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好。”
二人出门在路上吃过小笼包后抵达巡捕房，白幼宁因为急着见到他们所以早就到了，看见有人进来，她风风火火起身走到二人面前，目光落在乔楚生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你们可算来了，怎么样？哥，你的膝盖伤的重不重？”
乔楚生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抬起头，对上白幼宁关切的目光，嘴角弯了弯：“不重，就是点皮外伤。”
“呵。”还没等白幼宁再问，路垚轻嗤出声：“是不重，也不过是有点青紫渗血而已，确实不到走不了路的程度。”
虽然路垚这番话里是十足的阴阳，但白幼宁还是听出了乔楚生的伤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云淡风轻：“哥，你......”
乔楚生不想再因为这件事让二人担心：“好了，其实也只是看着严重，养几天就好了。”
“好吧。”白幼宁不再提这个话题：“不过还是再次恭喜你们啊，终于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路垚正往沙发那边走，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白幼宁坐在椅子上，抱着胳膊，一副等着看戏的表情。
他轻哼一声，继续往沙发走，一屁股坐下去，腿翘起来，整个人瘫进靠垫里：“什么守得云开见月明，说得跟唱戏似的。”
“那怎么说？”白幼宁歪着头：“有情人终成眷属？”
路垚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把脸别到一边，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语气硬邦邦的：“酸不酸。”
白幼宁笑出了声，也不恼，只是把目光转向乔楚生。乔楚生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路垚那副嘴硬的样子，嘴角弯着，没说话。她摇了摇头：“行，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我也算放心了，看来我的那顿饭是有着落了。”
乔楚生笑着应下：“到时直接请你吃喜宴。”
“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就喜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路垚语气有些着急，像是在掩盖什么，声音却越来越小。
白幼宁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前仰后合：“三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脸皮薄了？没想到还能看到你不好意思的样子。”
路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转回头，白了白幼宁一眼，又瞪了乔楚生一眼，乔楚生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手里那支笔慢悠悠地转着。
“笑什么笑？谁说要和你办喜宴了？”
乔楚生终于笑出声来：“好好好，不是你要和我，是我要和你办喜宴，到时候还希望路先生赏脸参加啊。”
虽然想着未来会有这一时刻，路垚心里也有些激动，但他面上还是维持着嫌弃的样子：“强词夺理。”
乔家，上午九点半。
乔松年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沏的龙井，茶汤清亮，几片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来，乔母在旁边侍弄着花草，气氛一片祥和。
突然赵叔进来通报，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夫人，有一个自称是路先生大姐的人来了，说是有要事商量。”
第 123 章 意见不合
乔松年放下茶杯，看了乔母一眼。乔母放下了手中的剪刀，理了理衣襟，坐到了乔父旁边的椅子上：“请路小姐进来吧。”
赵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片刻后，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路淼进来后，她的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先落在乔母身上，微微颔首，然后移到乔父身上，微微欠身：“伯父伯母，冒昧来访，打扰了。”
乔松年抬了抬手：“路小姐客气了，请坐。”
路淼走进来，在客位上坐下，背脊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礼仪无可挑剔。乔母看了她一眼，让人看茶，放在她手边。
乔父率先开口：“不知路小姐今日来访，所为何事啊？”
路淼面上带着一贯的沉稳笑容：“伯父，我今日前来，是有关舍弟路垚。”
乔松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乔父乔母的面上都看不出什么反应，路淼斟酌着开口，“舍弟年纪尚轻，行事难免冲动。他在上海这半年，承蒙伯父伯母和令郎关照，我们路家铭记在心。”她顿了顿：“但有些事，年轻人一时冲动做了决定，家里长辈却不能不管。”
乔母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瓷器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却恰好打断了路淼话音落下后那片刻的寂静：“路垚和小儿交好，倒谈不上什么关照，何况他也帮了楚生不少忙，只是路小姐后半句话，我有些听不太懂。”
路淼看着乔母，气质温雅从容，不显得咄咄逼人却也压迫感十足。
她淡淡笑了一下，这两位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果然与想象中一样不好应对：“是这样的，晚辈此次前来是奉家父之命，要带路垚去他该去的地方，只是他还年轻，有些拎不清，不愿跟我回去。”
说到这里路淼语气一转：“当然，若只他自己，我这个做姐姐的无论如何都能将他带回去，只是...这其中还有令郎的手笔。”
乔松年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呷了一口，将杯子放回桌上：“哦？可是楚生那孩子，做了什么让路小姐为难的事？难道是他不顾路垚的想法，绑着路垚，不让他跟路小姐你回去？”
乔父的话别有深意，三人都心知肚明，都在打着哑谜，路淼当然不信乔楚生做的事乔家会毫不知情。
“伯父言重了，绑着倒不至于，只是...只是舍弟不愿离开上海，与令郎有很大的关系。或者说，与令郎和他之间的那份情谊，有很大的关系。”
乔父点点头：“原来如此，既然小儿并没有限制路垚的自由，老夫也相信楚生他一向的品性，不像会是逼着人作出不情愿的决定的，也就是说是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那路小姐所说的关系是指......”
