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萧戎僵住,瞬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孟随心将书阖上搁在一边,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你都睡了好久了,叫也叫不醒。”

他不敢动,生怕这是一场梦。

孟随心却是眉头一皱,不能弯下身子,只好放柔了声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热气拂过他发顶,像是轻哄。

萧戎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孟随心微愣:“我脸上有东西?”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他终于攒够力气握住她的手,长长嘘出一口气,“随心,我是在做梦吗?”眼珠子湿漉漉的,就这么望着她,像只小鹿,居然有几分可怜。

孟随心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要冷,又不好太过明显,愣了半天,还是放弃,轻声道:“你已经醒了……快起来吧,睡了那么久,好歹吃点东西。”

他按按额头,以为只是自己太过担心她,一时松懈下来所以睡沉了。勾着唇“嗯”了一声,并没放在心里。

粥食是一直温着的,孟随心轻唤一声,郭济便端着进来了。

小白粥香气扑鼻,米粒炖得又糯又稠,白莹莹的盛在瓷碗里,漂亮得像一幅画。她下床将瓷碗接过来,吹了吹,郭济已经把萧戎扶起来了。

“皇上好些了吗?”郭济面有忧色。

萧戎只觉乏力,但不想让孟随心担心,笑了笑:“好得很。”

孟随心在床边坐着,舀了一勺送过去,他张唇含住,慢慢咽下。郭济自是有分寸的,不待萧戎发话,已经乖乖退下去。

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萧戎笑容更甚,一双黑眸牢牢盯着她的脸,孟随心被看得不自在,蹙眉问他:“怎么了?”

萧戎咽下一口,慢慢道:“你感觉怎么样?御医来瞧过了没?”

孟随心点点头:“来过了,一天早中晚三次,按时来把脉的。”

萧戎松了口气:“那就好。”

孟随心嘴角微抿,不大开心的样子。萧戎又问:“怎么了?又有人来烦你了?”

“没有,”她声音低着,问他:“你……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身子不舒服?”

“为什么这么问?”萧戎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嘴巴咧得快到耳根子后头了,“你担心我?”右手放在她腿上,炙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到她肌肤上,“我身体一向好的,只是因为之前守着你,两天没睡觉,所以一时睡迷糊了。”

孟随心沉默,须臾又道:“大皇子那儿……”

他脸上的笑僵住,转而是略微头痛的表情:“他又怎么了?”

“人还在佛堂呢,宫人说是一直哭,但你没发话,都不敢让他出来……”孟随心抬头笑笑,“我知道你是因为我而生气,但他毕竟是个小孩子,罚得重了,指不定别人背后怎么说我呢。”

“谁敢?!”他叹气,“那孩子被玉儿惯坏了,说话做事,从来没什么顾忌。若不是我还在,宫里只怕早被他闹翻了天,如今他竟然胆子大到拿话诓你,还险些害得你……”

“害我?”她淡声道,“应当是无心的罢,毕竟我与他无冤无仇,怎地会要害我。”

萧戎闭了嘴,神色深沉,黑眸中有怒气勃然而起。孟随心装作没看到,喂他吃完了东西,这才道:“就当是让玉妃娘娘欠我一个人情,先饶了大皇子吧。”

萧戎吃完东西又有些困了,但硬是强撑着,起身宽衣。等一切处理妥当,要去御书房时,才低低一声“随你”。

孟随心不放心他,嘱咐郭济跟紧了照顾,这才让人带着自己去佛堂。

远远就听到小孩子发脾气的声音,哗啦啦摔着东西,宫人们一口一个“小祖宗”地哄着,还是没能让萧楠消停下来。直到孟随心到了,那小孩子气鼓鼓地背手站在凳子上,斜斜睨她。

望着滚了满地的供果,孟随心无处下脚,索性就立在门边,冲他抬了抬手:“皇长子,皇上开了口,准你回去了。”顿了顿,“我送你回永安宫吧。”

萧楠眼睛一亮,生气的表情收敛了一些,冷冷哼了一声,跳下凳子。

宫人背着萧楠走在前头,孟随心由人扶着跟在后头,慢慢踏进了永安宫。这地方有太多她不堪承受的过去,是以一进门,双眼直直看着地面,并不四望。直到下人将她请到殿中,她才微微抬首,一步一步朝前走。

孟卿玉脸色不大好,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见着萧楠险些哭出来,把孩子抱在怀里,一叠声地问着。孟随心自顾坐下,随侍的宫婢有些吃惊,但孟随心不管不顾,只是噙着淡笑瞧着那对母子团聚的感人场面。

