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家里的事情...我倒也小有听闻，你父亲他可能在处理这件事时的方式有些不妥，但他一定也是在意你的，不然就不会因为关心你而派人将你带离了，你们真当我不知道和平饭店发生的事？”
路垚好似想起了什么，苦笑了一下，下意识说出了他的看法：“他不过是怕我做出什么事，辱没了他的门第。”
乔楚生再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了路垚的手腕，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乔父当然也把这些看在眼里，却没有再说什么：“好了，也别弄得像我老头子不讲人情，搞得像是我要拆散你们搞出一场苦情戏似得，既然事已至此，我说什么也没用，再有什么事就让他们来找我吧，你们自己都心意已决，我老头子也不怕事，在上海，还是没人能越过我动到你们的。”
乔父想起什么接着补充：“路家的小子，你也不要多想，老夫我毕竟见过接触过的人和事多了，看问题比你们也多了一些理解和角度，而且当局者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父亲他在这件事上可能确实有错，但他不是真的就不在意你，老夫可以和你打个赌，如果等到那一天，你一定能在上海见到他。”
听着乔父的话，在场的几人都有些惊讶。
乔楚生先反应过来开口：“父亲，那您这是...同意了。”
乔父还有些不情愿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好气：“我不同意能怎么办，我不同意你就不和他在一起了吗，还是我不同意，难道到时让你们背着我搞出私奔跑路什么的。”
乔父的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路垚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随即就是一股莫大的喜悦，二人赶紧表态：“谢父亲/伯父成全。”
乔母笑吟吟地走过来，只是细看她的眼尾有些泛红：“好了，快都别傻站着了，让厨房准备些菜，晚上都在这吃吧。”
乔母的话音落下，书房里的气氛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下来，带着暖意，仿佛冰雪消融。
乔楚生松开了攥着路垚的手，看着乔楚生坐好后，路垚才安心落座。
白幼宁冲他们眨眨眼，表示恭喜，然后起身亲昵地走到乔母身边，挽住她的胳膊：“伯母，我可饿坏了，您让厨房多做点，我要吃八宝鸭。”
乔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想吃什么都和老赵说，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最后一句当然不止是对白幼宁说的，白幼宁应下：“谢谢伯母，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乔母和他们聊了一会后乔父也开口：“去换一身衣服吧，搞得那么狼狈。”
乔楚生笑着答应，看了几人还算不错的氛围，放心起身去换衣服，席间乔楚生将路淼要来拜访的事和二老交代了一下。
吃完饭后，乔父派人将白幼宁送回了白府，路垚和乔楚生也驾车离开，走前乔父嘴上不说，却拿出了几样古董送给路垚，他还记得第一次来路垚就很喜欢这些东西。
第 121 章 算账
车子驶出乔家老宅的时候，夜已经深透了。法租界的街道安静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昏黄的光团。
乔楚生开车，路垚坐在副驾驶上，腿上放着乔父临行前塞给他的锦盒。
其中一个锦盒不大，紫檀木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缠枝纹。路垚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沿着盒子的边缘慢慢摩挲。
他记得这个盒子，第一次去乔家吃饭，乔父拿出来给他看过，里面是一套乾隆年间的青花山水小杯，胎薄如纸，画意空灵。他当时多看了两眼，乔父夸他“有眼光”，没想到这东西最后竟会到他手里。
路垚此时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是乔父乔母同意了他们在一起，心里放松安心了许多，可另一方面，他又在思考乔父的话，他说他的父亲也是在意他的，但从小父亲甚至对他笑都很少......
