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跟着使团去巴黎，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那时候他也认准了一些事，觉得天底下没有走不通的路。后来年岁渐长，才知道有些路不是走不通，是走起来太疼了。
他看着乔楚生，看着他那双平静的、不肯躲闪的眼睛。他想给他点恐吓，让这个眼下有些不懂事的儿子知道什么叫威严。他的手将茶杯举起来，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乔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乔松年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
他看着乔楚生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紧张。他就那么跪着，仰着头。像是无论那茶杯是砸下来还是收回去，他都接受。
乔松年闭上眼睛，把手收了回来。那只手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乔楚生，看着窗外的院子。
在上海，无论发生什么他基本都可以替他摆平，就像他想当探长一样，他嘴上说“随他去”，背地里却托了好几个人照应，其实但凡对面要是寻常人家倒也好说，实在喜欢偷偷在一起也就算了，只是路垚的身份......
“出去，去外面跪着。”乔松年终究还是没能训斥或者动手。
乔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乔楚生一眼。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乔楚生的肩膀，压低声音：“去吧。”
乔楚生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背影。那道背影站在窗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暗色的边。他的肩膀微微塌着，不像平时那样挺直，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乔楚生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骨里传来一阵酸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没有皱眉，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站稳后，朝父亲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又朝母亲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步子很慢，但很稳。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父亲，母亲，”他说，声音有些哑：“让二老操心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然后屈膝，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十一月的天已经冷了下来，风卷着枯叶擦过庭院的石板，寒气顺着膝盖往上钻，一点点浸透衣料，侵入骨髓......
书房里，乔松年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儿子。
他的表情很复杂，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乔母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手臂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看着那个跪在石板上的身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乔母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乔父沉默着，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能怎么办，他既然已经来和我们说，就证明心意已决，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接着补充：“但该有的惩罚还是得有，不然成什么体统。”
乔母知道乔松年是已经妥协了，毕竟除了接受，他们也不可能不认这个儿子了：“那你打算让他跪多久？”
“先跪着吧，一时半会以他的体质倒也没什么，总要让他痛一痛。”
此刻，路垚在公寓的床上悠悠转醒。
他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反手一摸，身旁的床铺却早已冰凉一片，没有半分余温。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几句模糊的轻语，根本不是梦。他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被乔楚生骗了：“该死！”
路垚低骂一声，立马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刚一动，浑身便涌上一阵酸软的感觉，四肢百骸都像是散了架，因为没有准备，脚下一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他扶着床头站稳，心里又气又急，他就不该喝那杯酒，还是对乔楚生太过信任，他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答应的，可眼下半点耽误不得，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赶忙收拾好自己，抓起电话给白幼宁拨了过去。
第 119 章 又见二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幼宁，你现下能赶快来这边一趟吗，出大事了，具体的一会路上我再跟你细说，一定要快！”
白幼宁听出他语气里的慌张：“好，三土你先别急，我马上来。”
说完挂了电话就往二人的公寓赶。
片刻后，敲门声急促响起。路垚开门将人拉进来，不等白幼宁开口，便语速极快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焦灼：
“我姐她昨天去巡捕房了，她看出了我和老乔的关系，威胁说要去告诉伯父伯母，于是老乔他今天故意没叫我，自己回老宅去了，你能不能带我去趟乔家，我怕伯父伯母他们根本就不想见我。”
白幼宁听得一惊，一脸凝重：“三土，听我说，你先别急......”
“老乔他现在已经回去了，我怎么能不急......”
