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意味深长
醉酒后真心吐露的隔天，宿醉的头痛和隐约的记忆片段让陆念安一整天都处于一种低气压的烦躁状态。
他刻意避开了与纪清墨的早餐，很早就出门去了公司，晚上也磨蹭到很晚才回公寓。
他不确定自己昨晚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纪清墨那句低沉的“对不起”和额头那点微凉的、若有似无的触感，像幽灵一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不想面对纪清墨，至少现在不想。
而纪清墨，仿佛一切如常。早餐依旧准备，晚上也准时回来，只是两人之间的交流比平时更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略带尴尬的沉默。陆念安把自己关在房间或书房，纪清墨也专注于工作，仿佛前夜的眼泪、拥抱和那个上了锁的盒子，都只是醉酒后的一场幻梦。
这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周末的下午，被一阵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
彼时，陆念安正穿着宽松的居家T恤和运动裤，盘腿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白色羊毛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星墨科技”下一阶段的市场分析报告，手里却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手柄，对着占据整面墙的巨幅高清屏幕，咬牙切齿地跟一个虚拟Boss较劲。
他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因为游戏紧张而微微抿着唇，眼神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纪清墨则坐在离他不远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正专注地审阅着一份技术方案。
他坐姿端正，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神情平静，只有修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偶尔滑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碟切好的、陆念安喜欢但自己总是忘记去拿的水果。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游戏里激烈的音效和纪清墨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温暖，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画面奇异地带上了几分……居家的和谐。
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陆念安正打到关键处，头也没抬，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谁啊？” 手指在游戏手柄上按得更快了。
纪清墨抬起眼，看了看专注游戏的陆念安，又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这个时间，家政不会来，他们也都没约人。
他放下电脑，起身走到门边，透过可视门禁看了一眼。然后，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他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位气质出众的女士。
沈知予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食盒，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苏婉则站在他身侧，手里也拿着一个小巧的礼袋，目光柔和地看向门内。
“清墨，没打扰你们吧？” 沈知予微笑着开口，声音轻柔，“我和苏婉姐正好在附近，想着你们年轻人工作忙，估计也没时间好好煲汤，就顺便炖了点送来。” 他说着，目光已经自然地越过了纪清墨，落在了客厅里那个正对着屏幕“奋战”、毫无所觉的身影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苏婉也笑着点头：“是啊，念安那孩子胃不好，清墨你也总是忙，喝点汤养养胃。” 她的目光同样扫过客厅，在看到自家儿子开门，以及客厅里那副“和谐”景象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而欣慰的光芒。
纪清墨侧身让开，语气平静：“沈叔叔，苏阿姨，请进。没有打扰。”
两位母亲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游戏音效和红茶的香气。陆念安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来了，而且声音有点熟悉。他猛地一回头，看到自家爹爹和纪伯母站在门口，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而纪清墨已经走过去，关掉了游戏声音巨大的电视屏幕。
“爹、爹爹？苏阿姨？” 陆念安一下子从地毯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游戏手柄藏到身后，又下意识地抓了抓自己睡得翘起的头发，脸上瞬间爆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还叫‘顺便’吗？” 沈知予走过去，将食盒放在茶几上，目光温和地扫过儿子泛红的脸颊和身上那套过于休闲的家居服，又看了看旁边穿着同色系家居服、神情平静的纪清墨，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看来我们来得不巧，打扰我们陆少打游戏了？”
“没、没有！” 陆念安连忙否认，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自家爹爹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笑容，更不敢看旁边纪清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总觉得爹爹和苏阿姨的笑容里，充满了某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深意。
“清墨，” 沈知予转向纪清墨，语气更加柔和，“念安没给你添麻烦吧？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毛毛躁躁的，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多担待。”
纪清墨目光平静地迎上沈知予的视线，又几不可察地瞥了一眼旁边浑身不自在的陆念安，然后，用他那平稳无波的嗓音，清晰地说道：
“他很乖。”
“……”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念安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纪清墨，脸上那点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和脖子。乖？他？纪清墨是瞎了吗？还是昨晚酒还没醒？！
沈知予和苏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笑意和“果然如此”的了然。苏婉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礼袋也放在茶几上，笑着对陆念安说：“念安，清墨要是欺负你，或者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别憋着，跟阿姨说，阿姨替你教训他。”
陆念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仿佛“娘家人”撑腰般的语气弄得更加窘迫，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苏阿姨，他、他不敢！” 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怪，好像他和纪清墨真有什么似的，脸更红了。
纪清墨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厨房，很快端出了两杯泡好的花茶，放在两位母亲面前。“沈叔叔，苏阿姨，喝茶。”
沈知予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适宜的溫度，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碟明显是给念安准备、却还没动过的水果，和纪清墨手边那杯已经半凉的红茶，心中了然。他微笑着喝了一口茶，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逡巡，越发觉得这“就近办公”的主意，真是妙极了。
苏婉也端起茶杯，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家儿子身上。她能看出清墨身上那种不同于往常的、极其细微的松弛感，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少了些冰冷的距离感。而念安那孩子，虽然满脸窘迫，眼神乱飞，却也没有真正排斥或恼怒的情绪，反而更像是一种被撞破“秘密”的羞恼。
两位母亲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合资公司项目的进展，叮嘱他们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工作，要劳逸结合。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寻常长辈的关心。
大约二十分钟后，沈知予和苏婉便起身告辞，理由是不能打扰年轻人工作（和“相处”）。纪清墨和陆念安将她们送到门口。
“汤记得喝，保温效果很好。” 沈知予临走前，又拍了拍念安的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和纪清墨，“两个人，要好好相处。”
苏婉也笑着对纪清墨说：“清墨，照顾好念安，也照顾好自己。”
门在两位母亲意味深长的笑容中轻轻关上。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念安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比连续开了十个小时的会还要累。他抬手捂住依然发烫的脸，哀嚎一声：“天啊……他们肯定是故意的！”
纪清墨已经转身走回客厅，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笔记本电脑，语气平淡：“什么故意的？”
“还能是什么！” 陆念安几步冲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脸上红潮未退，“‘顺便’路过？还炖了汤？我爹爹那眼神，苏阿姨那语气……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不，说不定就是他们‘阴谋’的一部分！” 他想起了之前父亲和纪伯父一起打球，爹爹和苏阿姨一起喝茶的事。
纪清墨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住一起啊！” 陆念安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住一起”这个词有点怪，别扭地补充，“‘就近办公’！”
“这本来就是事实。” 纪清墨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长辈关心，送点汤，很正常。”