乔楚生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沉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路垚的侧脸在灯光里忽明忽暗，睫毛垂着，嘴角微微抿着。
他知道路垚可能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但既然他没有主动说，他也不会问，乔楚生笑着调侃：“怎么，高兴傻了？”
听到声音，路垚才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高兴、当然高兴，这么多好东西呢，都是给我的。”
“嗯，都是给你的。”
路垚又沉默了片刻：“老乔，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你什么？问你怎么处理这些宝贝吗？”
路垚听出来乔楚生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因为他不想他为难，但他觉得乔楚生该对他和家里的关系有知情权，于是缓缓开口：“生我的时候，我妈是高龄产妇，因为难产，差点死了，后来她身体一直不好，医生说呢，她是生我的时候伤了元气。”
路垚顿了顿，轻笑了一声，面上有一些自嘲：“我爹因为这个事就特烦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对我笑过。”
乔楚生没有出声，静静地听他说着。
“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事情，吃什么，穿什么，读什么专业，在哪儿读，都是他们开会决定的，决定完了就逼着我执行，我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要么就是罚跪，要么挨骂，我爹对他养的狗都比对我厚道。”
这是乔楚生第一次听路垚提起他和他父亲的嫌隙，怪不得路垚那样的出身，却来这边过成这样。
“可能...就像我爹他说的那样，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他确实欠妥，但他也应该确实还是爱你的，也许等到那一天就知道了吧，也许他真的会来给我们送祝福呢......”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路垚，毕竟从小受到的不公就像一根刺，永远的扎在心口，随着年龄和经历，记忆会被刻意忽略和淡化，却永远不会消失。
他乔楚生上一世自幼丧父丧母到码头流浪，受到的欺负，可能少一步也不会成就后来的他，但并不代表他能和那些遭遇和解，不然后来他也不会那么不想见到雷蒙德，并且见到他情绪有那么大波动，所以他觉得对于这些事，安慰的话都太过苍白。
可他还是想办法能让路垚再想起这些的时候，联想到一些别的事情，不是只有那段小时候的隐秘伤痛：“不过...其实也算好事，毕竟康桥也算是顶级名校，数学和医学也是好专业，不然也许，我们也不会相遇。”
路垚看了他一眼，笑了出来，带着些释然：“也许吧，也许这一切真的有命中注定。”
看着窗外明灭的灯火，身边是彼此最爱的人，将一直埋在心底的事对对方袒露，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车子缓缓停在了楼下，乔楚生将车熄火后接过路垚手中的几个盒子：“走吧，累了一天了，也该休息了。”
路垚嗯了一声，二人回到楼上，进门后，他拉着乔楚生的手，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
“别动，膝盖，裤子卷上去，我看看。”
“垚垚，其实没什么的，就一点小伤，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
“别说话，快点卷上去我看看。”路垚瞪着乔楚生：“而且，咱们可还有你瞒着我的账没有算呢。”
乔楚生叹了口气，知道是躲不过了，轻轻将裤脚卷到膝盖上方，膝盖表面有轻微破皮，边缘泛着红，中间但已经青紫瘀血，并且有轻微渗血。
路垚深吸了一口气：“你管这叫小伤，你到底还想瞒我多少。”
“就是看着吓人而已，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路垚没理他，站起来去柜子里翻医药箱。因为带着气，翻出来的时候动作有点大，里面的纱布碘伏棉签哗啦啦撒了一桌。他也没收拾，只拿了要用的东西，重新蹲回乔楚生面前。
棉签蘸了碘伏，黄褐色的药水浸透棉花，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路垚低着头，一只手扶着乔楚生的膝盖，另一只手拿着棉签，悬在那片青紫上方。他的手指很稳，但乔楚生能感觉到，扶着自己膝盖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忍一下，会有点疼。”路垚说，棉签落下去。
碘伏碰到破皮的伤口，冰凉的触感加上伤口的刺激，确实蛰得人一激灵。但乔楚生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路垚。
其实这些对他来说确实是小伤口，毕竟真刀真枪的场面都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路垚会心疼。
路垚清理好伤口后，拧开一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上。药膏是白色的，带着一股清凉的气味。他用指腹蘸着，轻轻涂在那片青紫上，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中间抹。
涂到伤口中间的时候，看着乔楚生云淡风轻般笑着的样子，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忽然用了点力。
知道路垚是故意使坏，乔楚生配合着皱了皱眉，倒吸一口凉气：“嘶。”
“疼吗？”路垚问，声音很平静。
“有点。”
路垚轻哼一声：“疼就对了，这就是骗我的下场，若是再敢有下次，我就......”