说到这种境地，路淼也听出了乔父乔母话中的袒护，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朗了，她知道这次来怕是已经可以提前宣告无功而返了。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挑明，今天这一步既然迈出来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她抬起头，迎上乔松年的目光，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好，伯父伯母那有些话我也就明说了，舍弟与令郎之间的情谊...并非寻常兄弟之情。”
乔父乔母都没有说话，路淼就知道，他们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然不该是如此镇定，于是她接着说道：“且先不论路家和乔家的名誉，单说在这个乱世，他们能不能被接受，这条路有多难走，您二老应该比我要清楚。”
“不错，你说的确实是事实，这件事楚生已经和我们两个坦白过了，该说的该做的我们也都处理过了，但既然是他们两个心意已决，老夫以为，凭乔家和路家的势力，想要保护他们正常生活，还是有这个能力的，路小姐以为呢？”
路淼知道乔楚生可能提前给家里打过招呼了，但却不想乔父乔母竟然会能接受到如此程度。
“伯父，您难道就丝毫不担心家族在上海的名望吗？”
乔父笑了一声，手轻轻拂过并没有灰尘的袍子，丝毫没有因为路淼的话产生动摇：“在这上海滩，只要我不想，没人敢传这些闲话，路家在苏州定然也不会做不到，何况，何必只因为名誉这种东西，毁了他们一辈子的幸福呢，路小姐难道真的认为，拆散了他们就是为他们好了吗？”
这些事路淼其实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想过，她这个弟弟一向胆小怕麻烦，可当那天路垚竟然敢和她赌枪，她就知道，他是认真的，她这段时间也想过，如果强制将他带离上海，他又会怎样。
可老爹的命令和一贯的家教又让她不敢深想，因为从小父亲对孩子的管教和家族的荣誉都看的很重，似乎个人的意愿并没有那么重要，可路淼也了解这个弟弟，路垚虽然表面软弱慵懒，骨子里却又十分倔强，。她现在确实也有些动摇，有些东西真的很难说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好，什么就一定是不好。
几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后，乔母开口：“路小姐，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和考量，这件事听起来也确实离经叛道，可我们也不能将他们硬生生逼到绝路啊。楚生的性格我们了解，他既然认定了就绝不会放手，我想，路垚那孩子应该也是吧，不然路小姐你也不会找到我们面前，他若是真的自愿放手，小儿也绝对会尊重他的选择，所以我们两个老的选择成全。当然路家的选择我们也全盘尊重，可如果最后真的要以牺牲他们的幸福为代价，哪怕是动用手段，那您也尽可一试。”
这番话软硬兼施，在讲道理的同时也带了几分威胁，路家有兵，但乔家也有，况且这是在上海，加上如今军阀混战，两家如果真的要刀枪相向，并没有任何好处。
路淼捏着包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出一层薄薄的白。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朝乔父乔母微微欠身。
“好，晚辈知道了。我会将这些话带回去与家父商量。”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打扰了，告辞。”
乔松年对门外说了一声：“赵叔，送一送路小姐。”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一声叠着一声，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乔母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穿过院子，走出大门。
题外话：这部分矛盾写完可能就即将结尾了宝们，你们是更想看到大结局，还是想再看一点探案日常，如果觉得已经差不多那我就直接准备带过一下完结了，或者还想看一点的话，我就把诺曼和安德森最后收尾的案子也写一下再收尾
第 124 章 码头爆炸
路淼走出大门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乔家的宅子，才吩咐司机驱车离开。
曼森俱乐部，因着近段时间一系列的案子，断了他们许多财路，诺曼对安德森已有不满：“因为路垚和乔家的那个探长，咱们的损失有多大，你算过吗！”
