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回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早有人在车站等着他们。车子在楼下停稳，路垚下了车，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着，透出昏黄的灯光，走之前忘了关灯，现在倒像是有人在等他们回来。
乔楚生拎着行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走吧，上楼。”
路垚点了点头，抬脚往楼里走。打开门，屋里还是走之前的样子，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窗台上的文竹又长高了一截。
路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老乔。”
“嗯？”
“到家了。”
乔楚生拎着行李从他身边走过，把东西放下，转过身，看着他站在门口逆光的身影，嘴角弯了弯。
“嗯，到家了。”
…………
不好意思宝们，这段写的比我想象的要多，争取明天结局
第 141 章 婚宴
接下来的几个月，路垚和乔楚生开始收网，安德森和诺曼接连被遣返回去，由沙逊打点关系，英国警察亲自动手，押回伦敦审问，再难翻身......
冬天就这样过去了。法租界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一夜之间从灰败的枝丫里冒出来的。路垚站在巡捕房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角那棵老梧桐，忽然说：“老乔，枝丫上绿叶已经开始露头了。”
乔楚生从案卷里抬起头，走到路垚身边，他看着窗外的景象，又看着身边的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嗯，春天又到了。”
铃声响起，乔母打来电话，说日子看好了，问他们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
乔楚生握着话筒，看了窗边的人一眼，眼里都是笑意：“好，我们这周末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路垚听出了是老宅打过来的，好奇的看过来，等着乔楚生开口。
“我娘的电话，她说婚期找人看好了，让我们有空回去商量一下。”
路垚站在窗前，没说话，将头转了回去，背对着他，嘴角却也弯了起来。窗外那棵老梧桐的新叶在风里轻轻翻动，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肩上，像碎金。
婚礼最终定在三月十八，在乔家老宅办。
为了不给二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婚礼并没有大肆声张，但该有的一样不少。乔母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请了裁缝来给两人量身做衣裳。路垚那套是大红色的暗纹云锦，领口绣着金线的如意纹，穿在身上衬得人面如冠玉。乔楚生的也是大红色，不过纹样是祥云，比路垚那套素净些，却也更衬他那股英气。
试衣服那天，两个人穿好喜服出来的时候，白幼宁在旁边拍手叫好：“哎呀，这是谁家的新郎官啊，一个比一个俊，你俩这身往街上一站，怕是全上海的姑娘都要哭断肠了。”
路垚整了整衣袖，下巴微抬：“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哎，你说我们两个的喜服，谁的更好看一点。”
白幼宁听完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双手一叉腰，笑得眉眼弯弯：“这还用问？当然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都好看！一个玉树临风，一个英气逼人，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但你非要我选一个的话，那我肯定选我哥啊，毕竟他没你那么臭美。”
“嘿......什么叫臭美，我这如意纹可是苏绣老师傅一针一线绣的，有没有眼光。”
乔楚生笑着看二人拌嘴，突然注意到什么，走近了一点替路垚整了整领口，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喉结，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好了，你那套最好看，我这套压不住你。”
路垚被他这一说，到了嘴边的争辩硬是咽了回去，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偏还要故作淡定地“嗯”了一声，转头对白幼宁说：“听见没有，他自己都承认了。”
白幼宁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你就惯着他吧。”
婚期在即，路子夫和路淼提前几天到了上海。
婚礼前一天，乔家老宅已经布置妥当。红绸从大门一路挂进正厅，灯笼高高悬在廊下，院子里摆满了花木，春寒料峭，但一盆盆茶花开得正艳，红得像火。乔母指挥着佣人做最后的检查，乔父在书房里接待提前到来的几位长辈。白老爷子来了，带了一坛三十年的绍兴黄酒，说是等婚宴上开。
