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投喂
陆念安是被那尖锐的嗡鸣和鼻间隐约的焦糊味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睡眠不足导致的头痛和起床气瞬间达到顶峰。他昨晚处理合资公司的技术方案优化直到凌晨三点，此刻被吵醒，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声音和气味都来自楼下厨房。
他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赤着脚，阴沉着脸，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客厅里已经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烟雾，混合着某种东西烧焦的刺鼻味道。警报声正是从厨房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发出的，响得人心烦意乱。
厨房中岛前，站着穿着深蓝色丝质睡袍、头发还带着湿意的纪清墨。他正微微蹙着眉，仰头看着那个兀自响个不停的探测器，手里还拿着一个银色的长柄锅铲。灶台上，一只平底煎锅正冒着可疑的青烟，里面躺着几块形状不规则、颜色焦黑、勉强能辨认出是鸡蛋轮廓的物体。
显然，纪大总裁的晨间下厨尝试，遭遇了滑铁卢。
陆念安靠在厨房入口的墙边，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因为被吵醒而恶劣的心情，奇迹般地好转了那么一丝丝。原来纪清墨也不是真的“十项全能”嘛，至少厨艺就……有待商榷。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纪总，早啊。” 陆念安拖长了调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不加掩饰，“这是……在研发新型炭燃料？动静不小啊。”
纪清墨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兵荒马乱的场景和他手里那锅“黑炭”都与他无关。他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没理会陆念安的嘲讽，只是抬手，用锅铲柄的尾端，精准地戳了一下烟雾探测器侧面那个小小的复位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清净了。
然后，纪清墨面无表情地关掉灶火，端起那只冒着焦烟的平底锅，走到水槽边，打开冷水，将锅里那几块不明物体冲进下水道，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接着，他挤了点洗洁精，开始刷锅，水声哗哗，背影挺直，睡袍的带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陆念安看着他这副“毁尸灭迹”还如此淡定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不是滋味。他刚想再说两句风凉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亮地“咕噜”叫了一声。
在骤然安静的厨房里，这声腹鸣显得格外清晰。
纪清墨刷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关掉水龙头，用厨房纸巾擦干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陆念安因为腹鸣而微微泛红的耳根，又落在他明显带着睡眠不足痕迹的脸上。
“十分钟。” 纪清墨丢下三个字，然后不再看陆念安，径直走到冰箱前，重新拿出几个鸡蛋，又从旁边的储物柜里取出面粉、牛奶等食材。
他挽起睡袍过于宽大的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臂，开始重新忙碌。打蛋，加牛奶和少许盐，搅拌，动作比刚才从容许多。预热另一只干净的平底锅，刷上薄薄一层油，倒入蛋液，手腕轻转，一张圆润金黄的蛋皮渐渐成型，边缘微微卷起，香气随之飘散。
接着，他将几片培根放入煎锅，滋滋的油声中，培根迅速变得焦香酥脆。又从烤箱里取出两片已经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抹上黄油，夹上生菜、番茄片、芝士，再将完美的煎蛋和培根铺上去，对半切开，摆进白色的骨瓷盘里。
最后，他用小锅热了牛奶，倒入两个马克杯，撒上一点点肉桂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精准，仿佛刚才那个触发警报的人不是他。十分钟，分秒不差，两份看起来相当专业、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已经摆在了餐厅的餐桌上。
纪清墨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三明治，开始安静地进食。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厨房事故从未发生。
陆念安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卖相极佳、香气扑鼻的早餐，又看了看对面已经开始用餐、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吃米其林三星的纪清墨，心里那点幸灾乐祸和嘲讽，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带着点别扭的……惊叹。
这男人……变脸也太快了吧？而且，这手艺……看起来真的不错？
他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
纪清墨抬起头，目光扫过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和那份早餐。
陆念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败给了饥饿和食物的诱惑。他走过去，在纪清墨对面坐下，拿起那份还带着温热的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口感层次丰富，蛋香、肉香、蔬菜的清爽、芝士的醇厚、吐司的酥脆完美融合在一起，调味恰到好处，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三明治之一。牛奶的温度也刚刚好，肉桂的香气若有似无，暖胃又暖心。
他吃得有点急，但动作依旧保持着基本的优雅。心里却忍不住嘀咕：纪清墨这家伙，是不是偷偷去新东方进修过？这水平，碾压外面大部分早餐店了。
“怎么样？” 纪清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陆念安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咽下口中的食物，本想嘴硬说“一般般，不如外卖”，但舌尖残留的美味和胃部被抚慰的满足感，让他那句违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才含糊地、带着点不甘愿地承认：“还……还行吧。比刚才那锅‘炭’强点。”