安德森急忙安慰：“好在很多关键证人都已经死了，这些事怎么都查不到我们头上，所以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诺曼仍旧怒火中烧，他用手指着安德森：“少废话，我只想知道，路垚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上海。”
“最多一个月。”
“太久了。”
安德森继续解释：“之前有白老大在，乔家也在暗处盯着，如果我贸然行动，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路垚的姐姐亲自委托我，而且她已经去了乔家，有家人做背书，我保证尽快拔掉这颗钉子。”
“没有路垚的帮助，剩下的都是乌合之众，我在上海失去的利益和地盘，这次要连本带利抢回来......”
因为诺曼的催促和路淼之前的布局，此刻安德森还不知道路淼和乔家的谈判并不顺利，路淼自然也不可能告诉他路垚和乔楚生的真实关系，所以他直接给公寓的路垚打去了电话，约他来工部局见面。
见面后他直接开门见山：“工部局所有董事一致决定，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警探，鉴于你之前的贡献，以及在康桥读书的经历，我们决定把你送到苏格兰场，接受进一步培训，为期一年。”
路垚甚至都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但他还是愿意配合他演完这出戏，反正他和诺曼也没几天好日子了。
“一年，太久了吧。”
“培训是为了更好的发展，等你回来有机会担任租界捕房的华人总探长，这是命令，你必须接受。”
“那如果我不想去呢。”
“那你无法继续在租界办案。”
“这是我姐的主意吧。”
“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受过高度教育的绅士，你该有一个灿烂美好的未来，请相信这个决定，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路垚点点头离开，看似表情沉重实则不以为意。走出工部局大楼，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打开车门上车，乔楚生正在等着他。
“什么情况啊？”
路垚侧头看着他：“还是那一套，想把我送走，不过这次这招可没有用了，看来我姐还没来得及叫停，他们应该是急了。”
乔楚生轻笑了一声：“路先生这么自信啊。”
路垚一挑眉：“那当然，现在有你家老爷子撑腰，他又不敢来硬的。”
乔楚生发动车子，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但更多的是纵容：“你接受的倒快。”
接下来几天，应该是路淼和安德森说了什么，工部局并没有再派人来催路垚离开，路淼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思索一下。一边是家里，是父亲的嘱托，一边是弟弟的自由和幸福，乔父的那番话确实让她有些犹豫。
时间转眼已经来到了十二月初，路垚正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瘫着，手里举着一个新淘来的砚台端详着，陪着乔楚生坐班。突然传来白幼宁兴奋地声音，人未至，声先到：“哥、三土，听说了吗，闸北出事了！永兴码头那边炸了，死了好几个人！”
然后她人边说边出现在二人视野里。
路垚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闸北码头炸了你那么兴奋干嘛，难不成是你干的啊。”
白幼宁白他一眼，但语气依旧开心：“本小姐现在心情好不和你计较，闸北那边的老板呢，叫钱德茂，为人阴险，早些年的时候我爹和他打过交道，结了点梁子，现在在他的地盘出了事，真是大快人心。”
二人出门在路上吃过小笼包后抵达巡捕房，白幼宁因为急着见到他们所以早就到了，看见有人进来，她风风火火起身走到二人面前，目光落在乔楚生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你们可算来了，怎么样？哥，你的膝盖伤的重不重？”
乔楚生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抬起头，对上白幼宁关切的目光，嘴角弯了弯：“不重，就是点皮外伤。”
“呵。”还没等白幼宁再问，路垚轻嗤出声：“是不重，也不过是有点青紫渗血而已，确实不到走不了路的程度。”
虽然路垚这番话里是十足的阴阳，但白幼宁还是听出了乔楚生的伤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云淡风轻：“哥，你......”