路垚和乔楚生被分开安排在东西两个厢房，按规矩婚前不能见面。路垚坐在东厢房里，手里翻着一本闲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灯笼的红光透进窗纸，把整个房间映得暖融融的。他听见隔壁院子里有人说话，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里有乔楚生的笑声，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尾音。
路垚把书放下，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茶花的香气。他看见乔楚生站在廊下，正跟阿斗说着什么，侧脸被灯笼的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乔楚生忽然转过头，朝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半个院子，隔着红绸和灯笼的光，两个人对上了目光。乔楚生笑了笑，路垚也笑了，然后各自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白幼宁就来敲门了。她端着些吃的，笑眯眯地放在桌上：“快趁热吃吧，楚生哥可是让我特意给你去厨房吩咐的，今天一天累着呢。”
路垚看着托盘上的吃食，本来还有些焦虑的心也因为白幼宁的到来和乔楚生的细心抚平。
吉时定在上午十点。九点半，宾客陆续到了，不多，都是最亲近的人。乔父乔母在正厅里招呼，路子夫和路淼已经落座。白老爷子来了，跟乔父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在主位上坐下。沈若薇也来了，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素净而得体，跟乔母道了喜，又跟白幼宁聊了几句，然后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九点五十分，鞭炮响起来。红色的碎屑在院子里炸开，像一场热烈的花雨。路垚从厢房出来，乔楚生从另一侧出来，两个人在正厅门口碰面。大红色的喜服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金线绣的纹样随着走动泛起细碎的光。他们对视了一眼，面上都是笑意。
“走吧。”乔楚生一挑眉将手递出去。
两个人在门口将交握的手松开，整理了一下情绪，并肩走进正厅。满堂的红，满堂的人。路子夫坐在左边主位，乔父乔母坐在右边主位，白老爷子坐在下首，路淼和白幼宁坐在另一侧。沈若薇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
老管家站在正厅中央，穿了一身崭新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声音洪亮：“一拜高堂。”两个人转过身，对着三位长辈深深鞠了一躬。路子夫端坐着，面色如常，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乔母的眼眶微红，拿手帕按了按眼角。
“二拜——对拜。”路垚和乔楚生转过身，面对面站好。隔着不过一臂的距离，能看见彼此眼底的红色，不是灯笼的光，不是喜服的映照，是眼眶里蓄着的、忍了又忍的热意。路垚先弯下了腰，乔楚生也弯了下去，两个红色的身影对折在一起，那样相称......
“礼成——”
满堂喝彩。白幼宁第一个拍起手来，路淼也跟着鼓掌，嘴角带着笑意。路子夫将茶杯放下，微微点了点头。乔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乔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婚宴设在花园里，并没有摆很多桌，只请了除路、白几家外最亲近的一些亲朋，以及乔楚生的三个哥哥今天也都回来了。
路子夫和乔父就着这喜酒，从民国元年的旧事聊到了如今上海的局势，不紧不慢，倒也有几分投机。
酒过三巡，宴席渐入尾声。日头从正午的当空慢慢偏西，院子里花木的影子被拉得斜长。花园里的灯笼还亮着，虽然天光尚明，但那红彤彤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依然暖洋洋的。
宴席散时，日头还挂在西边，把整座老宅罩在一片金红色的光里。
热闹了一天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佣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碗筷，红绸在晚风里轻轻飘动，灯笼的光暖暖地铺在青石板地面上。路垚和乔楚生并肩站在正厅门口，看着最后一拨客人走远，谁都没说话。晚风拂过，带着院子里茶花的香气，和远处厨房里还在熬着的醒酒汤的味道。
第 142 章 终章
婚房设在乔楚生原来的卧室，被乔母重新布置过，红烛、红帐、红被褥，窗上贴着大红的双喜字，如今幻想终于变成了现实，一切都是上一世没来得及布置的中式婚礼的流程，婚礼的主人公是他们。
桌上还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路垚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早生贵子？”
“娘准备的。”乔楚生也笑了：“她说，不管用不用得上，该有的不能少。”
路垚走过去，拿起一颗桂圆，剥了壳塞进嘴里，嚼了嚼，含混地说：“味道还不错。”话音刚落，腰被人从身后环住了。乔楚生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酒香。