纪清墨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快得让陆念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餐厅，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餐，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尴尬，甚至……有种奇异的平和。
从那天起，早餐由纪清墨“顺便”准备，成了公寓里一条不成文的惯例。陆念安没有明确表示接受，但也没有拒绝。每天早上，无论他起得多晚，走出房间时，餐桌上总会摆着一份看起来就很用心的早餐，有时是西式的三明治或松饼，有时是中式的清粥小菜或汤面，花样翻新，但无一例外地避开了他讨厌的葱姜蒜香菜和过重的辣味。
陆念安从一开始的别扭，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后来……甚至开始有点期待。他依旧嘴硬，每次吃完顶多评价一句“还行”或者“马马虎虎”，然后迅速溜去书房或者出门，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看穿什么。但他心里清楚，纪清墨做的早餐，比他吃过的任何外卖或酒店早餐都要合胃口，都要……让他觉得温暖。
这是一种隐秘的、带着点负罪感的享受。毕竟，他们可是“水火不容”的竞争对手，现在却过着这种……近乎“同居伴侣”的日常？
然而，这种微妙的平衡，在某个加班到凌晨、导致第二天睡过头的早晨，被打破了。
陆念安前一天晚上和海外团队开视频会议到深夜，几乎天快亮才睡下。第二天早上，他完全错过了生物钟，甚至连手机闹钟都没能把他叫醒。
他是被一阵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从温暖柔软的被窝里挖出来的。
“唔……别吵……” 陆念安迷迷糊糊地嘟囔，试图把脸埋回枕头里，挥开那只打扰他清梦的手。
但那手的主人显然没那么好打发。被子被掀开，微凉的空气让陆念安瑟缩了一下，随即，他感觉自己被人半抱半扶地拉了起来，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被套在了他身上。
“陆念安，起床。早餐要凉了。” 一个低沉平稳、带着刚睡醒特有沙哑质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
陆念安勉强睁开一条眼缝，映入眼帘的是纪清墨没什么表情的脸，离得很近，能看清他镜片后深灰色眼眸里清晰的自己那副睡眼惺忪的蠢样。纪清墨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熨帖的浅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只有额前几缕碎发带着点湿意，显然是刚洗漱完毕。
“才几点……让我再睡五分钟……” 陆念安脑子还是一片混沌，身体本能地往旁边温暖的热源（纪清墨）靠了靠，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和鼻音，听起来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纪清墨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随即，他伸出手，捏住了陆念安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迫使陆念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已经八点半了。你九点有和材料实验室的视频会议。” 纪清墨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温度有些灼人。
八点半？会议？
这几个关键词像冷水一样浇醒了陆念安一部分神智。他猛地瞪大眼睛，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他挣开纪清墨的手，手忙脚乱地去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果然，八点三十五分！
“靠！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陆念安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也顾不上身上还穿着睡衣和开衫，就要往外冲。
“我叫了三次。” 纪清墨冷静地陈述，同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旁边一带，顺势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温度的三明治塞进他手里，“车上吃。洗漱，换衣服，你还有十五分钟。”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自然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抓住陆念安手腕的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但塞三明治的动作却又很轻，甚至小心地避开了他可能会拿不稳的角度。
陆念安被他这一系列操作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温热的三明治，愣愣地看着纪清墨。
纪清墨已经松开了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因为刚睡醒而微红的脸颊和凌乱的头发，又落在他握着三明治、指节微微用力的手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十五分钟。我在客厅等你。”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陆念安站在原地，看着手里散发着食物香气的三明治，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脑子里那些残存的睡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纪清墨刚才……是直接把他从被窝里拎起来的？还捏他下巴？还……塞给他早餐？
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
仿佛他们之间，早已跨越了“对手”和“室友”的界限，进入了某种更……亲密，也更说不清道不明的阶段。
而这个认知，让陆念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再次漏跳了一拍。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转身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十五分钟后，他顶着一头还有些湿气的头发，抓着那个三明治和公文包，冲出房间。
纪清墨果然已经在客厅等着，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份文件。看到陆念安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文件递给他，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路上看。司机在楼下。”