乔楚生不想再因为这件事让二人担心：“好了，其实也只是看着严重，养几天就好了。”
“好吧。”白幼宁不再提这个话题：“不过还是再次恭喜你们啊，终于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路垚正往沙发那边走，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白幼宁坐在椅子上，抱着胳膊，一副等着看戏的表情。
他轻哼一声，继续往沙发走，一屁股坐下去，腿翘起来，整个人瘫进靠垫里：“什么守得云开见月明，说得跟唱戏似的。”
“那怎么说？”白幼宁歪着头：“有情人终成眷属？”
路垚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把脸别到一边，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语气硬邦邦的：“酸不酸。”
白幼宁笑出了声，也不恼，只是把目光转向乔楚生。乔楚生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路垚那副嘴硬的样子，嘴角弯着，没说话。她摇了摇头：“行，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我也算放心了，看来我的那顿饭是有着落了。”
乔楚生笑着应下：“到时直接请你吃喜宴。”
“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就喜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路垚语气有些着急，像是在掩盖什么，声音却越来越小。
白幼宁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前仰后合：“三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脸皮薄了？没想到还能看到你不好意思的样子。”
路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转回头，白了白幼宁一眼，又瞪了乔楚生一眼，乔楚生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手里那支笔慢悠悠地转着。
“笑什么笑？谁说要和你办喜宴了？”
乔楚生终于笑出声来：“好好好，不是你要和我，是我要和你办喜宴，到时候还希望路先生赏脸参加啊。”
虽然想着未来会有这一时刻，路垚心里也有些激动，但他面上还是维持着嫌弃的样子：“强词夺理。”
乔家，上午九点半。
乔松年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沏的龙井，茶汤清亮，几片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来，乔母在旁边侍弄着花草，气氛一片祥和。
突然赵叔进来通报，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夫人，有一个自称是路先生大姐的人来了，说是有要事商量。”
第 123 章 意见不合
乔松年放下茶杯，看了乔母一眼。乔母放下了手中的剪刀，理了理衣襟，坐到了乔父旁边的椅子上：“请路小姐进来吧。”
赵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片刻后，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路淼进来后，她的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先落在乔母身上，微微颔首，然后移到乔父身上，微微欠身：“伯父伯母，冒昧来访，打扰了。”
乔松年抬了抬手：“路小姐客气了，请坐。”
路淼走进来，在客位上坐下，背脊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礼仪无可挑剔。乔母看了她一眼，让人看茶，放在她手边。
乔父率先开口：“不知路小姐今日来访，所为何事啊？”
路淼面上带着一贯的沉稳笑容：“伯父，我今日前来，是有关舍弟路垚。”
乔松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乔父乔母的面上都看不出什么反应，路淼斟酌着开口，“舍弟年纪尚轻，行事难免冲动。他在上海这半年，承蒙伯父伯母和令郎关照，我们路家铭记在心。”她顿了顿：“但有些事，年轻人一时冲动做了决定，家里长辈却不能不管。”
乔母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瓷器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却恰好打断了路淼话音落下后那片刻的寂静：“路垚和小儿交好，倒谈不上什么关照，何况他也帮了楚生不少忙，只是路小姐后半句话，我有些听不太懂。”
路淼看着乔母，气质温雅从容，不显得咄咄逼人却也压迫感十足。