第一次见到路垚如此失态的样子，白幼宁安抚着他的情绪：“三土、三土，你听我说，伯父伯母他们的性格我了解，就算生气也很少动手，而且其实他们从小就很疼爱楚生哥，所以大概率不会动家法或者受伤，咱们先冷静下来。”
路垚听着白幼宁的安慰，稍稍放下心来，他对二老的第一印象也是极好的，但乔楚生哪怕只有一丝受伤的概率，他也不想去赌。
两人不敢耽搁，匆匆出门，拦下车直奔乔家大宅。车子驶到乔家门口，路垚看着紧闭的大门，心跳不由得加快。
白幼宁整理了一下衣衫，对路垚低声道：“你跟在我身后，别说话，我来敲门。”
她上前叩响门环，赵叔很快赶来开门，见到来人，一脸惊讶：“幼宁小姐，还有路先生，你们怎么来了？楚生少爷今天回来了，怕是说了什么惹老爷和夫人生气的话，现下正在内院罚跪呢，没什么事的话你们改天再来吧。”
路垚闻言，脸色瞬间一白，攥着袖口的手猛地收紧。
现在的天气已经有几分凉意，况且还不知道乔楚生有没有其他伤口，但路垚现在没有身份询问，只能由白幼宁开口：“赵叔，放我们进去吧，我们就是来为楚生哥求情的。”
听着白幼宁的话，管家思索片刻，再加上他本也有些心疼乔楚生被罚跪，叹了口气，下定决心，直接打开门放二人进去。
一进内院，二人就看到乔楚生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
“老乔！”
路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乔楚生面前，蹲下身去，手顺势扶在跪着的人胳膊上，目光从他脸上迅速扫过，除了脸色因久跪显得有些苍白，嘴唇有些发干，但精神还好，身上衣服整齐，没有伤痕，也没有血迹。
见到路垚，乔楚生有些惊讶却又没那么意外，知道拦不住他了，只是觉得他来的有些早了，让他看到了自己被罚的样子，他没解释，就那样对着路垚笑：“行啊，比我想象的起的要早。”
确认乔楚生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后，路垚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的样子，很想骂人却硬生生收了回去，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好、厉、害、啊、乔探长，别装傻，这笔账咱们回去再算。”
乔楚生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并没有因为路垚的话生气，他点点头：“好，回去算。”
白幼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摇了摇头，转身对赵叔说：“赵叔，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有要紧事想告诉他们。”
赵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乔楚生和蹲在他面前的路垚，叹了口气，转身往书房走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白幼宁也走到二人跟前：“哥，你也是的，这么大事你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至少我还能帮你劝一劝伯父伯母，而且有我在他们肯定不会至于罚你，你...跪了多久了？”
路垚也等着他的回答，乔楚生故作轻松地对二人笑：“没多久，何况我经常锻炼，跪一下没什么。”然后又对白幼宁解释：“本来就该有这么一遭的，叫你回来像什么样子，既然是我的选择，总要给二老他们一个接受的过程，都是我该承受的。”
路垚正欲反驳，他想质问他，质问他这明明不是该他一个人承受的，他却偏偏要自己回来，他知道这是乔楚生不想让他为难，但这就不是他能逃避让他一个人抗下的理由。
还没等他开口，书房的门开了，赵叔走出来：“幼宁小姐，老爷和夫人请您和路先生进去。”他的目光移向乔楚生，顿了顿：“老爷说少爷也都一起吧，不用跪着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二老肯定看了出来她们的来意，毕竟来的时机这么巧，怎么能瞒过两个精明了大半辈子的人，该面对的还是来了。
路垚站起来，扶着乔楚生慢慢起身，乔楚生的膝盖跪得久了，刚一用力，身体晃了一下，路垚眼疾手快地架住他，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刚说跪的不久肯定是在撒谎。
乔楚生站稳后就松开了路垚的手，这个时候他们还是得老实一点。
走到门口的时候，路垚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乔楚生，乔楚生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几人走进去，在书房中央站定。赵叔从外面把门带上，门阖上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乔松年的目光从白幼宁身上移到路垚身上，又移到乔楚生身上，最后落在他膝盖上那片有些灰白的痕迹上。他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瓷器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幼宁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坐吧。”
白幼宁没有坐。她站在原地，看了乔楚生一眼，又看了看路垚，深吸了一口气：“伯父，伯母，我知道我今天来得冒昧，也知道您二位肯定也都猜出我们来的目的了，但......”
