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夺下新科状元

翌日, 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床边的二人身上。

林景如正小口吃着林清禾喂过来的粥,李郎中坐在桌边, 仔细挑拣着面前摊开的药材,时不时凑近闻一闻, 又放下。

三人在屋内相对无言,只余碗勺轻碰的细响和药材摩挲的窸窣声。

这几日, 林清禾压根不敢放李郎中离开。她心里清楚,若李郎中一走,骆应枢必定会派府里的大夫过来诊脉。

到那时,有些事便再也瞒不住了。

而李郎中初知这座府邸的主人是骆应枢后,本不想掺和进这些权贵之事里, 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可医者仁心,看着林景如那身伤,到底还是心软留了下来。

他将拣好的药材仔细打包, 放在一旁,起身走到床边,对着二人叮嘱道:“如今人醒了,也没什么大碍了。这些药服用完再来找我拿, 医馆事多, 我就不留了。”

他顿了顿, 眼神飞快掠过林景如, 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此外……我还开了些调理的方子, 禾丫头, 你煎了给你阿兄吃。”

他说得含含糊糊,林景如却听懂了那“调理的方子”是什么。

在狱中时,她的月信恰好来了, 那地方湿寒彻骨,身子又遭了重创,不过两日便匆匆结束。

饶是她身体底子再好,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多谢李郎中。”

李郎中微微颔首,眉间的忧虑依旧未曾消退:“只是你在狱中受了寒,下月或许要吃些苦头。”

平日里她身子还算康健,可这一遭伤了根本,寒气入体,免不了要受些罪。

林景如点点头,并未放在心上,反倒是一旁的林清禾闻言,顿时紧张起来。

“那要怎么办?”她攥着方子的手紧了紧,“这些药……李叔你能多开几副吗?”

李郎中摇摇头:“是药三分毒,药补不如食补,你照着方子做给你阿兄吃便是。”

林清禾连忙点头道谢。

李郎中又细细交代了一番,从饮食到伤口,从内服到外敷,事无巨细,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拎着药箱辞别二人。

林景如身上的伤已经结痂,只需继续内服外敷,不出半月便可大好。

林清禾正低头端详李郎中留下的方子,廊下忽然传来几道轻缓的脚步声。她抬头望去,便见骆应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侧,除了永乐公主外,还有一个林清禾从未见过的俊逸男子。

那人眉目疏朗,俊俏无双,三分女子的阴柔与七分男子的硬朗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一双桃花目自带清朗笑意,眼尾一颗小痣,更添几分神秘。

与永乐公主的清冷疏离不同,他周身气度温润,却又不怒自威。

林清禾看着二人行为亲密,心中隐约猜到,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公主驸马、朝廷重臣——苏丞相苏鸣珂。

骆应枢仍旧一副少年模样,只是眼下多了些青黑,像是未曾睡好。走进来时,目光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坐靠在床上的林景如。

仿佛生怕被对方看见,匆匆一瞥后又飞快移开目光。

林景如将碗放下,作势要起身。

“你身上旧伤未愈,不必多礼,躺着吧。”骆应玉抬手拦住她,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林景如没有固执,闻言又靠了回去,垂下眸子,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动如山的淡然模样。

骆应玉与骆应枢分别在软榻上坐下,苏鸣珂则旋身坐在了圆桌前。

他的目光从林清禾身上一扫而过,在触及她手中的方子与桌上摆放的几味药材时,微微一顿,随即又抬头朝她望去。

这一眼,直接拉回了林清禾的神智。她慌乱地将李郎中留下的调养方子收进袖中,胡乱行了一礼,又伸手将桌上的药材挪开。

苏鸣珂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林景如见状,眉头微皱,余光瞥向一旁低头饮茶的骆应玉。见对方没有反应,她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向自己这边。

“几日前承蒙公主搭救,小人不胜感激。”她拱了拱手,语速不快,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本想亲自去道谢,但如今身子未愈,还望公主勿怪。”

“无碍。”骆应玉放下手中的青玉白瓷茶盏,做了个免礼的动作,姿态优雅,自带皇家贵气,“你伤势不轻,只管好好养伤便是。”

林清禾已经拿着东西快步退了出去。

林景如余光瞥见苏鸣珂的目光已然落在自己身上,暗中松了口气。

“谢自然该谢。”骆应枢这才将目光正大光明地落在她身上,“我皇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救的。”

她穿着里衣,身上的伤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分毫,脸上和脖颈上的细小伤痕早已结痂,有了脱落的迹象。

因为这一身伤,本就瘦弱的身子更显单薄,衣裳套在身上,看着有些空空荡荡。整张脸小了一圈,露出纤细的脖颈,那截颈子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碎。