“你就什么？”乔楚生看着他，满眼都是笑意。
“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的疼。”同时他缠着绷带的手突然收紧。
乔楚生闷哼一声，这次是真的没有准备。
路垚最后打了个结，潇洒起身拍了拍手，面上已然是一副得逞的样子：“哎呦，刚不小心力气使大了，乔探长不会介意吧，我以为你都敢一个人回去，那现在肯定也早做好准备了呢，就忘了提醒你。”
乔楚生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个系得漂漂亮亮的蝴蝶结，又抬起头看着路垚。那人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下巴微抬，一副笃定自己不敢拿他怎样的表情。
“不介意。”乔楚生说，顺势往沙发背上一靠，仰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路大夫医术高明，包扎得这么好，我感激还来不及。”
路垚哼了一声：“少来这套。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把账抹了。”
第 122 章 终成眷属
“账不是已经算过了，东西桌子上还摆着呢。”乔楚生视线看向那几个锦盒。
“那些当然不算。”路垚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那是伯父给我的见面礼，至于你的，得另算。”
乔楚生挑眉：“好，那路顾问想怎么算。”
“啧，我最近啊，看上了一只股票，但是吧，手里缺少了一点启动资金......”
“说吧，要多少。”
路垚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大洋。”
“我给你二百。”
路垚满意地点点头，又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行，拿钱砸我是吧。”
“还有吗？”
“当然。”路垚语气快速且坚定。
乔楚生耐心等着路垚的下文。
路垚收起了那无赖的样子，眼神直视着沙发上的人，突然正色道：“还有就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许瞒着我，天塌下来，有我们两个人呢，这也是我该面对的。”
乔楚生语速不快，十分认真地给出了承诺：“好，我知道了，垚垚，以后都不会了。”
路垚看了他几分钟，才又恢复到平时没正形的样子：“这还差不多，小事我自然会跑，但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你别想自己硬扛。”
乔楚生突然笑了：“例如逃单？”
“什么叫逃单，不是乔探长自己说要当我的钱包的，我只不过给你一个机会。”
“好好好，是我的荣幸。”
“这还差不多。”
二人对视良久，气氛又恢复成了平时的状态。
“好了，今天也经历的挺多了，收拾收拾睡了吧。”
路垚这才好似又反应过来身体的疲惫，今天从出门到现在，精神一直紧绷着，导致直接忽视了身体的不适，想到这里他觉得还是太轻易放过乔楚生了，应该给他用点恢复的更快的药，当然痛感也要更强烈一点。
不过考虑到乔楚生今天真的很累了，昨晚本就没睡长时间，又跪了那么久，还要应对乔父乔母的询问，路垚也没再追究。他将处理伤口的东西收拾好后，为避免碰到伤口，小心翼翼地帮乔楚生脱下西裤换好睡衣，二人这一夜都睡得很沉。
第二天清晨，路垚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乔楚生的下颌。那人还睡着，一条手臂环在他腰上，另一只手被他枕在颈下，呼吸很轻很匀，温热地喷在他的发顶。
昨夜的疲惫在睡梦中被洗去了大半，那张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柔和许多，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路垚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刚伸出一只手想要起身，乔楚生忽然动了。他眼睛没睁，手却抬起来，把那只抬到一半的手握住，扣在掌心里。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路垚侧过头看了一眼时钟：“七点刚过。”
“还早。”乔楚生把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下巴抵在他发顶上，声音含糊：“再睡会儿，早饭一会儿出去吃。”
