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乔楚生也笑了起来：“感谢大姐对家父的钦佩，但有一点您过奖了，我的成就呢，全都仰仗家里叔伯关照。”
“乔探长不必谦虚，能有如此成就...自身能力定也是出众。”
乔楚生低头笑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谢大姐谬赞，但您此次前来，恐怕不是来跟我讨论这些的吧。”
路淼眼神一转，手下意识地动了几下：“猜的没错，那我就也不兜圈子，我听说路垚和你的私交甚好，但奉家父的命令，我此次来......是要带路垚走的。”
乔楚生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还是那句话，大姐您的家事，乔某绝不会插手，但路垚...是我兄弟，我还是会帮他争个自由。当然，他想回家，乔某绝不阻拦，但若是他不想...那对于我来说，我能做的，就是确保，没人能让他忍气吞声。”
路淼眼神已经多了几分凝重，但嘴角还是礼貌地扬了一下，脸色已经不是很好：“路垚呢，从小算是我带大的，脾气秉性我都了解，至于他为什么不愿意离开上海，乔探长怕是比我，要来的更清楚，有些话，说出来...大家都不好看。”
乔楚生眼神闪了一下，也回了一个微笑，语气客气而坚定，既然路淼这么说，那她大抵是看出了什么，但他也不怕她的威胁：“您的好意呢，我心领了，但乔某对这件事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
路淼面上保持着冷静的样子，但收紧的手指却暴露了她此时的情绪：“明白，既然如此，那我只能亲自登门，去找令尊谈谈这件事了，不知道他的态度......会不会也是和您保持一致。”
乔楚生依旧面色不改：“我会提前和家父知会此事，那就......随时恭候大姐了。”
路淼见他态度坚决，那也就没什么好说了，她拎着包站起来向外走去。
“阿斗，送一送大姐。”
乔楚生一只手支着脸颊，一只手在扶手上轻点着，目光失焦地盯着某处，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乔楚生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要在路淼登门前向乔父乔母坦白他们的关系，也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路垚讲述这件事。
说了会引起他的担心，但不说......
他完全尊重路垚的想法和决定，所以他该有知情权，而不是以爱为名向他隐瞒。
但这对路垚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残酷，一边是他，一边是父母亲人，这种后果是他唯一无法和路垚一起承受的，所以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想看到一点路垚痛苦的样子。
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的炽白渐渐移向午后，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针指向下午两点。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连阿斗进来送茶都没察觉。
“探长？”阿斗把茶杯放在桌角，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您没事吧？”
乔楚生终于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看着他的状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是因为......路先生的大姐？”
“去，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乔楚生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我回去一趟，有事去公寓找我。”
他走出巡捕房时，阳光正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湿冷的空气照得暖了些。十一月的午后有一种懒洋洋的倦意，街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绕了一段路。
和平饭店，乔楚生想起了上次路垚说还不错的糕点，枣泥糕切成小方块摆在白瓷盘里，上面撒着细细的糖霜，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个，包起来。”他指了指。
侍者熟练地打包，用细绳系好，递过来。乔楚生付了钱，拎着那包枣糕走出饭店，阳光落在油纸包上，把上面的红字照得发亮。
公寓楼下，乔楚生并没有急着下车，他看着二人房间的方向，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低头叹了口气后，似是终于下定决心般，熄火，下车。
上楼的时候，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走到门口时，门还没推开，琴声先传了出来。
乔楚生听了出来，是那首...《爱的礼赞》，他在情侣餐厅点的那首。
琴声从里面传来，比餐厅里那个乐师拉得还好。揉弦细腻，运弓平稳，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仔细擦拭过的银器，在午后的光线里闪闪发亮。旋律在空气中慢慢铺开，一层一层地，像水波扩散，把整个楼道都填满了。
乔楚生站在门外，听着。
他就知道其实路垚一直都听得懂。
乔楚生推开门。
