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醒了？”乔楚生从窗边走过去，声音不高。
路垚的视线移过来，落在他脸上，眨了眨：“几点了？”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六点了。”
路垚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窗外，回过神来问道：“你不会还没吃饭吧？”
乔楚生弯了弯嘴角，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没注意，不饿。”
路垚看着他，这个人就这样从中午等到他醒来，他站起身，动作比早上利索了许多：“走吧，去吃饭，乔探长请客。”
二人简单吃了一顿，出来时夜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凉了些。
回到公寓，乔楚生洗漱完后自觉地敲响了路垚的房门后推门进去。
路垚靠在床上手里拿着经济类的报纸，抬头看向他：“干嘛，这么晚不会还要加班吧？”
“三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路垚疑惑，最近就这一起重要的案子，而且也快收尾了，他能忘了什么：“什么？”
“我喜欢两个人睡觉。”
路垚瞬间感觉自己热了起来，从耳朵尖一路烧到脸颊，连握着报纸的手指都僵住了。他低下头，盯着报纸上那排密密麻麻的数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谁、谁要跟你一起睡。”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但尾音飘了一下，泄了气。
乔楚生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门口，一条胳膊搭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也不进来，也不走，就那样看着他。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暖色的边。
“天凉了，一个人睡有点冷。”
“冷你不会加床被子？”
“被子上次借幼宁了，还没来的及换。”乔楚生的声音里带着笑。
“我明明记得......”还没等路垚说完，乔楚生已经走了过来并且毫不见外地上了床，他只能被迫向里面挪去。
“喂，你......”
“放心垚垚，今晚我什么都不做，况且明天还要抓人呢。”乔楚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从枕边传来。
他躺在床外侧，一只手枕在脑后，姿态闲适，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台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路垚能感觉到床垫另一边陷下去的弧度，感觉到被子底下传来的、隔着一点点距离的温度，还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刚刚洗过澡残留的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烟草的气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侵占过来。
“你往那边去点。”路垚的声音有些不自在，他现在有些无法直视这张床，他把报纸举高了些，挡住自己的脸：“挤死了。”
“我都没碰到你。”乔楚生的声音里带着控诉，但身体还是往外挪了挪，被子跟着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窸窣的轻响。
路垚没说话，片刻后乔楚生又往里靠了靠，路垚放下报纸看过来，乔楚生一脸无辜：“垚垚，不动一动的话我就要掉下去了。”
路垚嘟囔了一句什么，身体却不自觉地让出来了一些位置。
报纸早就看不进去上面写得是什么了，略有烦躁地将其放在床头，躺了下去，乔楚生顺手将床头的给关掉，房间只剩下透进来的月光和窗外街道的灯光。
乔楚生自然地靠过去将路垚搂在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小腹上，隔着睡衣能感觉到那下面微微绷紧的肌肉。路垚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呼吸变得不太稳。
“别紧张垚垚，说了什么都不做。”乔楚生的声音很低，从枕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喷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路垚没说话，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乔楚生的手臂收得并不紧，只是松松地环着。
渐渐地，发现他确实没有得寸进尺后，路垚也放松下来，转过身将一只胳膊搭在乔楚生身上，旁边人没有动，看着那双闭上的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许是确认没有危险，盯着那人看了一小会儿后，突然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乔楚生的眉心，顺着鼻梁往下滑，滑过鼻尖，在嘴唇上方停了一瞬。乔楚生没有动，呼吸还是那么匀，他又把手指往下移了一点，轻轻碰了碰他的喉结。
乔楚生的睫毛动了一下。
路垚的手缩回来，等了几秒。没有动静。他又伸出手，这次是用指腹沿着乔楚生的下颌线慢慢描过去，从下巴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故意的。手指碰到耳垂的时候，乔楚生的呼吸忽然变了一下。
路垚的手僵在半空。
乔楚生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清明得像月光下的江水，正看着他，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些别的什么。路垚的手还停在他耳侧，缩回去也不是，放着也不是。
“玩够了？”乔楚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从枕边传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指尖上。
路垚有几分被抓包的尴尬，却还是嘴硬答道：“谁玩了。”他默默把手收回来，往被子里缩了缩：“我就是……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现在看完了？”
“看完了。”
“睡着了没有？”
路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乔楚生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有接着追问，只是伸出手，把路垚缩回去的那只手从被子里捞出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路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
“别闹了垚垚。”乔楚生的声音很轻，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着：“在你没有恢复之前，我不会乱来的，但也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不然受累的还是你......”