装傻如孟卿玉,哪里还会感觉不出不妥。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嘱咐宫人将萧楠带下去,这才看向孟随心:“孟姑娘,楠儿顽劣,实在对不住了。”

孟随心并不接话,只是看向宫婢:“你们去外头等着,我有话与玉妃娘娘说。”

孟卿玉愣住,瞧着她带来的下人都退了出去,抿抿唇,也对随身侍奉的宫人使了个颜色。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孟随心嘴角微弯,凤目沿着殿内摆设慢慢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孟卿玉身上,缓缓笑起来:“玉儿,好久不见。”

孟卿玉一震,神色复杂:“你都想起来了?!”

孟随心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道:“我们毕竟兄妹一场,你何苦做到这个份上,非要致我于死地才罢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孟卿玉转瞬敛了情绪,淡声道。

孟随心一笑:“你懂不懂,自然是你自己最清楚。我们之间说不清,但我娘一向对你们母女顺之从之,如今又失了依靠,在孟府不过是寄人篱下,你何必还把她牵扯进来?”笑叹,“玉儿,我的好妹妹,你真该感激她没事,否则……”

“否则如何?”孟卿玉笑起来,“你要对我如何?”杏眸在她肚子上扫过,讥讽道:“你女扮男装,竟然瞒骗了父亲那么多年,也骗了我那么多年,你有什么脸面来责难我?这么些年,你一直厌恶我、欺辱我,各种手段用尽,就为了留在戎哥哥身边,你卑不卑鄙?”

她冷笑一声:“这一切都是你和周氏策划的,你们两个都是孟家的罪人,一起死了,干干净净,又有什么不好?”

PS:真的对不住了,最近太累,每天上班,休息时间就练车,回到家累得没力气,实在是写不出来……我会尽量更新,但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否则只怕写出来的都是些敷衍的东西,请大家体谅一下,么么哒

☆、第四十章 往事知多少(十)

孟随心波澜不惊,眉眼淡然:“我并不是来与你争辩的。”她眸子微抬,狭长凤眼仿若流光四溢,明媚湛湛一如从前,“玉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瑚”

孟卿玉脸僵住,须臾冷笑:“你威胁我?”她似乎听到了极其可笑的话,往前几步逼近孟随心,手指几乎戳到孟随心眼睛里,“周氏不过是个妾,我让她生让她死,连父亲都不会管,何况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这样警告我……呵,孟卿云……你还当自己是从前的孟卿云么!”

孟随心神色平静,孟卿玉冷笑道:“你不管孟家,什么都不管不顾,就这么走了,如今回来做什么?我的生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玉儿,”孟随心淡声道,“你冷静点。”

孟卿玉大口喘着气,往后退开几步,嫌恶地别开脸,不肯再看她。孟随心眸光流转,睇着妹妹娇美的容颜,开口道:“生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孟卿玉一僵,孟随心状似无意:“你生了皇长子,宫里宫外还有谁敢和你相争?可话里话外怨气那么重,这可不像你。”不管过得怎生憋屈,在她面前永远是备受娇宠的孟卿玉,居然会说出这般似怨似恨的话来。

孟随心嘴角勾起一抹笑,“自我进宫后,你一直不动声色,如今却耐不住了,利用我娘引我上当……玉儿,我无名无分,丝毫不会威胁到你,你何苦呢。”

“何苦?”孟卿玉终于转过脸,杏眼圆睁,满满都是愤恨:“我虽厌恶你,但心里一直记着你是哥哥,如今再次相见,你肚子里……”她似是说不下去了,“你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骗得戎哥哥对你百般怜惜,对我百般戒备,孟卿云,你到底想做什么?”

“既然当初决定离开,现在又何必回来?哪怕你一直恨我厌恶我,但我们毕竟兄妹一场,你为什么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这话可就严重了,”孟随心垂首看着自己白皙细长的手,缓声道:“我若要赶尽杀绝,你还能活到今天么。”

孟卿玉一愣,抿着唇不再说话铄。

孟随心抬首笑笑:“玉儿,我如今虽然已不是相国,但我的本事,你是明白的。今天不是威胁……”眸光一转,“是警告。我暂且没有对付你的心思,你也别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否则……”

“不放过你,你要怎么对付我?嗯?”孟卿玉恢复常态,甚至理了理衣襟,按压着情绪,“戎哥哥以为你遭受了什么东西,落到失忆这般悲惨的境地,所以容你纵你,但在他心里,我是什么地位,你应该很清楚。”