路垚被他按着，两个人就这样又躺了一会儿。
“今天大姐要去老宅，要悄悄跟回去吗？”
路垚沉默片刻，做出决定：“不了吧，反正就算我姐知道了二老的态度，肯定也不会直接就放弃的，她还会再找我的。”
路垚好似想起了什么，苦笑了一下，下意识说出了他的看法：“他不过是怕我做出什么事，辱没了他的门第。”
乔楚生再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了路垚的手腕，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乔父当然也把这些看在眼里，却没有再说什么：“好了，也别弄得像我老头子不讲人情，搞得像是我要拆散你们搞出一场苦情戏似得，既然事已至此，我说什么也没用，再有什么事就让他们来找我吧，你们自己都心意已决，我老头子也不怕事，在上海，还是没人能越过我动到你们的。”
乔父想起什么接着补充：“路家的小子，你也不要多想，老夫我毕竟见过接触过的人和事多了，看问题比你们也多了一些理解和角度，而且当局者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父亲他在这件事上可能确实有错，但他不是真的就不在意你，老夫可以和你打个赌，如果等到那一天，你一定能在上海见到他。”
听着乔父的话，在场的几人都有些惊讶。
乔楚生先反应过来开口：“父亲，那您这是...同意了。”
乔父还有些不情愿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好气：“我不同意能怎么办，我不同意你就不和他在一起了吗，还是我不同意，难道到时让你们背着我搞出私奔跑路什么的。”
乔父的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路垚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随即就是一股莫大的喜悦，二人赶紧表态：“谢父亲/伯父成全。”
乔母笑吟吟地走过来，只是细看她的眼尾有些泛红：“好了，快都别傻站着了，让厨房准备些菜，晚上都在这吃吧。”
乔母的话音落下，书房里的气氛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下来，带着暖意，仿佛冰雪消融。
乔楚生松开了攥着路垚的手，看着乔楚生坐好后，路垚才安心落座。
白幼宁冲他们眨眨眼，表示恭喜，然后起身亲昵地走到乔母身边，挽住她的胳膊：“伯母，我可饿坏了，您让厨房多做点，我要吃八宝鸭。”
乔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想吃什么都和老赵说，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最后一句当然不止是对白幼宁说的，白幼宁应下：“谢谢伯母，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乔母和他们聊了一会后乔父也开口：“去换一身衣服吧，搞得那么狼狈。”
乔楚生笑着答应，看了几人还算不错的氛围，放心起身去换衣服，席间乔楚生将路淼要来拜访的事和二老交代了一下。
吃完饭后，乔父派人将白幼宁送回了白府，路垚和乔楚生也驾车离开，走前乔父嘴上不说，却拿出了几样古董送给路垚，他还记得第一次来路垚就很喜欢这些东西。
第 121 章 算账
车子驶出乔家老宅的时候，夜已经深透了。法租界的街道安静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昏黄的光团。
乔楚生开车，路垚坐在副驾驶上，腿上放着乔父临行前塞给他的锦盒。
其中一个锦盒不大，紫檀木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缠枝纹。路垚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沿着盒子的边缘慢慢摩挲。
他记得这个盒子，第一次去乔家吃饭，乔父拿出来给他看过，里面是一套乾隆年间的青花山水小杯，胎薄如纸，画意空灵。他当时多看了两眼，乔父夸他“有眼光”，没想到这东西最后竟会到他手里。
路垚此时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是乔父乔母同意了他们在一起，心里放松安心了许多，可另一方面，他又在思考乔父的话，他说他的父亲也是在意他的，但从小父亲甚至对他笑都很少......