“忙了一天。”乔楚生的声音低低的：“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了。”
红烛的光在墙上投下两个人交缠的影子。大红色的喜服一件一件褪去，落在床边的脚踏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二人倒在床上，红帐落下来，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窗棂，红烛燃了半截，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流下，在烛台上凝成一小片红色的湖泊。院子里偶尔有风穿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窗纸上晃动，像是有人在轻声细语。
红帐内，路垚的手指攥着身下的红被褥，指节泛白，又被乔楚生一根一根掰开，十指交握，扣在枕边。两个人掌心贴着掌心，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温热的，把彼此的温度牢牢锁住。
夜深了，红烛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红帐的褶皱里。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透过窗纸，在床前铺了一地银白。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赖在床上不想起，直到白幼宁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新婚礼物还要不要了？”
路垚叹了口气，从乔楚生怀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两个人才起身穿衣、洗漱，推开门的时候，白幼宁已经等在客厅了，手里抱着一个锦盒，旁边还放着好几个。
“新婚快乐。”白幼宁把锦盒塞进路垚怀里：“本小姐挑了好久的，不许说不喜欢。”
路垚打开，是一对白玉佩，雕工精细，玉质温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还没来得及道谢，白幼宁已经转身去拿下一个了。
“喏，这个呢是我爹给你们的，一张支票，金额随便填，虽然知道楚生哥你不缺钱，但你旁边那个嘛......”她的视线看向路垚。
路垚也没有客气，伸手接过：“知道就好，谁会嫌钱多呢，记得替我谢谢老爷子。”
乔楚生笑着摇头，恰在这时，路淼也来了，将她和路父的礼物一并带来，本来是路家留着给他娶亲的聘礼，如今也用不上了，就都给了二人。
乔父乔母更是给二人在上海准备了一套小洋楼，还有马斯南路上一个独栋的别墅，佣人和司机都有，是上一世路垚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不过这次恐怕是乔楚生特意和二老说的。
等到只剩他们三人，白幼宁神秘兮兮地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份报纸，她将报纸展开给二人看：“噔噔噔噔，怎么样，本小姐独家印刷，只此一份，给你们留作纪念吧。”
报纸上是二人婚礼上的合照，刊登着他们结婚的新闻，标题赫然写着：“法租界巡捕房乔探长与路顾问喜结连理”。
路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还真敢写。”
“怕什么？”白幼宁理直气壮：“又没公开发行，就当是见证了，等你们老了拿出来看看，多好。”
路垚看着照片上两个人，忽然不说话了。照片里的他和乔楚生都在笑，不是对着镜头刻意摆出来的笑，是侧头看着彼此的时候被白幼宁抓拍下来的，隔着照片仿佛都能看出来二人眼中溢出来的爱意，他把报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收好，语气真挚：“谢了。”
白幼宁摆了摆手，难得没有和他斗嘴。
待白幼宁走后，乔楚生和路垚将礼物都收拾好去了巡捕房。
众人早就在院子里面等候，一进门，阿斗就眼尖地看见了，扯着嗓子喊：“探长来了！探长和路先生来了！”
所有人都涌了过来，几乎将二人围起来，七嘴八舌地祝福着：“探长、路顾问，新婚快乐啊！”
“谢谢、谢谢大家，刚好趁这大喜的日子，也给大家准备了红包。”乔楚生笑着回应，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乔楚生站在露台上给所有人挨个发着红包，所有人都发完后，他又从口袋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路垚。
等到打开看清那样东西是什么后，路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眼中全是惊喜：“劳斯莱斯！你什么时候去订的？”
乔楚生侧了一下头，双手一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就范子文那个案子结束以后，我订的最新款，最近刚到，你不是说你会开车，那以后有机会还麻烦路先生赏光，载我一程。”
阿斗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着路垚手中的东西，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给他示意，大家很快就又都看了过来，又是一阵起哄......