陆念安接过文件，跟在他身后，看着纪清墨挺拔而沉默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被他体温捂得更加温暖的三明治，胸腔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又带着一种陌生的暖意。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睡眠不足导致的头痛和起床气瞬间达到顶峰。他昨晚处理合资公司的技术方案优化直到凌晨三点，此刻被吵醒，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声音和气味都来自楼下厨房。
他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赤着脚，阴沉着脸，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客厅里已经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烟雾，混合着某种东西烧焦的刺鼻味道。警报声正是从厨房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发出的，响得人心烦意乱。
厨房中岛前，站着穿着深蓝色丝质睡袍、头发还带着湿意的纪清墨。他正微微蹙着眉，仰头看着那个兀自响个不停的探测器，手里还拿着一个银色的长柄锅铲。灶台上，一只平底煎锅正冒着可疑的青烟，里面躺着几块形状不规则、颜色焦黑、勉强能辨认出是鸡蛋轮廓的物体。
显然，纪大总裁的晨间下厨尝试，遭遇了滑铁卢。
陆念安靠在厨房入口的墙边，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因为被吵醒而恶劣的心情，奇迹般地好转了那么一丝丝。原来纪清墨也不是真的“十项全能”嘛，至少厨艺就……有待商榷。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纪总，早啊。” 陆念安拖长了调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不加掩饰，“这是……在研发新型炭燃料？动静不小啊。”
纪清墨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兵荒马乱的场景和他手里那锅“黑炭”都与他无关。他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没理会陆念安的嘲讽，只是抬手，用锅铲柄的尾端，精准地戳了一下烟雾探测器侧面那个小小的复位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清净了。
然后，纪清墨面无表情地关掉灶火，端起那只冒着焦烟的平底锅，走到水槽边，打开冷水，将锅里那几块不明物体冲进下水道，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接着，他挤了点洗洁精，开始刷锅，水声哗哗，背影挺直，睡袍的带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陆念安看着他这副“毁尸灭迹”还如此淡定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不是滋味。他刚想再说两句风凉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亮地“咕噜”叫了一声。
在骤然安静的厨房里，这声腹鸣显得格外清晰。
纪清墨刷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关掉水龙头，用厨房纸巾擦干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陆念安因为腹鸣而微微泛红的耳根，又落在他明显带着睡眠不足痕迹的脸上。
“十分钟。” 纪清墨丢下三个字，然后不再看陆念安，径直走到冰箱前，重新拿出几个鸡蛋，又从旁边的储物柜里取出面粉、牛奶等食材。
他挽起睡袍过于宽大的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臂，开始重新忙碌。打蛋，加牛奶和少许盐，搅拌，动作比刚才从容许多。预热另一只干净的平底锅，刷上薄薄一层油，倒入蛋液，手腕轻转，一张圆润金黄的蛋皮渐渐成型，边缘微微卷起，香气随之飘散。
接着，他将几片培根放入煎锅，滋滋的油声中，培根迅速变得焦香酥脆。又从烤箱里取出两片已经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抹上黄油，夹上生菜、番茄片、芝士，再将完美的煎蛋和培根铺上去，对半切开，摆进白色的骨瓷盘里。
最后，他用小锅热了牛奶，倒入两个马克杯，撒上一点点肉桂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精准，仿佛刚才那个触发警报的人不是他。十分钟，分秒不差，两份看起来相当专业、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已经摆在了餐厅的餐桌上。
纪清墨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三明治，开始安静地进食。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厨房事故从未发生。
陆念安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卖相极佳、香气扑鼻的早餐，又看了看对面已经开始用餐、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吃米其林三星的纪清墨，心里那点幸灾乐祸和嘲讽，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带着点别扭的……惊叹。
这男人……变脸也太快了吧？而且，这手艺……看起来真的不错？
他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
纪清墨抬起头，目光扫过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和那份早餐。
陆念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败给了饥饿和食物的诱惑。他走过去，在纪清墨对面坐下，拿起那份还带着温热的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口感层次丰富，蛋香、肉香、蔬菜的清爽、芝士的醇厚、吐司的酥脆完美融合在一起，调味恰到好处，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三明治之一。牛奶的温度也刚刚好，肉桂的香气若有似无，暖胃又暖心。
他吃得有点急，但动作依旧保持着基本的优雅。心里却忍不住嘀咕：纪清墨这家伙，是不是偷偷去新东方进修过？这水平，碾压外面大部分早餐店了。
“怎么样？” 纪清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陆念安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咽下口中的食物，本想嘴硬说“一般般，不如外卖”，但舌尖残留的美味和胃部被抚慰的满足感，让他那句违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才含糊地、带着点不甘愿地承认：“还……还行吧。比刚才那锅‘炭’强点。”
纪清墨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快得让陆念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餐厅，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餐，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尴尬，甚至……有种奇异的平和。