“你、你乱说些什么......”
乔楚生低低地笑了一声：“好了，不说了，快睡吧。”接着在路垚额头上亲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什么：“明天上午没什么事你就不用起来了，下午才动手，你多睡会儿。”
路垚哦了一声：“那中午我要吃巡捕房附近那家馄饨。”
“好。”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月华如水，漫过窗沿。
第 113 章 路淼来访
第二天早上，天色还有些朦胧的时候乔楚生就醒了，他悄悄收拾好后出门前往巡捕房，没有惊扰路垚。
向阿斗和萨利姆交代好下午的计划后，乔楚生去打包昨夜路垚点名要吃的馄饨。
公寓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帘还拉着，没有光透出来。他上楼，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尘埃在光里浮着，慢慢地转。
乔楚生将馄饨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快要中午了。
无奈只好去叫人起床，乔楚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起来了垚垚，馄饨买回来了。”
路垚翻了翻身，意识还有些不太清醒。
“再不起来又想我拿水泼你了。”
半梦半醒间睫毛动了动，尘封的记忆涌上来，路垚立马坐了起来，看向乔楚生，确认他手里并没有拿着杯子。
“起来了祖宗，加上昨天，你已经快睡了整整一天了。”
路垚终于清醒过来，下床收拾好自己吃完东西后，二人一起出发去了巡捕房。
下午四点，鸿运楼后巷，乔楚生和路垚躲在暗处等着刘三出来。
不久后，门口传来动静，刘三裹着一件旧棉袄走了出来，之前鼓鼓囊囊的包裹此时已经瘪了下去。他打开门习惯性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刘三，下午好啊。”
刘三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见路垚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旁边站着乔楚生，一身整齐的警服，表情淡淡的，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路垚突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原来当时在抓捕者的视角看竟然是这样......鬼鬼祟祟。
巷子口，白幼宁抱着笔记本，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边。
“乔、乔探长？路先生？”刘三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等你啊。”路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动作很轻，但刘三的肩膀抖了一下：“走吧，进去说话。侯平在里面等着呢。”
刘三的腿开始发软，他想跑，但周围都是巡捕，根本无路可逃，乔楚生直接上前揪过他后脖颈的衣领，像拎一只待宰的鸡一样，几乎是拖着将人重新拽了进去。
侯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的钞票已经收了，换了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都没喝。
“侯平，东西呢？”乔楚生问。
侯平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正是刘三刚才送来的那笔钱，红绿相间的钞票叠得整整齐齐，一张不少。
“刘三，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乔楚生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
刘三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灰，嘴唇哆嗦着，指着侯平，说不出话，侯平则眼神躲闪，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好，既然没什么可说，那就跟我们回巡捕房走一趟吧。”
审讯室，惨白的光照在灰色的墙壁上，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萨利姆把刘三按在椅子上，铐子咔哒一声锁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乔楚生在他面前坐下，把那本账本放在桌上，翻开：“说吧，什么时候开始帮赵仲和存东西的。”
刘三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绞着，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他知道已经无力辩驳了：“去年八月，我在赌坊输了钱，欠了侯平一笔。他说有个朋友想找人帮忙看点货，问我愿不愿意，我急用钱，如果不还他们会杀了我的，实在没办法，就答应了。”
“存的什么？”
“青铜器。从江浙那边收来的，赵仲和让我在货栈里腾个地方存着，等永利号的船期到了就运走。前后共十几批，每次给点辛苦费，加起来一千多块。赌债还了，剩下的付了房租。”