乔楚生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沉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路垚的侧脸在灯光里忽明忽暗，睫毛垂着，嘴角微微抿着。
他知道路垚可能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但既然他没有主动说，他也不会问，乔楚生笑着调侃：“怎么，高兴傻了？”
听到声音，路垚才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高兴、当然高兴，这么多好东西呢，都是给我的。”
“嗯，都是给你的。”
路垚又沉默了片刻：“老乔，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你什么？问你怎么处理这些宝贝吗？”
路垚听出来乔楚生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因为他不想他为难，但他觉得乔楚生该对他和家里的关系有知情权，于是缓缓开口：“生我的时候，我妈是高龄产妇，因为难产，差点死了，后来她身体一直不好，医生说呢，她是生我的时候伤了元气。”
路垚顿了顿，轻笑了一声，面上有一些自嘲：“我爹因为这个事就特烦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对我笑过。”
乔楚生没有出声，静静地听他说着。
“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事情，吃什么，穿什么，读什么专业，在哪儿读，都是他们开会决定的，决定完了就逼着我执行，我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要么就是罚跪，要么挨骂，我爹对他养的狗都比对我厚道。”
这是乔楚生第一次听路垚提起他和他父亲的嫌隙，怪不得路垚那样的出身，却来这边过成这样。
“可能...就像我爹他说的那样，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他确实欠妥，但他也应该确实还是爱你的，也许等到那一天就知道了吧，也许他真的会来给我们送祝福呢......”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路垚，毕竟从小受到的不公就像一根刺，永远的扎在心口，随着年龄和经历，记忆会被刻意忽略和淡化，却永远不会消失。
他乔楚生上一世自幼丧父丧母到码头流浪，受到的欺负，可能少一步也不会成就后来的他，但并不代表他能和那些遭遇和解，不然后来他也不会那么不想见到雷蒙德，并且见到他情绪有那么大波动，所以他觉得对于这些事，安慰的话都太过苍白。
可他还是想办法能让路垚再想起这些的时候，联想到一些别的事情，不是只有那段小时候的隐秘伤痛：“不过...其实也算好事，毕竟康桥也算是顶级名校，数学和医学也是好专业，不然也许，我们也不会相遇。”
路垚看了他一眼，笑了出来，带着些释然：“也许吧，也许这一切真的有命中注定。”
看着窗外明灭的灯火，身边是彼此最爱的人，将一直埋在心底的事对对方袒露，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车子缓缓停在了楼下，乔楚生将车熄火后接过路垚手中的几个盒子：“走吧，累了一天了，也该休息了。”
路垚嗯了一声，二人回到楼上，进门后，他拉着乔楚生的手，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
“别动，膝盖，裤子卷上去，我看看。”
“垚垚，其实没什么的，就一点小伤，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
“别说话，快点卷上去我看看。”路垚瞪着乔楚生：“而且，咱们可还有你瞒着我的账没有算呢。”
乔楚生叹了口气，知道是躲不过了，轻轻将裤脚卷到膝盖上方，膝盖表面有轻微破皮，边缘泛着红，中间但已经青紫瘀血，并且有轻微渗血。
路垚深吸了一口气：“你管这叫小伤，你到底还想瞒我多少。”
“就是看着吓人而已，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路垚没理他，站起来去柜子里翻医药箱。因为带着气，翻出来的时候动作有点大，里面的纱布碘伏棉签哗啦啦撒了一桌。他也没收拾，只拿了要用的东西，重新蹲回乔楚生面前。
棉签蘸了碘伏，黄褐色的药水浸透棉花，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路垚低着头，一只手扶着乔楚生的膝盖，另一只手拿着棉签，悬在那片青紫上方。他的手指很稳，但乔楚生能感觉到，扶着自己膝盖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忍一下，会有点疼。”路垚说，棉签落下去。
碘伏碰到破皮的伤口，冰凉的触感加上伤口的刺激，确实蛰得人一激灵。但乔楚生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路垚。
其实这些对他来说确实是小伤口，毕竟真刀真枪的场面都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路垚会心疼。
路垚清理好伤口后，拧开一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上。药膏是白色的，带着一股清凉的气味。他用指腹蘸着，轻轻涂在那片青紫上，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中间抹。
涂到伤口中间的时候，看着乔楚生云淡风轻般笑着的样子，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忽然用了点力。
知道路垚是故意使坏，乔楚生配合着皱了皱眉，倒吸一口凉气：“嘶。”
“疼吗？”路垚问，声音很平静。
“有点。”
路垚轻哼一声：“疼就对了，这就是骗我的下场，若是再敢有下次，我就......”