乔楚生拎着行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走吧，上楼。”
路垚点了点头，抬脚往楼里走。打开门，屋里还是走之前的样子，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窗台上的文竹又长高了一截。
路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老乔。”
“嗯？”
“到家了。”
乔楚生拎着行李从他身边走过，把东西放下，转过身，看着他站在门口逆光的身影，嘴角弯了弯。
“嗯，到家了。”
…………
不好意思宝们，这段写的比我想象的要多，争取明天结局
第 141 章 婚宴
接下来的几个月，路垚和乔楚生开始收网，安德森和诺曼接连被遣返回去，由沙逊打点关系，英国警察亲自动手，押回伦敦审问，再难翻身......
冬天就这样过去了。法租界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一夜之间从灰败的枝丫里冒出来的。路垚站在巡捕房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角那棵老梧桐，忽然说：“老乔，枝丫上绿叶已经开始露头了。”
乔楚生从案卷里抬起头，走到路垚身边，他看着窗外的景象，又看着身边的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嗯，春天又到了。”
铃声响起，乔母打来电话，说日子看好了，问他们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
乔楚生握着话筒，看了窗边的人一眼，眼里都是笑意：“好，我们这周末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路垚听出了是老宅打过来的，好奇的看过来，等着乔楚生开口。
“我娘的电话，她说婚期找人看好了，让我们有空回去商量一下。”
路垚站在窗前，没说话，将头转了回去，背对着他，嘴角却也弯了起来。窗外那棵老梧桐的新叶在风里轻轻翻动，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肩上，像碎金。
婚礼最终定在三月十八，在乔家老宅办。
为了不给二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婚礼并没有大肆声张，但该有的一样不少。乔母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请了裁缝来给两人量身做衣裳。路垚那套是大红色的暗纹云锦，领口绣着金线的如意纹，穿在身上衬得人面如冠玉。乔楚生的也是大红色，不过纹样是祥云，比路垚那套素净些，却也更衬他那股英气。
试衣服那天，两个人穿好喜服出来的时候，白幼宁在旁边拍手叫好：“哎呀，这是谁家的新郎官啊，一个比一个俊，你俩这身往街上一站，怕是全上海的姑娘都要哭断肠了。”
路垚整了整衣袖，下巴微抬：“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哎，你说我们两个的喜服，谁的更好看一点。”
白幼宁听完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双手一叉腰，笑得眉眼弯弯：“这还用问？当然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都好看！一个玉树临风，一个英气逼人，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但你非要我选一个的话，那我肯定选我哥啊，毕竟他没你那么臭美。”
“嘿......什么叫臭美，我这如意纹可是苏绣老师傅一针一线绣的，有没有眼光。”
乔楚生笑着看二人拌嘴，突然注意到什么，走近了一点替路垚整了整领口，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喉结，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好了，你那套最好看，我这套压不住你。”
路垚被他这一说，到了嘴边的争辩硬是咽了回去，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偏还要故作淡定地“嗯”了一声，转头对白幼宁说：“听见没有，他自己都承认了。”
白幼宁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你就惯着他吧。”
婚期在即，路子夫和路淼提前几天到了上海。
婚礼前一天，乔家老宅已经布置妥当。红绸从大门一路挂进正厅，灯笼高高悬在廊下，院子里摆满了花木，春寒料峭，但一盆盆茶花开得正艳，红得像火。乔母指挥着佣人做最后的检查，乔父在书房里接待提前到来的几位长辈。白老爷子来了，带了一坛三十年的绍兴黄酒，说是等婚宴上开。
路垚和乔楚生被分开安排在东西两个厢房，按规矩婚前不能见面。路垚坐在东厢房里，手里翻着一本闲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灯笼的红光透进窗纸，把整个房间映得暖融融的。他听见隔壁院子里有人说话，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里有乔楚生的笑声，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尾音。