“老李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刘三的肩膀抖了一下：“半个月前。有一批货来的时候，木条箱破了一个角，他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他问我知不知道那是青铜器，我说不知道。他不信，说要去找周老板。”
“那天晚上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三沉默了一会：“我劝他，说钱分他一半，让他别管。可他非不听，推搡中……他撞在墙角那个秤砣上，后脑勺磕了一下，就不动了。”刘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他死了。我害怕，就把他拖到水边推了下去。然后回去把秤砣和墙角上的血擦了。”
“赵仲和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老李出事之后他就没再找过我，电话也打不通了。只知道他常去虹口一家叫‘东瀛阁’的日本料理店，偶然间有一次说漏了嘴，说是跟一个姓山本的日本人吃饭。别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乔楚生看了路垚一眼。路垚点了点头。
阿斗把笔录本递过来，乔楚生翻了翻，放在刘三面：“看看，没有问题就签字画押吧。”
刘三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签完字，笔从他手里滑下去，掉在桌上。
乔楚生站起来，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萨利姆把刘三从椅子上架起来，拖了出去。
三日后，赵仲和在虹口一家旅馆被抓获。证据确凿，他很快交代了全部事实：受境外文物贩子指使，在江浙一带收购非法出土的青铜器，经上海中转后运往海外。老李发现了货物的问题，刘三失手杀人，他怕事情败露，提前安排货船离港，自己则躲了起来。
最终刘三因过失杀人和走私文物被收押，赵仲和因组织文物走私被移送法办。侯平作为中间人，也被追究了责任。那批青铜器在香港被截获，追回了一部分，但还有几件已经运出了国境。
结案后近几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案子，路垚就放假在家，乔楚生则正常在巡捕房办案，一个早上，正当他在训练场练拳的时候，阿斗过来通报：“乔探长，有人想见你。”
乔楚生动作没停：“谁啊？”
“路先生的大姐。”
听到来人名号，反应了片刻后，乔楚生眉头一挑，停下动作转过身：“带到办公室吧。”
“是。”
然后边解着手上的绑带边对萨利姆等人吩咐道：“收了。”
穿戴整齐后，乔楚生在门口等着，很快阿斗就将人带了过来：“请。”
“乔探长好啊。”
“大姐。”乔楚生算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伸手将人请进去：“请吧。”
第 114 章 威胁
二人落座，路淼率先开口：“来之前我让人打听了一下，您在上海屡破奇案，鼎鼎大名啊。”
乔楚生面上不显，心里思索着路淼的来意：“这案子都是路垚破的，我和兄弟们...就是跟着沾了点光。”
路淼笑了笑：“太客气了，您的身份我也知道，不仅是乔家的小少爷，在江湖上也很有名气，父亲还曾以财政部特派顾问身份，随团处理战后债务与关税善后，我对他老人家也很是敬仰。”
路垚的视线移过来，落在他脸上，眨了眨：“几点了？”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六点了。”
路垚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窗外，回过神来问道：“你不会还没吃饭吧？”
乔楚生弯了弯嘴角，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没注意，不饿。”
路垚看着他，这个人就这样从中午等到他醒来，他站起身，动作比早上利索了许多：“走吧，去吃饭，乔探长请客。”
二人简单吃了一顿，出来时夜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凉了些。
回到公寓，乔楚生洗漱完后自觉地敲响了路垚的房门后推门进去。
路垚靠在床上手里拿着经济类的报纸，抬头看向他：“干嘛，这么晚不会还要加班吧？”
“三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路垚疑惑，最近就这一起重要的案子，而且也快收尾了，他能忘了什么：“什么？”
“我喜欢两个人睡觉。”
路垚瞬间感觉自己热了起来，从耳朵尖一路烧到脸颊，连握着报纸的手指都僵住了。他低下头，盯着报纸上那排密密麻麻的数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谁、谁要跟你一起睡。”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但尾音飘了一下，泄了气。
乔楚生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门口，一条胳膊搭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也不进来，也不走，就那样看着他。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暖色的边。
“天凉了，一个人睡有点冷。”
“冷你不会加床被子？”
“被子上次借幼宁了，还没来的及换。”乔楚生的声音里带着笑。
“我明明记得......”还没等路垚说完，乔楚生已经走了过来并且毫不见外地上了床，他只能被迫向里面挪去。
“喂，你......”
