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落荒而逃

骆应枢愣了一下, 见被她识破了伪装,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平安小心地瞥了一眼自家殿下的脸色,识趣地没有说话, 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缩成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骆应枢慢慢站直了身子, 方才那股虚弱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想也没想, 直接提步跟了上去,步子迈得大而急,像怕她消失在巷口。

“林景如,你等等我。”

……

一夜过去了,昨日的事并暂未有风声传出。

林景如依旧做男子打扮, 青衫束发,步履从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本来此事有岑文均压着,即便被揭穿, 也不会对她如何,顶多是被人诟病几句。何况昨日骆应枢又出手震慑了一番,更是让人拿她没办法。

女子混迹书院求学又如何?皇家和书院的山长都不曾说什么,旁人若是揪着这事不放, 岂非是对皇家有异议?

对林景如来说, 骆应枢的出现虽险些打乱了她们的计划, 但现在看来, 反倒成了一件好事。有些事, 借力打力, 比独自硬撑要省力得多。

林景如避开人群,一路行至前些日子预备用来做女子私塾的小巷。

这里一改两月前的荒凉景象,被工匠重新翻新休整, 堂屋与卧房被打通,变成了一间宽敞的大屋子,旁边摆放着十几张矮桌,排列整齐,像是等人落座。

地上、桌上、窗台上,虽还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整个屋子作为学堂,已然初具雏形。

骆应枢与平安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外人,跟在林景如身后,大摇大摆便走了进去。

他本还奇怪林景如大清早要去何处,看到这个院子,当即了然。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看完还未摆放整齐的桌子,便又踱到了窗边,站在那里往外望去。

院落宽阔,角落还堆着几根没用完的木料和一些边角碎屑。另一边,则特意搭了个架子,几株刚发芽的藤蔓正攀爬在上面,嫩绿的叶片在晨光中微微舒展,给沉闷的院子平添了几分春色。

“这就是皇姐说的那个私塾院子?”

林景如没有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骆应枢转身,看向正挽起衣袖忙活开的林景如。屋内还有些没有规整的物件,被她随手便归了位,动作自然又娴熟,仿佛做过许多次。

她的衣袖被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纤细却并不羸弱的手臂,这一点,骆应枢是深有体会的。

这一点,骆应枢是深有体会。

林景如手上的动作未停,脸色淡淡的,并无任何情绪,像隔着一层薄冰。

她如今这个样子实在反常,连平安也看出几分不对劲了。

他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后,无声地往后退,直到退到院子里,才松了口气。

可又忍不住转头看去,透过大开的长窗,目光落在屋内的两人身上,总觉得那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骆应枢知道她在生气,却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

从刚才的反应来看,并非因为之前的“毒”,既然不是,难不成是因为他昨日忽然现身,打乱了她的计划?

不过,因为刚才他装作“毒发”一事,好似更生气了。

骆应枢忽然有些后悔借此来博她的关注了。

见她还是不说话,骆应枢便想着以行动打动她,让她消气。

他朝她靠近了几分,顺手接过她手中要丢出去的碎屑,一举一动十分理所当然。

林景如反应过来后,不由愣了一下。

反而是骆应枢,根本没注意她那细微的动作。

他知道林景如喜欢事事亲力亲为,本可以叫她不要忙活,直接让下人来打扫即可。但他没有说,只是默默弯腰,帮着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丝毫没有皇家子弟的矜贵。

只不过,许是很少做这等洒扫之事,他的动作十分生疏,拿扫帚的姿势别扭得像握剑,扫了半天,灰没扫走多少,倒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他这副模样,将林景如的记忆一下子拉回到几个月前,二人被追兵追着逃往夷陵的那一路。虽看着是林景如带着他东躲西藏,实则在野外,骆应枢比她更知道如何生存。

无论是抓鱼还是制作陷阱抓野味,他动作娴熟得根本不像受尽宠爱的世子爷。

许是她当时的表情太过明显,骆应枢一脸得意地看着她,说:“我虽出生皇家,却也不是什么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物。”

她对此不置可否,当然,现在也是。

本已经退到院子里的平安,也早被骆应枢唤了回来。不仅如此,藏在暗处的几个暗卫,也被一一从角落里拎了出来。

其中便包括这些时日一直上门给她送礼的吴丁一。

林景如并不意外,骆应枢没在的这些时日,吴丁一一直跟在她身后。

监视也好,关心也罢,只要不干涉她,她便当做看不见。

眼下,那些平日拿刀杀人的侍卫,此刻却拿着扫帚和抹布,生疏而笨拙地开始收拾屋子。堂堂七尺男儿,弯腰擦拭桌案的模样,说不出的滑稽。

不过片刻,一间学堂便已经初具雏形,窗明几净,桌椅整齐。

骆应枢拍了拍身上的细尘,环顾一圈,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着的确像那么一回事。”说着又环顾了一圈,神色间全是对自己动手收拾的满意。

林景如恍若未闻。

做完一切,骆应枢忽然记起一件重要事情来。

“险些忘了,我离京时,皇姐还给了我一封信,托我给你。”

说着,他从怀里抽出一封信来,递到她面前。

昨日事情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后又沉浸在见到林景如的高兴之中,两次见面都忘了,好在今日总算想起来了。

林景如没再与他斗气,抬手接过。

她的指尖摩擦了一下泛着清香的信封,低眉沉思了一瞬,便将信拆开。

信纸很薄,墨迹端正却不失磅礴气势。

林景如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了。看到最后几行字时,她的眉头不由轻轻皱起。

骆应枢没问骆应玉交代了什么。

自上次姐弟二人那番谈话后,骆应玉便不再伪装,做起事来也不再避讳他。这封信说了什么,他大致也能猜到几分。

他当然也明白,骆应玉让林景如负责私塾事宜,并非表面上那样简单。

林景如看完了信,没有收起,反倒皱着眉头递给了骆应枢。

“嗯?”