她淡淡笑了一下，这两位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果然与想象中一样不好应对：“是这样的，晚辈此次前来是奉家父之命，要带路垚去他该去的地方，只是他还年轻，有些拎不清，不愿跟我回去。”
说到这里路淼语气一转：“当然，若只他自己，我这个做姐姐的无论如何都能将他带回去，只是...这其中还有令郎的手笔。”
乔松年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呷了一口，将杯子放回桌上：“哦？可是楚生那孩子，做了什么让路小姐为难的事？难道是他不顾路垚的想法，绑着路垚，不让他跟路小姐你回去？”
乔父的话别有深意，三人都心知肚明，都在打着哑谜，路淼当然不信乔楚生做的事乔家会毫不知情。
“伯父言重了，绑着倒不至于，只是...只是舍弟不愿离开上海，与令郎有很大的关系。或者说，与令郎和他之间的那份情谊，有很大的关系。”
乔父点点头：“原来如此，既然小儿并没有限制路垚的自由，老夫也相信楚生他一向的品性，不像会是逼着人作出不情愿的决定的，也就是说是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那路小姐所说的关系是指......”
说到这种境地，路淼也听出了乔父乔母话中的袒护，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朗了，她知道这次来怕是已经可以提前宣告无功而返了。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挑明，今天这一步既然迈出来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她抬起头，迎上乔松年的目光，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好，伯父伯母那有些话我也就明说了，舍弟与令郎之间的情谊...并非寻常兄弟之情。”
乔父乔母都没有说话，路淼就知道，他们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然不该是如此镇定，于是她接着说道：“且先不论路家和乔家的名誉，单说在这个乱世，他们能不能被接受，这条路有多难走，您二老应该比我要清楚。”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不错，你说的确实是事实，这件事楚生已经和我们两个坦白过了，该说的该做的我们也都处理过了，但既然是他们两个心意已决，老夫以为，凭乔家和路家的势力，想要保护他们正常生活，还是有这个能力的，路小姐以为呢？”
路淼知道乔楚生可能提前给家里打过招呼了，但却不想乔父乔母竟然会能接受到如此程度。
“伯父，您难道就丝毫不担心家族在上海的名望吗？”
乔父笑了一声，手轻轻拂过并没有灰尘的袍子，丝毫没有因为路淼的话产生动摇：“在这上海滩，只要我不想，没人敢传这些闲话，路家在苏州定然也不会做不到，何况，何必只因为名誉这种东西，毁了他们一辈子的幸福呢，路小姐难道真的认为，拆散了他们就是为他们好了吗？”
这些事路淼其实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想过，她这个弟弟一向胆小怕麻烦，可当那天路垚竟然敢和她赌枪，她就知道，他是认真的，她这段时间也想过，如果强制将他带离上海，他又会怎样。
可老爹的命令和一贯的家教又让她不敢深想，因为从小父亲对孩子的管教和家族的荣誉都看的很重，似乎个人的意愿并没有那么重要，可路淼也了解这个弟弟，路垚虽然表面软弱慵懒，骨子里却又十分倔强，。她现在确实也有些动摇，有些东西真的很难说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好，什么就一定是不好。
几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后，乔母开口：“路小姐，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和考量，这件事听起来也确实离经叛道，可我们也不能将他们硬生生逼到绝路啊。楚生的性格我们了解，他既然认定了就绝不会放手，我想，路垚那孩子应该也是吧，不然路小姐你也不会找到我们面前，他若是真的自愿放手，小儿也绝对会尊重他的选择，所以我们两个老的选择成全。当然路家的选择我们也全盘尊重，可如果最后真的要以牺牲他们的幸福为代价，哪怕是动用手段，那您也尽可一试。”
这番话软硬兼施，在讲道理的同时也带了几分威胁，路家有兵，但乔家也有，况且这是在上海，加上如今军阀混战，两家如果真的要刀枪相向，并没有任何好处。
路淼捏着包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出一层薄薄的白。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朝乔父乔母微微欠身。
“好，晚辈知道了。我会将这些话带回去与家父商量。”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打扰了，告辞。”