乔松年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幼宁，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好心，都是这两个混小子的问题，你坐吧。”
白幼宁又看了一眼乔母，乔母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于是她只能落座，剩下的就看乔父的态度了，她其实也不好插嘴。
第 120 章 成全
乔父重新将目光放在两人身上，扫视了片刻后，看着乔楚生的反应，最终将视线停在了路垚脸上：“路家的小子，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他想试探一下路垚的态度，看看自己的儿子选择的这个人，是不是也和他爱他一样如此深爱着他。
路垚也知道这算是对他的一个考验，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不易察觉地深吸一了口气上前一步，目光对上乔松年，语气坚定：
“伯父，相信您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们确实是两心相悦，我知道这对您来说有些难以接受，您生气也是应该的，但我并不后悔这个决定，不后悔认识他，不后悔跟他在一起，并且愿意和他一起承担任何后果，无论您要打要罚，我都愿意和他一起接受。”
乔楚生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想说什么，被乔松年一个眼神止住了。他收回脚步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
乔父对这个回答尚算满意，起码不是自家傻儿子一厢情愿，也是对路垚人品的一种认可，但他面上并没有任何变化，冷哼一声：“两情相悦？两个男子两情相悦？”他故意停顿了几秒：“你说任何后果都愿意和他一起承担，那你可知你们二人的身份，代表什么？”
乔父的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一瞬。乔楚生担心的看着路垚，想开口却又被乔父一眼扫过去，他知道这是父亲故意为之，也知道这时候只能由路垚回答，如果他此时强行插嘴，反倒会适得其反。
路垚当然能感受得到旁边那道关心的视线，但此时他大脑快速思考着如何回答乔父的问话：“晚辈知道，这件事...不仅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更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乔家和路家都是名门望族，我们两个的关系不仅会引发两家的矛盾，甚至......可能会，引发混乱。”
说到这路垚语气微滞，他在想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表达：“但我也一定会尽全力劝阻，家父虽然严格，但对大局不会妄动，只能是对我失望，何况...对我这个儿子他可能看得也没有那么重。”
听着路垚的话乔楚生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很少听起路垚谈起他和家中的关系，因为怕触及路垚的心事，他也一直没有主动打探，可如今听着，似乎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乔松年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知道路垚是个极聪慧的孩子，可听着他最后的几句，还是不免叹了口气，他好似知道路垚为什么会爱上他的儿子了。
他早就派人打听过路垚，或者说打听过路家，路垚和家里的关系他也有所了解。
母亲因为生他伤了元气，这件事成了父子之间的心结，导致路子夫对这个儿子关心不足，再加上路垚也有自己的主见，没有服从家里的安排，他有想要的生活，而他想要的自由、理解、尊重与爱，乔楚生都有，所以二人相爱又好似那么水到渠成。
他看着乔楚生，看着他那双平静的、不肯躲闪的眼睛。他想给他点恐吓，让这个眼下有些不懂事的儿子知道什么叫威严。他的手将茶杯举起来，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乔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乔松年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
他看着乔楚生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紧张。他就那么跪着，仰着头。像是无论那茶杯是砸下来还是收回去，他都接受。
乔松年闭上眼睛，把手收了回来。那只手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乔楚生，看着窗外的院子。
在上海，无论发生什么他基本都可以替他摆平，就像他想当探长一样，他嘴上说“随他去”，背地里却托了好几个人照应，其实但凡对面要是寻常人家倒也好说，实在喜欢偷偷在一起也就算了，只是路垚的身份......
“出去，去外面跪着。”乔松年终究还是没能训斥或者动手。
乔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乔楚生一眼。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乔楚生的肩膀，压低声音：“去吧。”
乔楚生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背影。那道背影站在窗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暗色的边。他的肩膀微微塌着，不像平时那样挺直，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乔楚生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骨里传来一阵酸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没有皱眉，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站稳后，朝父亲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又朝母亲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步子很慢，但很稳。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父亲，母亲，”他说，声音有些哑：“让二老操心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然后屈膝，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十一月的天已经冷了下来，风卷着枯叶擦过庭院的石板，寒气顺着膝盖往上钻，一点点浸透衣料，侵入骨髓......