他疑惑地接过,低头看了看。待看清内容后,唇角微微勾起,眉间染上了几分得意,像偷到腥的猫。

“看来,短时日内,你是摆脱不了本世子的纠缠了。”

他将信端正折好,塞回袖中:“皇姐此前可有说,何时招揽学生?”

这次,林景如总算没有沉默是金了。

“殿下刚从京中归来,难不成公主不曾与你提及?”

她回望着他,眼底淡淡的,仍旧没有什么情绪。

可“殿下”二字一出,骆应枢便知道她心中的气还没消。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比直接骂他还让人难受。

他嘴角的笑意僵住,摆了摆手,示意屋内所有人出去。等众人都退到院子里后,他缓步站在林景如身前,似是无奈,低声叹了一口气。

“林景如,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你若不想告诉我,不如干脆打我一顿吧。”

打一顿,也好过这样冷冰冰地对待。他宁可挨顿打,也不想被她当成空气。

他刻意放软了语调,眼神忽然游离起来。

“若是因为……因为……”他轻咳了一声,耳根开始泛红,声音变轻了几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因为‘以身相许’一事……”

“骆应枢!”

话音未落,见他又提及此事,林景如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了几分。她的余光瞥向站在院子里的众人,心脏倏然停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又骤然加快的心跳,稳了稳心神,重新摆出一副冷脸。

“你若再胡言乱语,便不要怪我不客气!”

警告完,她吐出一口浊气,紧接着公事公办地道:“有一事还请殿下解惑,公主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究竟有没有夺嫡的打算。

骆应枢见她如此反应,直觉自己似乎精准踩了雷,再也不敢提那茬。他正了正脸色,清了清嗓子,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皇姐的意思,正如你所想、所见。”

得到了意料中的答案,林景如暗暗松了口气。既然她没有会错意,接下来的事,便好办了。

这玉牌是前些时候吴丁一送来的,上面的花纹与印刻,象征着盛亲王府的身份。

她既然接下了骆应玉的橄榄枝,倒也没那么排斥皇家之物。

尤其这东西,能让她行事方便许多。

经历了这么多事,对于昔日骆应枢说的那些话,如今反倒看透了几分。正如他所说,权势的确能给人方便,亦能最快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不是没拿,只是不曾佩戴在身上惹人注目罢了。

骆应枢松了口气,目光在她掌心的玉牌上一掠而过,没有接。

“你拿着,若有什么事,只管亮出来。有盛亲王府在,那些人轻易不敢动你。”

林景如微微颔首,敷衍似的回了一句:“多谢殿下。”

骆应枢快被林景如这幅不冷不热的态度折磨疯了。

他在原地来回走了两圈,分外无力,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你我经历许多,甚至是生死,即便……至少也算得上朋友……”他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想借曾经的事,让林景如心软。

朋友。

林景如垂下眼帘,将这两个字在心头默念了一遍,的确算得上是朋友。

经历了那场生死,她救过他,他也救过她。

虽说此前针锋相对,但不得不承认,骆应枢的某些言行,的确开解了她许多。也正因如此,她才终于有勇气向人坦白了那个藏了多年的秘密。

在她心里,即便二人算不得至交好友,至少也比陌生人强出许多。

“殿下身份尊贵,小人一个小百姓,岂敢越界?”她顿了顿,学着他的模样,露出一个讽刺笑意,“更遑论,哪有朋友会做出不告而别的事的?”

她本不该在意这些的。

只是一想到自己将他视为可交之人,而他却一声不响地离开,只留下一封仓促的信和一个惹人心烦的匣子。

可话说回来,堂堂盛亲王世子,又哪有向旁人禀报行踪的义务?更何况她不过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林景如不知道,她那句问话,听在旁人耳中,却莫名带着几分埋怨。

骆应枢先是一愣,随即眼底倏然亮了。

“你是因为……”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含着几分“原来如此”的清浅笑意,如枯木逢春,“上次我回京,不曾同你道别,才生气?”

他不由自主地向她走近。

“是我错了,不管怎样,都该和你见上一面再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我下次定然不再如此,你可否原谅我一回?”

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纵容。

林景如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像是忽然意识到他话语里的宠溺,她的脸色变得不自在起来,耳根掠过一瞬的热,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与我何干?”

她绕开他,径直往外走去。那背影不像先前那般冷漠,倒更像是落荒而逃。

骆应枢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快步走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扩大。他没有追上去,只是抬手摸了摸飞快跳动的胸口。

——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好男人,就该妇唱夫随。

别的男主约会:读书骑马看风景

我的男主约会:抢活干哄老婆

景生气部分改了很多版本,依旧没达到我的预期,大家先将就看,有什么建议欢迎大家提出讨论(先致歉不要骂我,本来想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小剧场,结果忘了)。

另外,基本确定本月完结了,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提前和我说。依旧求预收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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