路垚把书放下，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茶花的香气。他看见乔楚生站在廊下，正跟阿斗说着什么，侧脸被灯笼的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乔楚生忽然转过头，朝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半个院子，隔着红绸和灯笼的光，两个人对上了目光。乔楚生笑了笑，路垚也笑了，然后各自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白幼宁就来敲门了。她端着些吃的，笑眯眯地放在桌上：“快趁热吃吧，楚生哥可是让我特意给你去厨房吩咐的，今天一天累着呢。”
路垚看着托盘上的吃食，本来还有些焦虑的心也因为白幼宁的到来和乔楚生的细心抚平。
吉时定在上午十点。九点半，宾客陆续到了，不多，都是最亲近的人。乔父乔母在正厅里招呼，路子夫和路淼已经落座。白老爷子来了，跟乔父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在主位上坐下。沈若薇也来了，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素净而得体，跟乔母道了喜，又跟白幼宁聊了几句，然后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九点五十分，鞭炮响起来。红色的碎屑在院子里炸开，像一场热烈的花雨。路垚从厢房出来，乔楚生从另一侧出来，两个人在正厅门口碰面。大红色的喜服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金线绣的纹样随着走动泛起细碎的光。他们对视了一眼，面上都是笑意。
“走吧。”乔楚生一挑眉将手递出去。
两个人在门口将交握的手松开，整理了一下情绪，并肩走进正厅。满堂的红，满堂的人。路子夫坐在左边主位，乔父乔母坐在右边主位，白老爷子坐在下首，路淼和白幼宁坐在另一侧。沈若薇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
老管家站在正厅中央，穿了一身崭新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声音洪亮：“一拜高堂。”两个人转过身，对着三位长辈深深鞠了一躬。路子夫端坐着，面色如常，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乔母的眼眶微红，拿手帕按了按眼角。
“二拜——对拜。”路垚和乔楚生转过身，面对面站好。隔着不过一臂的距离，能看见彼此眼底的红色，不是灯笼的光，不是喜服的映照，是眼眶里蓄着的、忍了又忍的热意。路垚先弯下了腰，乔楚生也弯了下去，两个红色的身影对折在一起，那样相称......
“礼成——”
满堂喝彩。白幼宁第一个拍起手来，路淼也跟着鼓掌，嘴角带着笑意。路子夫将茶杯放下，微微点了点头。乔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乔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婚宴设在花园里，并没有摆很多桌，只请了除路、白几家外最亲近的一些亲朋，以及乔楚生的三个哥哥今天也都回来了。
路子夫和乔父就着这喜酒，从民国元年的旧事聊到了如今上海的局势，不紧不慢，倒也有几分投机。
酒过三巡，宴席渐入尾声。日头从正午的当空慢慢偏西，院子里花木的影子被拉得斜长。花园里的灯笼还亮着，虽然天光尚明，但那红彤彤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依然暖洋洋的。
宴席散时，日头还挂在西边，把整座老宅罩在一片金红色的光里。
热闹了一天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佣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碗筷，红绸在晚风里轻轻飘动，灯笼的光暖暖地铺在青石板地面上。路垚和乔楚生并肩站在正厅门口，看着最后一拨客人走远，谁都没说话。晚风拂过，带着院子里茶花的香气，和远处厨房里还在熬着的醒酒汤的味道。
第 142 章 终章
婚房设在乔楚生原来的卧室，被乔母重新布置过，红烛、红帐、红被褥，窗上贴着大红的双喜字，如今幻想终于变成了现实，一切都是上一世没来得及布置的中式婚礼的流程，婚礼的主人公是他们。
桌上还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路垚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早生贵子？”
“娘准备的。”乔楚生也笑了：“她说，不管用不用得上，该有的不能少。”
路垚走过去，拿起一颗桂圆，剥了壳塞进嘴里，嚼了嚼，含混地说：“味道还不错。”话音刚落，腰被人从身后环住了。乔楚生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酒香。
“忙了一天。”乔楚生的声音低低的：“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了。”