孟随心眸色一暗,她得意道:“你说,要是他知道你根本没有失忆,会怎么做呢?”越想越觉得可行,孟卿玉眼睛晶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找萧戎。

孟随心却是极其安静,须臾微微侧脸,笑了笑:“那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这样淡然无谓的语气,倒叫孟卿玉一怔,但又怕这不过是她使的障眼法。

孟随心扬声唤人,宫婢疾步来到她身边,将她扶起。她侧脸对孟卿玉笑了笑:“我说的话,还请玉妃娘娘仔细考虑考虑。”言罢看了宫婢一眼,慢悠悠地出了永安宫。

到得景明殿前,远远瞧见一堆人守在殿门口,走进了才知道拓跋遗来了。宫婢紧张得不行,问她是否要去请萧戎,孟随心默了默,摇头道:“不必,你派人去支会郭济一声就是了。”

进门发现拓跋遗正在厅堂里坐着,愣愣盯着某一处出神。孟随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是绣娘给孩子做的小褂子,于是笑一笑,出声打断她:“皇后娘娘。”

拓跋遗回过神,仍是明月清风般的人儿,丝毫不输当年英气:“不必多礼。”走到孟随心面前,看了看她的脸,“听闻孟姑娘前两日落水,如今可好些了?”

“无碍的。”

“那就好,”拓跋遗笑笑,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孩子,是个有福的。”

“多谢皇后娘娘吉言。”孟随心请她坐下,宫人上了茶水点心,她方道:“娘娘脸色不大好,可是不舒服?”

“近日事务多,睡得少罢了。”

自与漠国的争端一起,萧戎收回了一半的权,另一半交给太后、孟卿玉共同管理,拓跋遗早不管内宫的事了……孟随心也不拆穿,只是道:“娘娘保重身体。”

拓跋遗应了一声,顿了顿,道:“姑娘落水,皇上连着守了好几日,直到今天方才出了景明殿。他这般劳累,不知身体受不受得住,唉……”

孟随心闻言,面上亦是有了愁色。拓跋遗眼尖地发现,问道:“有什么不妥?”

孟随心叹气:“我醒来的时候,皇上面色青黑,想来是劳累过度……倒头一睡,直直睡到今天才醒来。我已经吩咐下人做些补身子的东西,不然怕他……”

“是了,”拓跋遗低下头,慢声道:“我本应尽皇后的职责,但自你进宫后,皇上再没去过别处……”瞧见孟随心露出惊恐之色,她忙道:“你别怕,我并不是责怪你。”顿了顿,“皇上对你的喜爱,宫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如今虽然尚没有名分,但不过是迟早的事。你照顾他,我更是感激你,孟姑娘,多谢了。”

拓跋遗像是坐不住了,站起来道:“如果皇上再出现什么不对劲,还请孟姑娘告诉我一声,也免得我日夜担忧。”

“娘娘心忧皇上,随心自然知无不言。”

拓跋遗对她笑笑,这才走了。

晚间萧戎过来,宫人果然端了大补的膳食上来,孟随心甚至头一次在饭桌上搭理他,给他添了几次汤。萧戎毕竟年轻,那些大补的汤喝下去,四肢力气充盈,竟仿佛轻松不少,但胸口闷燥,热得他扯开了襟口,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孟随心眉梢微蹙,他即刻愣住,默默地又将襟口拢好。等一顿饭吃好,早是衣裳湿透,热得不成样子。孟随心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外出散步,他亦是一路陪着。

等天色微暗,回到寝殿里,他即刻换衣沐浴。孟随心换了衣裳躺在床上,把郭济叫到床边,轻声问道:“怎么样?”

“易倦易困,并没有别的不妥。”

孟随心点点头,郭济一顿,又道:“今日玉妃娘娘来见过皇上了。”

“哦,”孟随心毫不在意,“说了什么?”

“奴才不知,”郭济倒是信她,什么都肯说,“玉妃娘娘将宫人都遣散了,所以没人听到。不过……后来似乎发生了争吵,玉妃娘娘出来的时候,哭得眼睛都肿了。”

孟随心笑了笑:“我知道了,多谢郭公公。”话音刚落,萧戎从浴池回来,懒声问:“说什么呢?”

郭济想讨他欢心,答道:“姑娘问皇上今日做了什么,忙不忙,累不累。”

萧戎脚下一停,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但黑眸里已然有了几分笑意。郭济躬身行礼,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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