客厅里，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路垚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他没有出声，轻轻带上门，靠在玄关的墙上，把枣糕放在鞋柜上，就那么听着。因为沉浸在创作中，加上乔楚生刻意放轻的脚步，路垚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回来了。
旋律进入第二部分，比开头更加甜蜜温馨，彷如情人缠绵的深情絮语。琴弓在弦上缓缓推拉，每一个起承转合都干净利落，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乔楚生靠在墙上，看着那个逆光的背影。
琴声渐渐低下去，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然后归于平静。
乔楚生才发出声音，面上全是笑意，抬起手为这演奏鼓掌：“路先生小提琴拉得不错啊。”
第 115 章 微醺
路垚猛地转过身，没有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回来：“老乔？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其实他是想问乔楚生听到了多少。
乔楚生眉头一挑，提着枣糕走到路垚面前，装作思考的样子：“应该...也就你刚开始不久。”
路垚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切都很明显。
索性乔楚生也没多问，抬手将手里那包东西递给他：“喏。和平饭店的枣泥糕，还热乎着。”
他将小提琴放下，接过油纸包，拿着走到沙发上坐下，乔楚生也紧随其后。
路垚边解开细绳边将疑惑问出口：“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还去了趟和平饭店？”
“顺路，想起来你上次说还不错，就买了点回来。”
“顺路？巡捕房在法租界，和平饭店在公共租界，乔探长这路顺的够远啊。”
乔楚生没接话，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旁边人吃枣糕，看着他碎屑沾在嘴角，自己还浑然不觉。
见乔楚生盯着他，路垚递了一块糕点过去：“跟上次一样，味道不错，尝尝。”
乔楚生看了一眼，没有用手接过，倾身替他擦掉嘴角的碎屑，靠回去时直接用嘴咬了一口，嘴唇也不可避免地擦过路垚的指尖。
路垚却也没多注意，顺手将剩下半块放进了自己嘴里：“怎么样？还不错吧？”
乔楚生笑了一下：“嗯，确实不错。”
“说吧，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果然一点不对都瞒不过这个小少爷：“你姐今天来找我了。”
路垚咀嚼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将手里的枣泥糕放了下去，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点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慢慢褪下去了，眼神被沉静和认真取代，早就意料之中的事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姐她......和你都说什么了？”
乔楚生完全仰靠在沙发上，眼神看向天花板：“他看出了我们的关系，虽然没点破，但摆明说要找我们家老爷子谈谈。”
路垚一早就知道瞒不过路淼，正如上一世一般，她还是看出了他最在意的人是乔楚生，上次不过是权宜之计，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乔楚生倒是没什紧张的情绪，坐起来看向路垚：“兵来将挡，本来也打算结束了上个案子跟老爷子坦白的，比预想的提前了一点而已，无伤大雅。”
路垚沉默了片刻，乔楚生看出他有心事，调笑道：“怎么？担心我？”
看着旁边的人，他重新靠回沙发里了，一条腿翘起来，双臂展开搭在椅背上，表情也放松下来，轻笑了一声：“还真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比起以前......这些倒都算小事了。”
这个以前代表什么二人不言而喻，生死尚且跨越了一次，现在这些...确实算不得什么。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用，就是和二老坦个白而已。”乔楚生故作轻巧地说。
路垚当然不信，就算是这一世的乔父乔母再宠溺这个儿子，发生了这种事情，也不可能简单揭过，一顿罚肯定是免不了的：“老乔，我知道你是想自己解决，不想牵连到我，但这件事我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与其躲躲藏藏，不如我们一起坦然面对。”
乔楚生沉默片刻，他知道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阻止路垚，只能先答应下来，他看着路垚的眼睛：“好，那明天我们一起回去。”
“真的？”路垚准备继续游说的话顿在嘴里，他几乎不敢相信乔楚生就这么轻易答应下来。
“当然是真的，我又从来不骗你。”但这次除外。
心里补充完后半句，乔楚生接着道：“走吧，收拾收拾，难得清闲，一会儿请你去吃红房子。”
虽然心里还有几分怀疑，但乔楚生又不可能给他下迷药，只要他醒着，明天就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回去：“行，走吧，反正乔探长请客。”
红房子在法租界公馆马路上，门面不大，但门口的霓虹灯招牌已经亮了起来，红绿相间的光在暮色里晕开，把街面染成一片暧昧的颜色。
乔楚生把车停好，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餐厅里灯光昏黄，铺着暗红格子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摆着一支细颈花瓶，插一枝有点蔫的玫瑰。靠窗的位置空着，侍者把他们引过去，递上菜单。
路垚倒也不客气，接过菜单开始点菜：“法式焗蜗牛、煎鳕鱼、红酒炖牛肉，再来一份栗子蛋糕。”