红烛的光在墙上投下两个人交缠的影子。大红色的喜服一件一件褪去，落在床边的脚踏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二人倒在床上，红帐落下来，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窗棂，红烛燃了半截，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流下，在烛台上凝成一小片红色的湖泊。院子里偶尔有风穿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窗纸上晃动，像是有人在轻声细语。
红帐内，路垚的手指攥着身下的红被褥，指节泛白，又被乔楚生一根一根掰开，十指交握，扣在枕边。两个人掌心贴着掌心，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温热的，把彼此的温度牢牢锁住。
夜深了，红烛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红帐的褶皱里。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透过窗纸，在床前铺了一地银白。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赖在床上不想起，直到白幼宁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新婚礼物还要不要了？”
路垚叹了口气，从乔楚生怀里钻出来，揉了揉眼睛。两个人才起身穿衣、洗漱，推开门的时候，白幼宁已经等在客厅了，手里抱着一个锦盒，旁边还放着好几个。
“新婚快乐。”白幼宁把锦盒塞进路垚怀里：“本小姐挑了好久的，不许说不喜欢。”
路垚打开，是一对白玉佩，雕工精细，玉质温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还没来得及道谢，白幼宁已经转身去拿下一个了。
“喏，这个呢是我爹给你们的，一张支票，金额随便填，虽然知道楚生哥你不缺钱，但你旁边那个嘛......”她的视线看向路垚。
路垚也没有客气，伸手接过：“知道就好，谁会嫌钱多呢，记得替我谢谢老爷子。”
乔楚生笑着摇头，恰在这时，路淼也来了，将她和路父的礼物一并带来，本来是路家留着给他娶亲的聘礼，如今也用不上了，就都给了二人。
乔父乔母更是给二人在上海准备了一套小洋楼，还有马斯南路上一个独栋的别墅，佣人和司机都有，是上一世路垚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不过这次恐怕是乔楚生特意和二老说的。
等到只剩他们三人，白幼宁神秘兮兮地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份报纸，她将报纸展开给二人看：“噔噔噔噔，怎么样，本小姐独家印刷，只此一份，给你们留作纪念吧。”
报纸上是二人婚礼上的合照，刊登着他们结婚的新闻，标题赫然写着：“法租界巡捕房乔探长与路顾问喜结连理”。
路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还真敢写。”
“怕什么？”白幼宁理直气壮：“又没公开发行，就当是见证了，等你们老了拿出来看看，多好。”
路垚看着照片上两个人，忽然不说话了。照片里的他和乔楚生都在笑，不是对着镜头刻意摆出来的笑，是侧头看着彼此的时候被白幼宁抓拍下来的，隔着照片仿佛都能看出来二人眼中溢出来的爱意，他把报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收好，语气真挚：“谢了。”
白幼宁摆了摆手，难得没有和他斗嘴。
待白幼宁走后，乔楚生和路垚将礼物都收拾好去了巡捕房。
众人早就在院子里面等候，一进门，阿斗就眼尖地看见了，扯着嗓子喊：“探长来了！探长和路先生来了！”
所有人都涌了过来，几乎将二人围起来，七嘴八舌地祝福着：“探长、路顾问，新婚快乐啊！”
“谢谢、谢谢大家，刚好趁这大喜的日子，也给大家准备了红包。”乔楚生笑着回应，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乔楚生站在露台上给所有人挨个发着红包，所有人都发完后，他又从口袋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路垚。
等到打开看清那样东西是什么后，路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眼中全是惊喜：“劳斯莱斯！你什么时候去订的？”
乔楚生侧了一下头，双手一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就范子文那个案子结束以后，我订的最新款，最近刚到，你不是说你会开车，那以后有机会还麻烦路先生赏光，载我一程。”
阿斗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着路垚手中的东西，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给他示意，大家很快就又都看了过来，又是一阵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