书房里，乔松年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儿子。
他的表情很复杂，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乔母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手臂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看着那个跪在石板上的身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乔母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乔父沉默着，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能怎么办，他既然已经来和我们说，就证明心意已决，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接着补充：“但该有的惩罚还是得有，不然成什么体统。”
乔母知道乔松年是已经妥协了，毕竟除了接受，他们也不可能不认这个儿子了：“那你打算让他跪多久？”
“先跪着吧，一时半会以他的体质倒也没什么，总要让他痛一痛。”
此刻，路垚在公寓的床上悠悠转醒。
他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反手一摸，身旁的床铺却早已冰凉一片，没有半分余温。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几句模糊的轻语，根本不是梦。他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被乔楚生骗了：“该死！”
路垚低骂一声，立马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刚一动，浑身便涌上一阵酸软的感觉，四肢百骸都像是散了架，因为没有准备，脚下一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他扶着床头站稳，心里又气又急，他就不该喝那杯酒，还是对乔楚生太过信任，他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答应的，可眼下半点耽误不得，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赶忙收拾好自己，抓起电话给白幼宁拨了过去。
第 119 章 又见二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幼宁，你现下能赶快来这边一趟吗，出大事了，具体的一会路上我再跟你细说，一定要快！”
白幼宁听出他语气里的慌张：“好，三土你先别急，我马上来。”
说完挂了电话就往二人的公寓赶。
片刻后，敲门声急促响起。路垚开门将人拉进来，不等白幼宁开口，便语速极快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焦灼：
“我姐她昨天去巡捕房了，她看出了我和老乔的关系，威胁说要去告诉伯父伯母，于是老乔他今天故意没叫我，自己回老宅去了，你能不能带我去趟乔家，我怕伯父伯母他们根本就不想见我。”
白幼宁听得一惊，一脸凝重：“三土，听我说，你先别急......”
“老乔他现在已经回去了，我怎么能不急......”
第一次见到路垚如此失态的样子，白幼宁安抚着他的情绪：“三土、三土，你听我说，伯父伯母他们的性格我了解，就算生气也很少动手，而且其实他们从小就很疼爱楚生哥，所以大概率不会动家法或者受伤，咱们先冷静下来。”
路垚听着白幼宁的安慰，稍稍放下心来，他对二老的第一印象也是极好的，但乔楚生哪怕只有一丝受伤的概率，他也不想去赌。
两人不敢耽搁，匆匆出门，拦下车直奔乔家大宅。车子驶到乔家门口，路垚看着紧闭的大门，心跳不由得加快。
白幼宁整理了一下衣衫，对路垚低声道：“你跟在我身后，别说话，我来敲门。”
她上前叩响门环，赵叔很快赶来开门，见到来人，一脸惊讶：“幼宁小姐，还有路先生，你们怎么来了？楚生少爷今天回来了，怕是说了什么惹老爷和夫人生气的话，现下正在内院罚跪呢，没什么事的话你们改天再来吧。”
路垚闻言，脸色瞬间一白，攥着袖口的手猛地收紧。
现在的天气已经有几分凉意，况且还不知道乔楚生有没有其他伤口，但路垚现在没有身份询问，只能由白幼宁开口：“赵叔，放我们进去吧，我们就是来为楚生哥求情的。”
听着白幼宁的话，管家思索片刻，再加上他本也有些心疼乔楚生被罚跪，叹了口气，下定决心，直接打开门放二人进去。
一进内院，二人就看到乔楚生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
“老乔！”
路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乔楚生面前，蹲下身去，手顺势扶在跪着的人胳膊上，目光从他脸上迅速扫过，除了脸色因久跪显得有些苍白，嘴唇有些发干，但精神还好，身上衣服整齐，没有伤痕，也没有血迹。
见到路垚，乔楚生有些惊讶却又没那么意外，知道拦不住他了，只是觉得他来的有些早了，让他看到了自己被罚的样子，他没解释，就那样对着路垚笑：“行啊，比我想象的起的要早。”
确认乔楚生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后，路垚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的样子，很想骂人却硬生生收了回去，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好、厉、害、啊、乔探长，别装傻，这笔账咱们回去再算。”
乔楚生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并没有因为路垚的话生气，他点点头：“好，回去算。”
白幼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摇了摇头，转身对赵叔说：“赵叔，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有要紧事想告诉他们。”
赵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乔楚生和蹲在他面前的路垚，叹了口气，转身往书房走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白幼宁也走到二人跟前：“哥，你也是的，这么大事你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至少我还能帮你劝一劝伯父伯母，而且有我在他们肯定不会至于罚你，你...跪了多久了？”