见她又开始逞强,骆应枢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气恼。

苏鸣珂听罢,朝他看了过来。

一双桃花眼中,尽是玩味。

“你便是林景如。”

苏鸣珂自袖间抽出一把小巧的折扇,并不展开,只在指间轻轻把玩。他的目光没有放在林景如身上,反倒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扇子,仿佛上面有圣人古迹般值得反复揣摩。

这句话不似疑问,倒像是随口一提,并无好奇之意。

这是林景如第二次听到有人这样问。

第一次是骆应玉在牢中时,第二次便是现在。

二人的语气如出一辙,对她的名字仿佛十分熟稔,像是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便已对她了解颇多,只是第一次见到人。

林景如在脑海中飞快将这些年的记忆过了一遍,确认此前自己从未见过他们。她将目光移向骆应枢,猜测或许是骆应枢曾在他们面前提起过她。

不等她回话,苏鸣珂又道:“听闻‘女子市集’便是由你一手推动?”

“此事小人不敢居功。”林景如垂着眼,声音平缓,“全仰仗温大人信任,给了一个机会。”

骆应枢嗤笑一声:“谦虚什么?难不成那些治国良策不是你自己亲手进献的?”

看似挤兑,实则又将属于她的功劳又扣了回来。

林景如皱眉,觉得今日的骆应枢怎的处处向着她说话,不似以往与她针锋相对的样子。

至于此前在牢中的那场杀机,更是不复存在。

苏鸣珂挑眉一笑,并未说话。反倒是一旁喝茶的骆应玉开口:“有心是好的,就是太过急切,如今大厦倾颓,想来你当时也早有预料罢。”

此话一出,林景如当即愣住:“倾颓?”

苏鸣珂抬眼看去,唇边笑意未散:“怎么?你不知道?”

林景如望向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骆应枢忽然站起身,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下一刻,苏鸣珂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女子市集’两日前已被尽数拆除。”他轻轻摩挲着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并由陛下亲谕,不可再提。”

“怎会?”林景如脸色骤变,腰背不自觉地挺直,身子朝前探去。

她入狱时,一切还好好的,怎会忽然如此?

“苏相!”骆应枢目光在林景如难看的脸上停留一瞬,沉声想要打断。

苏鸣珂却不以为然:“她早晚都会知道的,若这点事都承受不住,日后还谈什么入朝为官?”

他转向已然怔神的林景如,继续说道:

“此事传入京中,不少官宦女子在家中闹了起来,争相效仿。传到那群史官耳中,一日三封折子递至御前,说什么‘坏了自古以来的规矩’。陛下为了大局,这盛兴街,自然便不好再存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屋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林景如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死死掐住,面上却不见任何情绪。

那一瞬间,许多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她想到了那些在盛兴街摆摊的妇人,想到了她们好不容易寻到的一条活路,想到她们此刻该是何等的绝望。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多谢大人告知。”

苏鸣珂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会看到怒急攻心、失态崩溃的人,没想到她竟这么快便平复下来。

苏鸣珂唇边笑意渐深,心中趣味更浓了些。他换了个姿势,“唰”地一下打开折扇,缓缓扇了扇。

“想来你也猜到了我的身份,今日本相与公主过来,本是得了人举荐,说你才华出众、是个可塑之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本不喜这种走后门的门生,但看你倒有几分眼缘,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他合上扇子,轻轻点了点桌面。

“你这‘女子市集’,我与公主都瞧着不错,留到日后你夺了新科状元,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林景如猛地抬头,一向沉稳冷静的脸上,此刻尽是错愕。

这话若是旁人说,她只会觉得对方狂妄自大,但这话,可是从他苏鸣珂嘴里说出口的。

苏鸣珂,出身清河苏氏,年纪轻轻便登上了丞相之位,亦是永乐公主的驸马。

苏氏向来多鸿儒,协助皇家治理朝堂,光是丞相便不知出了多少位。门生遍布朝堂,影响力不可谓不大——便是皇家,也要忌惮几分。

得他认可,林景如心中顿时掀起巨浪。

她不可置信地琢磨着对方话里的几层意思。

一是有人举荐了她。

二是这位大名鼎鼎的苏丞相,愿意将她收入门下,助她一臂之力。

但前提是——夺下新科状元。

她垂下眼,指尖微微发颤。

作者有话说:下本书主角正式出场,打滚卖萌求预收。

第一次写,没轻没重的,导致节奏确实有问题,已经在调整了,谢谢看文的宝子们的包容,已经在快马加鞭地赶了。接下来,请大家上车坐好,即将开始飙车环节,带大家快速进入关键剧情。(下本书肯定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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