“你就什么？”乔楚生看着他，满眼都是笑意。
“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的疼。”同时他缠着绷带的手突然收紧。
乔楚生闷哼一声，这次是真的没有准备。
路垚最后打了个结，潇洒起身拍了拍手，面上已然是一副得逞的样子：“哎呦，刚不小心力气使大了，乔探长不会介意吧，我以为你都敢一个人回去，那现在肯定也早做好准备了呢，就忘了提醒你。”
乔楚生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个系得漂漂亮亮的蝴蝶结，又抬起头看着路垚。那人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下巴微抬，一副笃定自己不敢拿他怎样的表情。
“不介意。”乔楚生说，顺势往沙发背上一靠，仰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路大夫医术高明，包扎得这么好，我感激还来不及。”
路垚哼了一声：“少来这套。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把账抹了。”
第 122 章 终成眷属
“账不是已经算过了，东西桌子上还摆着呢。”乔楚生视线看向那几个锦盒。
“那些当然不算。”路垚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那是伯父给我的见面礼，至于你的，得另算。”
乔楚生挑眉：“好，那路顾问想怎么算。”
“啧，我最近啊，看上了一只股票，但是吧，手里缺少了一点启动资金......”
“说吧，要多少。”
路垚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大洋。”
“我给你二百。”
路垚满意地点点头，又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行，拿钱砸我是吧。”
“还有吗？”
“当然。”路垚语气快速且坚定。
乔楚生耐心等着路垚的下文。
路垚收起了那无赖的样子，眼神直视着沙发上的人，突然正色道：“还有就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许瞒着我，天塌下来，有我们两个人呢，这也是我该面对的。”
乔楚生语速不快，十分认真地给出了承诺：“好，我知道了，垚垚，以后都不会了。”
路垚看了他几分钟，才又恢复到平时没正形的样子：“这还差不多，小事我自然会跑，但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你别想自己硬扛。”
乔楚生突然笑了：“例如逃单？”
“什么叫逃单，不是乔探长自己说要当我的钱包的，我只不过给你一个机会。”
“好好好，是我的荣幸。”
“这还差不多。”
二人对视良久，气氛又恢复成了平时的状态。
“好了，今天也经历的挺多了，收拾收拾睡了吧。”
路垚这才好似又反应过来身体的疲惫，今天从出门到现在，精神一直紧绷着，导致直接忽视了身体的不适，想到这里他觉得还是太轻易放过乔楚生了，应该给他用点恢复的更快的药，当然痛感也要更强烈一点。
不过考虑到乔楚生今天真的很累了，昨晚本就没睡长时间，又跪了那么久，还要应对乔父乔母的询问，路垚也没再追究。他将处理伤口的东西收拾好后，为避免碰到伤口，小心翼翼地帮乔楚生脱下西裤换好睡衣，二人这一夜都睡得很沉。
第二天清晨，路垚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乔楚生的下颌。那人还睡着，一条手臂环在他腰上，另一只手被他枕在颈下，呼吸很轻很匀，温热地喷在他的发顶。
昨夜的疲惫在睡梦中被洗去了大半，那张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柔和许多，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路垚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刚伸出一只手想要起身，乔楚生忽然动了。他眼睛没睁，手却抬起来，把那只抬到一半的手握住，扣在掌心里。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路垚侧过头看了一眼时钟：“七点刚过。”
“还早。”乔楚生把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下巴抵在他发顶上，声音含糊：“再睡会儿，早饭一会儿出去吃。”
路垚被他按着，两个人就这样又躺了一会儿。
“今天大姐要去老宅，要悄悄跟回去吗？”
路垚沉默片刻，做出决定：“不了吧，反正就算我姐知道了二老的态度，肯定也不会直接就放弃的，她还会再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