“正常什么正常！” 陆念安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跳脚，“你没听见我爹爹说什么吗？他说‘你很乖’！” 他指着自己鼻子，声音都拔高了些，“我？乖？纪清墨，你摸着良心说，我哪里乖了？！”
纪清墨静静地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愈发明亮的眼睛和泛红的脸颊，几秒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淡，转瞬即逝。
然后，他用他那平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反问：
“昨晚抱着我不放，还哭湿我衬衫的是谁？”
“……”
陆念安所有的声音和动作，瞬间卡壳。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瞪大眼睛，张着嘴，愣愣地看着纪清墨，脑子里“轰”的一声，昨晚那些模糊的、被他刻意忽略的片段——温暖的怀抱，颈间冰凉的泪水，还有那句低沉的“对不起”——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迅速涨红，这次连脖子和耳朵都红透了，几乎要冒烟。
“我、我那是喝醉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因为羞窘而有些发颤，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纪清墨，“喝醉了说的话、做的事，怎么能算数！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纪清墨看着他这副羞恼至极、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镜片后的目光深了深，里面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但很快又被平静覆盖。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重新低下头，看向电脑屏幕，淡淡地说：
“汤要凉了。去喝。”
陆念安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厨房，打开那个精致的食盒，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但他此刻心乱如麻，哪里尝得出味道。
他背对着客厅，机械地盛着汤，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纪清墨刚才那句话。
“昨晚抱着我不放，还哭湿我衬衫的是谁？”
还有纪清墨说“他很乖”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以及……两位母亲离开时，那心照不宣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刻意避开了与纪清墨的早餐，很早就出门去了公司，晚上也磨蹭到很晚才回公寓。
他不确定自己昨晚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纪清墨那句低沉的“对不起”和额头那点微凉的、若有似无的触感，像幽灵一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不想面对纪清墨，至少现在不想。
而纪清墨，仿佛一切如常。早餐依旧准备，晚上也准时回来，只是两人之间的交流比平时更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略带尴尬的沉默。陆念安把自己关在房间或书房，纪清墨也专注于工作，仿佛前夜的眼泪、拥抱和那个上了锁的盒子，都只是醉酒后的一场幻梦。
这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在周末的下午，被一阵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
彼时，陆念安正穿着宽松的居家T恤和运动裤，盘腿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白色羊毛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星墨科技”下一阶段的市场分析报告，手里却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手柄，对着占据整面墙的巨幅高清屏幕，咬牙切齿地跟一个虚拟Boss较劲。
他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因为游戏紧张而微微抿着唇，眼神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纪清墨则坐在离他不远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正专注地审阅着一份技术方案。
他坐姿端正，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神情平静，只有修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偶尔滑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碟切好的、陆念安喜欢但自己总是忘记去拿的水果。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游戏里激烈的音效和纪清墨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温暖，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画面奇异地带上了几分……居家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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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念安正打到关键处，头也没抬，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谁啊？” 手指在游戏手柄上按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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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墨，没打扰你们吧？” 沈知予微笑着开口，声音轻柔，“我和苏婉姐正好在附近，想着你们年轻人工作忙，估计也没时间好好煲汤，就顺便炖了点送来。” 他说着，目光已经自然地越过了纪清墨，落在了客厅里那个正对着屏幕“奋战”、毫无所觉的身影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苏婉也笑着点头：“是啊，念安那孩子胃不好，清墨你也总是忙，喝点汤养养胃。” 她的目光同样扫过客厅，在看到自家儿子开门，以及客厅里那副“和谐”景象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而欣慰的光芒。
纪清墨侧身让开，语气平静：“沈叔叔，苏阿姨，请进。没有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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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爹？苏阿姨？” 陆念安一下子从地毯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游戏手柄藏到身后，又下意识地抓了抓自己睡得翘起的头发，脸上瞬间爆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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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和苏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笑意和“果然如此”的了然。苏婉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礼袋也放在茶几上，笑着对陆念安说：“念安，清墨要是欺负你，或者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别憋着，跟阿姨说，阿姨替你教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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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也笑着对纪清墨说：“清墨，照顾好念安，也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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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来就是事实。” 纪清墨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长辈关心，送点汤，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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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用他那平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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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迅速涨红，这次连脖子和耳朵都红透了，几乎要冒烟。
“我、我那是喝醉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因为羞窘而有些发颤，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纪清墨，“喝醉了说的话、做的事，怎么能算数！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纪清墨看着他这副羞恼至极、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镜片后的目光深了深，里面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但很快又被平静覆盖。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重新低下头，看向电脑屏幕，淡淡地说：
“汤要凉了。去喝。”
陆念安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厨房，打开那个精致的食盒，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但他此刻心乱如麻，哪里尝得出味道。
他背对着客厅，机械地盛着汤，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纪清墨刚才那句话。
“昨晚抱着我不放，还哭湿我衬衫的是谁？”
还有纪清墨说“他很乖”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以及……两位母亲离开时，那心照不宣的、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