点完后，乔楚生对侍者补了一句：“再开一瓶波尔多。”
路垚的眉毛挑了一下：“喝酒？”
“怎么，不能喝？”
“醉酒误事不知道吗，这个时候喝酒，乔探长到底是要酒壮怂人胆......”路垚故意停顿了几秒：“还是想要灌醉我啊。”
乔楚生看着他，随即嘴角弯了弯：“就喝一点，又不是让你喝一坛，小酌怡情而已，再说，我需要喝酒壮胆吗？”
路垚的目光在乔楚生脸上深深看了一会，却并没有发现他表情有什么异样，于是点点头，反正喝多少他自己说了算：“好啊，那就来一杯。”
侍者把酒送来，开瓶，倒在杯里醒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酒过三巡，路垚的脸已经泛起了薄红，于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喝，乔楚生也没有多劝，他本来也没想能灌醉他。
吃完后，两人从红房子出来时，夜风已经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路垚换了鞋，把大衣挂在玄关，晃晃悠悠地往客厅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仰着头看天花板。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散，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困了？”乔楚生在他旁边坐下。
“还行。”路垚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一点微醺后的慵懒：“就是有点晕，这酒后劲还挺大。”
“那就去睡吧，明天还要赶早回去。”
“好。”
二人收拾好后躺在床上，乔楚生却突然朝路垚压了过去，将人压在身下。洗漱后路垚的酒劲已经消了几分，大脑却还是有些朦胧。
“你干嘛？”路垚的声音带着酒意，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第 116 章 漫漫长夜
乔楚生没回答，只是低下头，鼻尖蹭过路垚的鬓角，呼吸落在耳廓上。路垚缩了一下脖子，想躲，却被那只搭在腰侧的手按住了。
“别动。”乔楚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路垚果然没动，他躺在床上，眼角还泛着薄红，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身上的人。床头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乔楚生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暖色的边，眉眼半明半暗，看不太真切。
“老乔。”路垚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你是不是...也喝醉了？”
乔楚生偏过头，嘴唇贴在他掌心，没说话。
路垚的掌心被他的呼吸烫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收回来。他就那样举着手，任由乔楚生的嘴唇贴着那片皮肤，一下，又一下。
“明天还要早起。”路垚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我知道。”
“那你......”
话没说完，乔楚生吻住了他，这个吻带着酒气，从唇角开始，慢慢碾过去，舌尖抵开唇齿，扫过上颚。路垚的脑子嗡了一声，剩下的半句话碎在喉咙里，化成一声含混的呜咽。
他的手从乔楚生脸颊滑到后颈，手指插进发根。乔楚生的吻从嘴唇移开，顺着下颌滑到脖颈，停在喉结上，轻轻咬了一下。
“乔探长不必谦虚，能有如此成就...自身能力定也是出众。”
乔楚生低头笑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谢大姐谬赞，但您此次前来，恐怕不是来跟我讨论这些的吧。”
路淼眼神一转，手下意识地动了几下：“猜的没错，那我就也不兜圈子，我听说路垚和你的私交甚好，但奉家父的命令，我此次来......是要带路垚走的。”
乔楚生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还是那句话，大姐您的家事，乔某绝不会插手，但路垚...是我兄弟，我还是会帮他争个自由。当然，他想回家，乔某绝不阻拦，但若是他不想...那对于我来说，我能做的，就是确保，没人能让他忍气吞声。”
路淼眼神已经多了几分凝重，但嘴角还是礼貌地扬了一下，脸色已经不是很好：“路垚呢，从小算是我带大的，脾气秉性我都了解，至于他为什么不愿意离开上海，乔探长怕是比我，要来的更清楚，有些话，说出来...大家都不好看。”
乔楚生眼神闪了一下，也回了一个微笑，语气客气而坚定，既然路淼这么说，那她大抵是看出了什么，但他也不怕她的威胁：“您的好意呢，我心领了，但乔某对这件事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
路淼面上保持着冷静的样子，但收紧的手指却暴露了她此时的情绪：“明白，既然如此，那我只能亲自登门，去找令尊谈谈这件事了，不知道他的态度......会不会也是和您保持一致。”
乔楚生依旧面色不改：“我会提前和家父知会此事，那就......随时恭候大姐了。”
路淼见他态度坚决，那也就没什么好说了，她拎着包站起来向外走去。
“阿斗，送一送大姐。”
乔楚生一只手支着脸颊，一只手在扶手上轻点着，目光失焦地盯着某处，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乔楚生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要在路淼登门前向乔父乔母坦白他们的关系，也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路垚讲述这件事。
说了会引起他的担心，但不说......