“放心垚垚，今晚我什么都不做，况且明天还要抓人呢。”乔楚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从枕边传来。
他躺在床外侧，一只手枕在脑后，姿态闲适，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台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路垚能感觉到床垫另一边陷下去的弧度，感觉到被子底下传来的、隔着一点点距离的温度，还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刚刚洗过澡残留的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烟草的气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侵占过来。
“你往那边去点。”路垚的声音有些不自在，他现在有些无法直视这张床，他把报纸举高了些，挡住自己的脸：“挤死了。”
“我都没碰到你。”乔楚生的声音里带着控诉，但身体还是往外挪了挪，被子跟着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窸窣的轻响。
路垚没说话，片刻后乔楚生又往里靠了靠，路垚放下报纸看过来，乔楚生一脸无辜：“垚垚，不动一动的话我就要掉下去了。”
路垚嘟囔了一句什么，身体却不自觉地让出来了一些位置。
报纸早就看不进去上面写得是什么了，略有烦躁地将其放在床头，躺了下去，乔楚生顺手将床头的给关掉，房间只剩下透进来的月光和窗外街道的灯光。
乔楚生自然地靠过去将路垚搂在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小腹上，隔着睡衣能感觉到那下面微微绷紧的肌肉。路垚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呼吸变得不太稳。
“别紧张垚垚，说了什么都不做。”乔楚生的声音很低，从枕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喷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路垚没说话，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乔楚生的手臂收得并不紧，只是松松地环着。
渐渐地，发现他确实没有得寸进尺后，路垚也放松下来，转过身将一只胳膊搭在乔楚生身上，旁边人没有动，看着那双闭上的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许是确认没有危险，盯着那人看了一小会儿后，突然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乔楚生的眉心，顺着鼻梁往下滑，滑过鼻尖，在嘴唇上方停了一瞬。乔楚生没有动，呼吸还是那么匀，他又把手指往下移了一点，轻轻碰了碰他的喉结。
乔楚生的睫毛动了一下。
路垚的手缩回来，等了几秒。没有动静。他又伸出手，这次是用指腹沿着乔楚生的下颌线慢慢描过去，从下巴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故意的。手指碰到耳垂的时候，乔楚生的呼吸忽然变了一下。
路垚的手僵在半空。
乔楚生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清明得像月光下的江水，正看着他，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些别的什么。路垚的手还停在他耳侧，缩回去也不是，放着也不是。
“玩够了？”乔楚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从枕边传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指尖上。
路垚有几分被抓包的尴尬，却还是嘴硬答道：“谁玩了。”他默默把手收回来，往被子里缩了缩：“我就是……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现在看完了？”
“看完了。”
“睡着了没有？”
路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乔楚生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有接着追问，只是伸出手，把路垚缩回去的那只手从被子里捞出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路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
“别闹了垚垚。”乔楚生的声音很轻，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着：“在你没有恢复之前，我不会乱来的，但也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不然受累的还是你......”
“你、你乱说些什么......”
乔楚生低低地笑了一声：“好了，不说了，快睡吧。”接着在路垚额头上亲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什么：“明天上午没什么事你就不用起来了，下午才动手，你多睡会儿。”
路垚哦了一声：“那中午我要吃巡捕房附近那家馄饨。”
“好。”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月华如水，漫过窗沿。
第 113 章 路淼来访
第二天早上，天色还有些朦胧的时候乔楚生就醒了，他悄悄收拾好后出门前往巡捕房，没有惊扰路垚。
向阿斗和萨利姆交代好下午的计划后，乔楚生去打包昨夜路垚点名要吃的馄饨。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公寓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帘还拉着，没有光透出来。他上楼，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尘埃在光里浮着，慢慢地转。
乔楚生将馄饨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快要中午了。
无奈只好去叫人起床，乔楚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起来了垚垚，馄饨买回来了。”
路垚翻了翻身，意识还有些不太清醒。
“再不起来又想我拿水泼你了。”
半梦半醒间睫毛动了动，尘封的记忆涌上来，路垚立马坐了起来，看向乔楚生，确认他手里并没有拿着杯子。
“起来了祖宗，加上昨天，你已经快睡了整整一天了。”
路垚终于清醒过来，下床收拾好自己吃完东西后，二人一起出发去了巡捕房。
下午四点，鸿运楼后巷，乔楚生和路垚躲在暗处等着刘三出来。