乔松年对门外说了一声：“赵叔，送一送路小姐。”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一声叠着一声，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乔母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穿过院子，走出大门。
题外话：这部分矛盾写完可能就即将结尾了宝们，你们是更想看到大结局，还是想再看一点探案日常，如果觉得已经差不多那我就直接准备带过一下完结了，或者还想看一点的话，我就把诺曼和安德森最后收尾的案子也写一下再收尾
第 124 章 码头爆炸
路淼走出大门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乔家的宅子，才吩咐司机驱车离开。
曼森俱乐部，因着近段时间一系列的案子，断了他们许多财路，诺曼对安德森已有不满：“因为路垚和乔家的那个探长，咱们的损失有多大，你算过吗！”
安德森急忙安慰：“好在很多关键证人都已经死了，这些事怎么都查不到我们头上，所以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诺曼仍旧怒火中烧，他用手指着安德森：“少废话，我只想知道，路垚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上海。”
“最多一个月。”
“太久了。”
安德森继续解释：“之前有白老大在，乔家也在暗处盯着，如果我贸然行动，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路垚的姐姐亲自委托我，而且她已经去了乔家，有家人做背书，我保证尽快拔掉这颗钉子。”
“没有路垚的帮助，剩下的都是乌合之众，我在上海失去的利益和地盘，这次要连本带利抢回来......”
因为诺曼的催促和路淼之前的布局，此刻安德森还不知道路淼和乔家的谈判并不顺利，路淼自然也不可能告诉他路垚和乔楚生的真实关系，所以他直接给公寓的路垚打去了电话，约他来工部局见面。
见面后他直接开门见山：“工部局所有董事一致决定，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警探，鉴于你之前的贡献，以及在康桥读书的经历，我们决定把你送到苏格兰场，接受进一步培训，为期一年。”
路垚甚至都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但他还是愿意配合他演完这出戏，反正他和诺曼也没几天好日子了。
“一年，太久了吧。”
“培训是为了更好的发展，等你回来有机会担任租界捕房的华人总探长，这是命令，你必须接受。”
“那如果我不想去呢。”
“那你无法继续在租界办案。”
“这是我姐的主意吧。”
“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受过高度教育的绅士，你该有一个灿烂美好的未来，请相信这个决定，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路垚点点头离开，看似表情沉重实则不以为意。走出工部局大楼，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打开车门上车，乔楚生正在等着他。
“什么情况啊？”
路垚侧头看着他：“还是那一套，想把我送走，不过这次这招可没有用了，看来我姐还没来得及叫停，他们应该是急了。”
乔楚生轻笑了一声：“路先生这么自信啊。”
路垚一挑眉：“那当然，现在有你家老爷子撑腰，他又不敢来硬的。”
乔楚生发动车子，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但更多的是纵容：“你接受的倒快。”
接下来几天，应该是路淼和安德森说了什么，工部局并没有再派人来催路垚离开，路淼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思索一下。一边是家里，是父亲的嘱托，一边是弟弟的自由和幸福，乔父的那番话确实让她有些犹豫。
时间转眼已经来到了十二月初，路垚正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瘫着，手里举着一个新淘来的砚台端详着，陪着乔楚生坐班。突然传来白幼宁兴奋地声音，人未至，声先到：“哥、三土，听说了吗，闸北出事了！永兴码头那边炸了，死了好几个人！”
然后她人边说边出现在二人视野里。
路垚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闸北码头炸了你那么兴奋干嘛，难不成是你干的啊。”
白幼宁白他一眼，但语气依旧开心：“本小姐现在心情好不和你计较，闸北那边的老板呢，叫钱德茂，为人阴险，早些年的时候我爹和他打过交道，结了点梁子，现在在他的地盘出了事，真是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