为了......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白幼宁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眯起眼睛来回打量着他们两个,她还有一件事情没有确认:“等一下,在这之前,你们两个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你俩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进展到哪一步了?”

路垚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却被白幼宁那洞若观火的眼神堵了回去。

“别想着否认啊。”白幼宁抱着手臂,站了起来走到沙发前:“路三土,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就你俩之间那气氛,眉来眼去的,真当我瞎啊?”

路垚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他移开目光,盯着茶几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不免有些尴尬,毕竟还有上一世的记忆在。

乔楚生倒是比他坦然,他看着白幼宁,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幼宁,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白幼宁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又坐了回去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个遍。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到什么程度了?”

路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乔楚生看了一眼他为难的样子,手下意识抚了两下后脑,开口了:“就是你猜的那样。”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也许是第一眼,也许是未知的某一时刻,至于什么程度……可能是非他不可吧。”

白幼宁的眉毛挑了挑,对于乔楚生能如此大方坦荡地坦白二人的关系还是有些意料之外的,看来确实是已经到了非彼此不可的程度:“就这样?没别的了?”

“你还想听什么?”乔楚生反问。

白幼宁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欣慰,带着点无奈。

“行吧,我本来还想着,要是你们俩一直这么别扭着,我得帮你们一把。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路垚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惊讶或排斥,只有一种坦然的、了然的笑意。

“幼宁,你……”

“我什么我?”白幼宁白了他一眼:“真当我傻啊?你俩那点小心思,早就写在脸上了。”

路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带着感激,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白幼宁看着他,忽然正色起来:“不过,你们俩的关系,可不好解释啊。”她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且先不论你姐她会怎样,因为如果你不想,有我和楚生哥在,其实没人能把你从上海带走。但伯父那边......你又该怎么解释?”

白幼宁看向乔楚生,问出的话让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路垚也有些担忧的望向桌后那人,他说让他别担心,一定能够说服二老,但同时他也明知,二老又怎能轻易接受。

乔楚生沉默片刻后出声:“我爹我娘那边,我已经做好了打算,近几日我就会找机会向他们坦白。”

白幼宁知道,他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路垚,否则如果路淼真的带兵过来,也早晚瞒不住,这份考量路垚未必不知,所以就看路垚的计划是什么了。

“好,那现在呢?要不今天去见大姐,我先假扮成他的女朋友,帮你们拖延一阵,反正已经误会了......”

“不行。”两个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白幼宁愣了一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路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幼宁,谢谢你。但这不行。”

“为什么?”

路垚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这种事不能让你掺和,你一个女孩子,这是我们两个应该面对承担的,不能为了我们的事,就算是为了名节,也不能让你背这个锅。”

白幼宁皱起眉:“什么名节不名节的,我什么时候在乎......”

“我在乎。”

乔楚生也看着她,开口,目光里带着坚定:“幼宁,你是我妹妹,而且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们的事,被人说三道四,你以后还要过自己的日子。这事不该你背。”

“况且......”乔楚生话音微滞:“我也不想让这段关系见不得光,这样无论是对这段感情还是对人,都不公平。”

乔楚生没有把话说得十分重,但二人都听懂了话中的含义,乔楚生并不想委屈路垚,他觉得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就无需躲躲藏藏。

白幼宁觉得,她早该想到的,如果他哥没有把握和决心解决这些问题,那他大概也不会像路垚袒露心意,她觉得他甚至能把这份感情藏一辈子,更甚至可能会亲手把他交给合适的人托付,只因为他不会想喜欢的人受一点委屈和伤害。

她点点头,对二人的心意已经了然:“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下午的事,需要我怎么做?总不光是去吃饭这么简单吧?”

第 98 章 见面

路垚整理了一下心情,说出了他的计划:“其实很简单,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他停顿了一下,乔楚生和白幼宁都等着他的下文。

“老乔,你的手枪借我一下。”

“手枪?你要枪干嘛?”听到路垚要枪,乔楚生皱着眉,并没有动,语气中不免染上了几分急切。

“先给我嘛,放心,我肯定不会伤到自己的。”

见乔楚生还是不为所动,路垚举起手束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如果我用来伤害自己,那就让我......”

“好好好。”不想听他嘴里说出任何不好的话,乔楚生掏出口袋里的枪放到了桌上:“可以给你,但你必须说明白你要做什么,否则我不会让你把这把枪带走。”

路垚点点头,拿起枪掂了掂重量,看向乔楚生:“满的子弹吗?”

“满的,六发,一发不少。”

路垚没有再问,只是仔细感受着手里的重量,然后他打开了弹夹,将所有子弹都倒了出来,把空枪的重量又掂了掂,如此重复了几次。

乔楚生和白幼宁疑惑的看着他,但都没有出声打断。

终于,路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松了口气,将枪放回桌上,金属与木质桌面相碰,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目光重新看向白幼宁:

“今天下午,我姐一定会问我们两个的关系,这些都交给我来回答,剩下的你随机发挥就好。直到最后,如果我姐她......强硬要带我走,你就拿出这把枪,让她要么打死我,要么就不可能带走我......”