他完全尊重路垚的想法和决定，所以他该有知情权，而不是以爱为名向他隐瞒。
但这对路垚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残酷，一边是他，一边是父母亲人，这种后果是他唯一无法和路垚一起承受的，所以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想看到一点路垚痛苦的样子。
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的炽白渐渐移向午后，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针指向下午两点。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连阿斗进来送茶都没察觉。
“探长？”阿斗把茶杯放在桌角，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您没事吧？”
乔楚生终于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看着他的状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是因为......路先生的大姐？”
“去，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乔楚生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我回去一趟，有事去公寓找我。”
他走出巡捕房时，阳光正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湿冷的空气照得暖了些。十一月的午后有一种懒洋洋的倦意，街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绕了一段路。
和平饭店，乔楚生想起了上次路垚说还不错的糕点，枣泥糕切成小方块摆在白瓷盘里，上面撒着细细的糖霜，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个，包起来。”他指了指。
侍者熟练地打包，用细绳系好，递过来。乔楚生付了钱，拎着那包枣糕走出饭店，阳光落在油纸包上，把上面的红字照得发亮。
公寓楼下，乔楚生并没有急着下车，他看着二人房间的方向，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低头叹了口气后，似是终于下定决心般，熄火，下车。
上楼的时候，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走到门口时，门还没推开，琴声先传了出来。
乔楚生听了出来，是那首...《爱的礼赞》，他在情侣餐厅点的那首。
琴声从里面传来，比餐厅里那个乐师拉得还好。揉弦细腻，运弓平稳，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仔细擦拭过的银器，在午后的光线里闪闪发亮。旋律在空气中慢慢铺开，一层一层地，像水波扩散，把整个楼道都填满了。
乔楚生站在门外，听着。
他就知道其实路垚一直都听得懂。
乔楚生推开门。
客厅里，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路垚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他没有出声，轻轻带上门，靠在玄关的墙上，把枣糕放在鞋柜上，就那么听着。因为沉浸在创作中，加上乔楚生刻意放轻的脚步，路垚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回来了。
旋律进入第二部分，比开头更加甜蜜温馨，彷如情人缠绵的深情絮语。琴弓在弦上缓缓推拉，每一个起承转合都干净利落，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乔楚生靠在墙上，看着那个逆光的背影。
琴声渐渐低下去，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然后归于平静。
乔楚生才发出声音，面上全是笑意，抬起手为这演奏鼓掌：“路先生小提琴拉得不错啊。”
第 115 章 微醺
路垚猛地转过身，没有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回来：“老乔？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其实他是想问乔楚生听到了多少。
乔楚生眉头一挑，提着枣糕走到路垚面前，装作思考的样子：“应该...也就你刚开始不久。”
路垚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切都很明显。
索性乔楚生也没多问，抬手将手里那包东西递给他：“喏。和平饭店的枣泥糕，还热乎着。”
他将小提琴放下，接过油纸包，拿着走到沙发上坐下，乔楚生也紧随其后。
路垚边解开细绳边将疑惑问出口：“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还去了趟和平饭店？”
“顺路，想起来你上次说还不错，就买了点回来。”
“顺路？巡捕房在法租界，和平饭店在公共租界，乔探长这路顺的够远啊。”
乔楚生没接话，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旁边人吃枣糕，看着他碎屑沾在嘴角，自己还浑然不觉。
见乔楚生盯着他，路垚递了一块糕点过去：“跟上次一样，味道不错，尝尝。”
乔楚生看了一眼，没有用手接过，倾身替他擦掉嘴角的碎屑，靠回去时直接用嘴咬了一口，嘴唇也不可避免地擦过路垚的指尖。
路垚却也没多注意，顺手将剩下半块放进了自己嘴里：“怎么样？还不错吧？”
乔楚生笑了一下：“嗯，确实不错。”
“说吧，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果然一点不对都瞒不过这个小少爷：“你姐今天来找我了。”
路垚咀嚼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将手里的枣泥糕放了下去，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点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慢慢褪下去了，眼神被沉静和认真取代，早就意料之中的事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姐她......和你都说什么了？”