从那天起，早餐由纪清墨“顺便”准备，成了公寓里一条不成文的惯例。陆念安没有明确表示接受，但也没有拒绝。每天早上，无论他起得多晚，走出房间时，餐桌上总会摆着一份看起来就很用心的早餐，有时是西式的三明治或松饼，有时是中式的清粥小菜或汤面，花样翻新，但无一例外地避开了他讨厌的葱姜蒜香菜和过重的辣味。
陆念安从一开始的别扭，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后来……甚至开始有点期待。他依旧嘴硬，每次吃完顶多评价一句“还行”或者“马马虎虎”，然后迅速溜去书房或者出门，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看穿什么。但他心里清楚，纪清墨做的早餐，比他吃过的任何外卖或酒店早餐都要合胃口，都要……让他觉得温暖。
这是一种隐秘的、带着点负罪感的享受。毕竟，他们可是“水火不容”的竞争对手，现在却过着这种……近乎“同居伴侣”的日常？
然而，这种微妙的平衡，在某个加班到凌晨、导致第二天睡过头的早晨，被打破了。
陆念安前一天晚上和海外团队开视频会议到深夜，几乎天快亮才睡下。第二天早上，他完全错过了生物钟，甚至连手机闹钟都没能把他叫醒。
他是被一阵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从温暖柔软的被窝里挖出来的。
“唔……别吵……” 陆念安迷迷糊糊地嘟囔，试图把脸埋回枕头里，挥开那只打扰他清梦的手。
但那手的主人显然没那么好打发。被子被掀开，微凉的空气让陆念安瑟缩了一下，随即，他感觉自己被人半抱半扶地拉了起来，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被套在了他身上。
“陆念安，起床。早餐要凉了。” 一个低沉平稳、带着刚睡醒特有沙哑质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
陆念安勉强睁开一条眼缝，映入眼帘的是纪清墨没什么表情的脸，离得很近，能看清他镜片后深灰色眼眸里清晰的自己那副睡眼惺忪的蠢样。纪清墨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熨帖的浅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只有额前几缕碎发带着点湿意，显然是刚洗漱完毕。
“才几点……让我再睡五分钟……” 陆念安脑子还是一片混沌，身体本能地往旁边温暖的热源（纪清墨）靠了靠，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和鼻音，听起来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纪清墨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随即，他伸出手，捏住了陆念安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迫使陆念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已经八点半了。你九点有和材料实验室的视频会议。” 纪清墨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温度有些灼人。
八点半？会议？
这几个关键词像冷水一样浇醒了陆念安一部分神智。他猛地瞪大眼睛，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他挣开纪清墨的手，手忙脚乱地去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果然，八点三十五分！
“靠！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陆念安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也顾不上身上还穿着睡衣和开衫，就要往外冲。
“我叫了三次。” 纪清墨冷静地陈述，同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旁边一带，顺势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温度的三明治塞进他手里，“车上吃。洗漱，换衣服，你还有十五分钟。”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自然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抓住陆念安手腕的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但塞三明治的动作却又很轻，甚至小心地避开了他可能会拿不稳的角度。
陆念安被他这一系列操作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温热的三明治，愣愣地看着纪清墨。
纪清墨已经松开了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因为刚睡醒而微红的脸颊和凌乱的头发，又落在他握着三明治、指节微微用力的手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十五分钟。我在客厅等你。”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陆念安站在原地，看着手里散发着食物香气的三明治，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脑子里那些残存的睡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纪清墨刚才……是直接把他从被窝里拎起来的？还捏他下巴？还……塞给他早餐？
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
仿佛他们之间，早已跨越了“对手”和“室友”的界限，进入了某种更……亲密，也更说不清道不明的阶段。
而这个认知，让陆念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再次漏跳了一拍。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转身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十五分钟后，他顶着一头还有些湿气的头发，抓着那个三明治和公文包，冲出房间。
纪清墨果然已经在客厅等着，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份文件。看到陆念安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文件递给他，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路上看。司机在楼下。”
陆念安接过文件，跟在他身后，看着纪清墨挺拔而沉默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被他体温捂得更加温暖的三明治，胸腔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又带着一种陌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