不久后，门口传来动静，刘三裹着一件旧棉袄走了出来，之前鼓鼓囊囊的包裹此时已经瘪了下去。他打开门习惯性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刘三，下午好啊。”
刘三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见路垚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旁边站着乔楚生，一身整齐的警服，表情淡淡的，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路垚突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原来当时在抓捕者的视角看竟然是这样......鬼鬼祟祟。
巷子口，白幼宁抱着笔记本，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边。
“乔、乔探长？路先生？”刘三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等你啊。”路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动作很轻，但刘三的肩膀抖了一下：“走吧，进去说话。侯平在里面等着呢。”
刘三的腿开始发软，他想跑，但周围都是巡捕，根本无路可逃，乔楚生直接上前揪过他后脖颈的衣领，像拎一只待宰的鸡一样，几乎是拖着将人重新拽了进去。
侯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的钞票已经收了，换了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都没喝。
“侯平，东西呢？”乔楚生问。
侯平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正是刘三刚才送来的那笔钱，红绿相间的钞票叠得整整齐齐，一张不少。
“刘三，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乔楚生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
刘三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灰，嘴唇哆嗦着，指着侯平，说不出话，侯平则眼神躲闪，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好，既然没什么可说，那就跟我们回巡捕房走一趟吧。”
审讯室，惨白的光照在灰色的墙壁上，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萨利姆把刘三按在椅子上，铐子咔哒一声锁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乔楚生在他面前坐下，把那本账本放在桌上，翻开：“说吧，什么时候开始帮赵仲和存东西的。”
刘三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绞着，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他知道已经无力辩驳了：“去年八月，我在赌坊输了钱，欠了侯平一笔。他说有个朋友想找人帮忙看点货，问我愿不愿意，我急用钱，如果不还他们会杀了我的，实在没办法，就答应了。”
“存的什么？”
“青铜器。从江浙那边收来的，赵仲和让我在货栈里腾个地方存着，等永利号的船期到了就运走。前后共十几批，每次给点辛苦费，加起来一千多块。赌债还了，剩下的付了房租。”
“老李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刘三的肩膀抖了一下：“半个月前。有一批货来的时候，木条箱破了一个角，他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他问我知不知道那是青铜器，我说不知道。他不信，说要去找周老板。”
“那天晚上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三沉默了一会：“我劝他，说钱分他一半，让他别管。可他非不听，推搡中……他撞在墙角那个秤砣上，后脑勺磕了一下，就不动了。”刘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他死了。我害怕，就把他拖到水边推了下去。然后回去把秤砣和墙角上的血擦了。”
“赵仲和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老李出事之后他就没再找过我，电话也打不通了。只知道他常去虹口一家叫‘东瀛阁’的日本料理店，偶然间有一次说漏了嘴，说是跟一个姓山本的日本人吃饭。别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乔楚生看了路垚一眼。路垚点了点头。
阿斗把笔录本递过来，乔楚生翻了翻，放在刘三面：“看看，没有问题就签字画押吧。”
刘三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签完字，笔从他手里滑下去，掉在桌上。
乔楚生站起来，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萨利姆把刘三从椅子上架起来，拖了出去。
三日后，赵仲和在虹口一家旅馆被抓获。证据确凿，他很快交代了全部事实：受境外文物贩子指使，在江浙一带收购非法出土的青铜器，经上海中转后运往海外。老李发现了货物的问题，刘三失手杀人，他怕事情败露，提前安排货船离港，自己则躲了起来。
最终刘三因过失杀人和走私文物被收押，赵仲和因组织文物走私被移送法办。侯平作为中间人，也被追究了责任。那批青铜器在香港被截获，追回了一部分，但还有几件已经运出了国境。
结案后近几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案子，路垚就放假在家，乔楚生则正常在巡捕房办案，一个早上，正当他在训练场练拳的时候，阿斗过来通报：“乔探长，有人想见你。”
乔楚生动作没停：“谁啊？”
“路先生的大姐。”
听到来人名号，反应了片刻后，乔楚生眉头一挑，停下动作转过身：“带到办公室吧。”
“是。”
然后边解着手上的绑带边对萨利姆等人吩咐道：“收了。”
穿戴整齐后，乔楚生在门口等着，很快阿斗就将人带了过来：“请。”
“乔探长好啊。”
“大姐。”乔楚生算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伸手将人请进去：“请吧。”
第 114 章 威胁
二人落座，路淼率先开口：“来之前我让人打听了一下，您在上海屡破奇案，鼎鼎大名啊。”
乔楚生面上不显，心里思索着路淼的来意：“这案子都是路垚破的，我和兄弟们...就是跟着沾了点光。”
路淼笑了笑：“太客气了，您的身份我也知道，不仅是乔家的小少爷，在江湖上也很有名气，父亲还曾以财政部特派顾问身份，随团处理战后债务与关税善后，我对他老人家也很是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