乔楚生完全仰靠在沙发上，眼神看向天花板：“他看出了我们的关系，虽然没点破，但摆明说要找我们家老爷子谈谈。”
路垚一早就知道瞒不过路淼，正如上一世一般，她还是看出了他最在意的人是乔楚生，上次不过是权宜之计，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乔楚生倒是没什紧张的情绪，坐起来看向路垚：“兵来将挡，本来也打算结束了上个案子跟老爷子坦白的，比预想的提前了一点而已，无伤大雅。”
路垚沉默了片刻，乔楚生看出他有心事，调笑道：“怎么？担心我？”
看着旁边的人，他重新靠回沙发里了，一条腿翘起来，双臂展开搭在椅背上，表情也放松下来，轻笑了一声：“还真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比起以前......这些倒都算小事了。”
这个以前代表什么二人不言而喻，生死尚且跨越了一次，现在这些...确实算不得什么。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用，就是和二老坦个白而已。”乔楚生故作轻巧地说。
路垚当然不信，就算是这一世的乔父乔母再宠溺这个儿子，发生了这种事情，也不可能简单揭过，一顿罚肯定是免不了的：“老乔，我知道你是想自己解决，不想牵连到我，但这件事我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与其躲躲藏藏，不如我们一起坦然面对。”
乔楚生沉默片刻，他知道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阻止路垚，只能先答应下来，他看着路垚的眼睛：“好，那明天我们一起回去。”
“真的？”路垚准备继续游说的话顿在嘴里，他几乎不敢相信乔楚生就这么轻易答应下来。
“当然是真的，我又从来不骗你。”但这次除外。
心里补充完后半句，乔楚生接着道：“走吧，收拾收拾，难得清闲，一会儿请你去吃红房子。”
虽然心里还有几分怀疑，但乔楚生又不可能给他下迷药，只要他醒着，明天就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回去：“行，走吧，反正乔探长请客。”
红房子在法租界公馆马路上，门面不大，但门口的霓虹灯招牌已经亮了起来，红绿相间的光在暮色里晕开，把街面染成一片暧昧的颜色。
乔楚生把车停好，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餐厅里灯光昏黄，铺着暗红格子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摆着一支细颈花瓶，插一枝有点蔫的玫瑰。靠窗的位置空着，侍者把他们引过去，递上菜单。
路垚倒也不客气，接过菜单开始点菜：“法式焗蜗牛、煎鳕鱼、红酒炖牛肉，再来一份栗子蛋糕。”
点完后，乔楚生对侍者补了一句：“再开一瓶波尔多。”
路垚的眉毛挑了一下：“喝酒？”
“怎么，不能喝？”
“醉酒误事不知道吗，这个时候喝酒，乔探长到底是要酒壮怂人胆......”路垚故意停顿了几秒：“还是想要灌醉我啊。”
乔楚生看着他，随即嘴角弯了弯：“就喝一点，又不是让你喝一坛，小酌怡情而已，再说，我需要喝酒壮胆吗？”
路垚的目光在乔楚生脸上深深看了一会，却并没有发现他表情有什么异样，于是点点头，反正喝多少他自己说了算：“好啊，那就来一杯。”
侍者把酒送来，开瓶，倒在杯里醒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酒过三巡，路垚的脸已经泛起了薄红，于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喝，乔楚生也没有多劝，他本来也没想能灌醉他。
吃完后，两人从红房子出来时，夜风已经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路垚换了鞋，把大衣挂在玄关，晃晃悠悠地往客厅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仰着头看天花板。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散，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困了？”乔楚生在他旁边坐下。
“还行。”路垚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一点微醺后的慵懒：“就是有点晕，这酒后劲还挺大。”
“那就去睡吧，明天还要赶早回去。”
“好。”
二人收拾好后躺在床上，乔楚生却突然朝路垚压了过去，将人压在身下。洗漱后路垚的酒劲已经消了几分，大脑却还是有些朦胧。
“你干嘛？”路垚的声音带着酒意，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第 116 章 漫漫长夜
乔楚生没回答，只是低下头，鼻尖蹭过路垚的鬓角，呼吸落在耳廓上。路垚缩了一下脖子，想躲，却被那只搭在腰侧的手按住了。
“别动。”乔楚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路垚果然没动，他躺在床上，眼角还泛着薄红，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身上的人。床头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乔楚生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暖色的边，眉眼半明半暗，看不太真切。
“老乔。”路垚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你是不是...也喝醉了？”
乔楚生偏过头，嘴唇贴在他掌心，没说话。
路垚的掌心被他的呼吸烫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收回来。他就那样举着手，任由乔楚生的嘴唇贴着那片皮肤，一下，又一下。
“明天还要早起。”路垚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我知道。”
“那你......”
话没说完，乔楚生吻住了他，这个吻带着酒气，从唇角开始，慢慢碾过去，舌尖抵开唇齿，扫过上颚。路垚的脑子嗡了一声，剩下的半句话碎在喉咙里，化成一声含混的呜咽。
他的手从乔楚生脸颊滑到后颈，手指插进发根。乔楚生的吻从嘴唇移开，顺着下颌滑到脖颈，停在喉结上，轻轻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