路垚也等着他的回答，乔楚生故作轻松地对二人笑：“没多久，何况我经常锻炼，跪一下没什么。”然后又对白幼宁解释：“本来就该有这么一遭的，叫你回来像什么样子，既然是我的选择，总要给二老他们一个接受的过程，都是我该承受的。”
路垚正欲反驳，他想质问他，质问他这明明不是该他一个人承受的，他却偏偏要自己回来，他知道这是乔楚生不想让他为难，但这就不是他能逃避让他一个人抗下的理由。
还没等他开口，书房的门开了，赵叔走出来：“幼宁小姐，老爷和夫人请您和路先生进去。”他的目光移向乔楚生，顿了顿：“老爷说少爷也都一起吧，不用跪着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二老肯定看了出来她们的来意，毕竟来的时机这么巧，怎么能瞒过两个精明了大半辈子的人，该面对的还是来了。
路垚站起来，扶着乔楚生慢慢起身，乔楚生的膝盖跪得久了，刚一用力，身体晃了一下，路垚眼疾手快地架住他，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刚说跪的不久肯定是在撒谎。
乔楚生站稳后就松开了路垚的手，这个时候他们还是得老实一点。
走到门口的时候，路垚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乔楚生，乔楚生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几人走进去，在书房中央站定。赵叔从外面把门带上，门阖上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乔松年的目光从白幼宁身上移到路垚身上，又移到乔楚生身上，最后落在他膝盖上那片有些灰白的痕迹上。他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瓷器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幼宁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坐吧。”
白幼宁没有坐。她站在原地，看了乔楚生一眼，又看了看路垚，深吸了一口气：“伯父，伯母，我知道我今天来得冒昧，也知道您二位肯定也都猜出我们来的目的了，但......”
乔松年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幼宁，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好心，都是这两个混小子的问题，你坐吧。”
白幼宁又看了一眼乔母，乔母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于是她只能落座，剩下的就看乔父的态度了，她其实也不好插嘴。
第 120 章 成全
乔父重新将目光放在两人身上，扫视了片刻后，看着乔楚生的反应，最终将视线停在了路垚脸上：“路家的小子，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他想试探一下路垚的态度，看看自己的儿子选择的这个人，是不是也和他爱他一样如此深爱着他。
路垚也知道这算是对他的一个考验，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不易察觉地深吸一了口气上前一步，目光对上乔松年，语气坚定：
“伯父，相信您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们确实是两心相悦，我知道这对您来说有些难以接受，您生气也是应该的，但我并不后悔这个决定，不后悔认识他，不后悔跟他在一起，并且愿意和他一起承担任何后果，无论您要打要罚，我都愿意和他一起接受。”
乔楚生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想说什么，被乔松年一个眼神止住了。他收回脚步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
乔父对这个回答尚算满意，起码不是自家傻儿子一厢情愿，也是对路垚人品的一种认可，但他面上并没有任何变化，冷哼一声：“两情相悦？两个男子两情相悦？”他故意停顿了几秒：“你说任何后果都愿意和他一起承担，那你可知你们二人的身份，代表什么？”
乔父的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一瞬。乔楚生担心的看着路垚，想开口却又被乔父一眼扫过去，他知道这是父亲故意为之，也知道这时候只能由路垚回答，如果他此时强行插嘴，反倒会适得其反。
路垚当然能感受得到旁边那道关心的视线，但此时他大脑快速思考着如何回答乔父的问话：“晚辈知道，这件事...不仅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更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乔家和路家都是名门望族，我们两个的关系不仅会引发两家的矛盾，甚至......可能会，引发混乱。”
说到这路垚语气微滞，他在想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表达：“但我也一定会尽全力劝阻，家父虽然严格，但对大局不会妄动，只能是对我失望，何况...对我这个儿子他可能看得也没有那么重。”
听着路垚的话乔楚生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很少听起路垚谈起他和家中的关系，因为怕触及路垚的心事，他也一直没有主动打探，可如今听着，似乎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乔松年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知道路垚是个极聪慧的孩子，可听着他最后的几句，还是不免叹了口气，他好似知道路垚为什么会爱上他的儿子了。
他早就派人打听过路垚，或者说打听过路家，路垚和家里的关系他也有所了解。
母亲因为生他伤了元气，这件事成了父子之间的心结，导致路子夫对这个儿子关心不足，再加上路垚也有自己的主见，没有服从家里的安排，他有想要的生活，而他想要的自由、理解、尊重与爱，乔楚生都有，所以二人相爱又好似那么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