乔楚生和白幼宁听完都皱着眉,对这个计划有些不赞同。

“路三土,你疯了......”白幼宁出声反对,乔楚生也不赞成地看着他。

“相信我,我姐这人虽然脾气不好,但不会真的要打死我。”路垚对二人保证,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有些荒诞,但经历过上一世,他几乎可以肯定不会出错。

而且他刚试了重量,就算有所偏差也能及时觉察。

“老乔、幼宁,信我,我怎么可能拿生命冒险,而且如果我真这样想就不会告诉你们了啊。”

“所以你刚才,是为了到时能够确认枪里有没有子弹?”乔楚生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路垚点头表示他猜的没错。

办公室里沉默了半晌,白幼宁先一步出声打破了这种氛围,语气轻松:“好,既然如此,那本小姐今天就两肋插刀,陪你演这出戏。”

路垚看着她,嘴角也弯起来,语气真挚:“谢了。”

“小事一桩。”白幼宁把枪拿起来:“以后你俩成了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没问题。”

“好,那本小姐可记下了,到时候别想赖。”

下午的阳光透过巡捕房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墙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路垚靠在沙发里,手里转着那支从乔楚生那儿‘借’来的派克笔,转了几圈,又停下,再转几圈。

白幼宁坐在他对面,正翻着今天的报纸,时不时抬头瞥他一眼。

“别转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转得我眼晕。”

路垚停下动作,把笔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靠,望着天花板发呆:“几点了?”

“刚过两点。”白幼宁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十分钟前刚问过。”

路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乔楚生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望着外面的街道。从这儿能看见法租界的主干道,车来人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某个点上,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哥,你也别在那儿站着了,过来坐会儿。”

乔楚生没动。

“老乔,过来。”

乔楚生这才回神,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在路垚旁边坐下,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路垚。

路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扯了扯嘴角:“干嘛这么看我?”

乔楚生没有回答,但路垚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担心:“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乔楚生点点头:“好,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派人送你们过去,等你们到了之后我再进去,记住,我就在门外”。

他说着站起身向门口喊道:“阿斗,备车,送路先生和白小姐去和平饭店。”

阿斗应声进来,等着二人动作。

路垚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外套穿上,又理了理领口。白幼宁也收拾好东西,抬眼看他:“紧张吗?”

“还行。”路垚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幼宁撇撇嘴,没再问。

两人走到门口,路垚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乔楚生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为了避嫌,所以他不能亲自送二人去。

路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弯了弯嘴角,朝他挥了挥手。

乔楚生点点头,门在眼前阖上。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然后安静下来。乔楚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风涌进来,带着凉意,带着街道上隐约的车马声。

他站在那儿,望着楼下。

不一会儿,路垚和白幼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上了那辆黑色轿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街道的车流,然后消失在街角。

乔楚生收回目光,抬手看了看表。

两点三十。

他把窗户关上,拿起外套,也出了门。

和平饭店,下午三点,两人抵达目的地,这次没有迟到。

到达约定的地点,路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姐。”

二人走了进来,路淼看了一眼弟弟,点点头,然后把目光看向旁边:“想必身旁这位就是白幼宁,白小姐。”

白幼宁微笑着上前一步,伸出手:“大姐,幸会。”

路淼先是没动,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还是倾身礼貌伸出手,浅浅握了一下。

到齐后几人来到包房,站在桌前,路淼开口向路垚介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租界工部局首席董事,布莱恩•安德森先生。”

路垚看着那熟悉的面孔,脸上不显,礼貌地和对方握手:“很高兴认识您。”

路淼接着介绍:“这是我弟弟哈里路,他也是你们康桥的。”

第 99 章 轮盘赌

安德森面上一片绅士,语气中带了一点惊讶的样子:“Relly,你是什么学院?”

“三一学院,你呢。”

“国王。”

“我们划船和击剑比你们强。”

安德森笑了,指了指路垚,一脸调侃:“逃课和泡妞也比我们强。”

然后他将目光放在白幼宁身上,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这位美丽的女士是?”

“格蕾丝白,见到你很高兴,我是他好朋友。”

“Relly?他是个幸运的小伙。”然后他又看向三人:“来,请坐。”

三人落座,路淼一如上一世一样,开门见山:“白小姐,冒昧地问一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幼宁挑眉,路垚先一步开口:“啊,姐,我们就是......经常在一起破案,比较熟的好朋友。”

路淼瞟了路垚一眼,表情平静,眼神中却带着压力:“路三土,我有在问你吗,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路垚对姐姐还是有几分畏惧:“对不起。”

白幼宁开口解围:“他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好朋友。”

路淼也没有揪着不放,听着二人的说法,点点头,好似并不在意真假:“这样当然最好,因为恕我直言,我父亲应该不会同意,与黑帮联姻的。”

说完她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姐,你说啥呢?”路垚没想到这样路淼还会这么说,他用手遮着嘴,小声问道。

白幼宁却没什么反应,反而是拿起茶壶给路淼又倒了一杯,推回她面前:

“她说的没错,我爹的确是黑帮,只不过先不说我们之间并没有关系,就算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在这个年代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已经不再是一段感情的决定因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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