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声音清脆悦耳,卫青青和卫楚楚都怔住了,这个声音……分明是高静媛的啊!她们一直以为高静媛就是凭着高雪雪的关系,才能在刘家立足,没想到暗地里她对刘亦守发号司令,毫不客气!

「我可没我姑姑好性儿,以后我过了门,看不顺眼的,清理掉!看不过去的,革除掉!挡了我碍了我的,统统丢掉!明白了么?」

刘亦守蔫声蔫气的,「你都发话了,我能说不好么?反正爹娘都听你的。」

「不是因为他们听我的,所以你也听我的,明白不?而是因为我对,我才是陪你过一辈子的人!如果你敢不经过我的许可,动了不该的念头,做了不该的事,别怪我翻脸无情!反正我们要相对一辈子的么,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看谁耗的过谁!」

说完,高静媛开门走了,看到卫家姐妹,特意趾高气昂的仰着头。

「她、她这种跋扈模样,表弟,你怎么不告诉舅舅舅母?」卫青青冲到明德斋,看着一脸丧气的刘亦守。

「没用的!」

「表哥,你倒是骂她一顿啊?你越是怕她,她越是嚣张!」卫楚楚气愤的出主意。

可惜刘亦守毫无振作之意,「不能骂的。」

「为什么,表哥,你到底怕她什么啊!她有什么可狂的!有没有搞错,就算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天底下也没听说对未婚夫耀武扬威的女人!你得给她颜色看看,不然她以为你好欺负!」

刘亦守头缩了缩,「她会打人。」

「什么?她……打你了?」

「……」

卫家姐妹不可思议的相视一眼,「你怎么不告发她?」

刘亦守闭上眼,想到迎亲那日见到血淋林的一幕,冷不丁打了个抖,「告了,没用。你们……也别招惹她了。她很聪明,还很坏,你们斗不过她的。」

自古忠言都是逆耳的。青青和楚楚当然不相信高静媛能一手遮天,况且扳倒了她,坏了她和刘亦守的婚事,对她们自身最有利。两人离开明德斋后,商量了两三天,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在刘涛涛面前告状。

先说大厨房账目的事情,是高静媛故意的!是她存心把有问题的账目给了她们姐妹!其次提到,无意中看到高静媛和刘亦守相处,毫无礼数、威胁喝骂,让人看不过去。最后暗示高静媛的人品有很大问题,为刘家考虑,这种女孩……实在不合适啊!

可惜二女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看到刘涛涛面色严肃,以为达到目的,带着欢喜雀跃的心情离开。

当夜,刘涛涛在书房见了刘亦守和高静媛。

「青青和楚楚来过了,你们两个知道了吧?」

刘亦守斜着头,看了一眼高静媛,两人异口同声,「嗯。」

刘涛涛不爽了,胖胖的拳头砰的一声放在桌案上,「你们……可过分了!」来回盯着儿子和未来儿媳,怒气冲冲,

「欺负老实人很高兴是不是?」

高静媛努努嘴,「姑父,她们两个算不上老实吧……」

「还狡辩!那么蠢,在你跟前不跟老实人一样?早跟你说过,别仗着自己聪明,就随便耍人,到底是亲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算一辈子见不到,还有其他人闲言碎语。除非你能让所有人无话可说,就别做惹人闲话的事!」

真是真知灼见呀,高静媛又长了一层见识,「姑父说得是,元元以后会做得高明些。」

刘涛涛见状,点点头,越发觉得未来儿媳这么聪慧还能接纳不同意见,不大容易。然后,看了一眼儿子,「你也是!早知道你娘受了委屈,怎么不早说?不孝,大不孝!」

刘亦守憋屈,「娘不让我说的。」

高静媛冷嘲,「不让你说,你就没办法了?要不是我见机行事,你还让姑姑受那一群老人欺负多久?钱财漏洞什么都是小事,你是不是还打算让我以后也一样?我没姑姑那么贤惠的哦,且每嫁妆贴补你。要是少了嚼用花费,别怪人家。」

「我才没……」

「好了,事情过去了,先不提。」刘涛涛咳嗽一声,觉得自己这些年被「忠心耿耿」老辈人哄骗了,有失察之过。

「元元,你有所发现怎么不直接告诉姑父?」

「师出无名啊!」

「什么,你还要师出有名?你当这是朝廷大事呢?几个家下人,犯了家法,重重责罚一顿撵出去就完了。」

「这么简单,那姑姑早就做了,如何忍气吞声这些年?」高静媛轻笑一声,「不让大家都看清了大厨房贪婪成什么样子,几乎把所有人的伙食都扣下不少,恐怕暗地里嘀咕苛刻的话语少不了。」

「有道是治大国如烹小鲜,那管理家务也如同治理一个国家一样。」

「哦?」刘涛涛来了兴趣,「怎么个一样法?」

「圣人曰治大国如烹小鲜,盖因家国土地广袤、子民众多,一着不慎引发祸乱。其实无论治国还是管理小家,须得刚柔并济、宽严互补。过严过刚,动辄责罚,下人心含畏惧,失了仁爱亲近之德;过宽过柔,一味包容错误,则使人含侥幸之心,不听上命,更易惹出变乱。」

次日清晨,刘涛涛精神饱满的坐在书房同一张椅子上,笑瞇瞇对另一个人重复昨日他儿媳妇说过的话,就是稍加整理,显得开头不那么「白话」。

「这内宅后院与朝堂一样,主母相当于丞相,管理上上下下,无事不操心。各大管事,相当于六部。底下具体办事的,相当于各科给事中……至于左右侍女,则相当于丞相身边的谋士。人无完人,谋士挑选不善,或是贪于小财,易被人收买,或是掐尖占强,易惹是生非……近朱者赤,管理内宅难免受到亲近人影响。任人唯亲,内宅上下自然以主母为先。惜一人之目,在四角宅院中只视得前后十丈,易被人敷衍蒙骗。左右侍女合伙串通,后宅上下多少瞒下去的不公事。」

「便如同一国宰相。即便精通天文地理、学富五车之大学士,这偌大的家国总有顾念不到的地方。此时,更需要虚心纳谏,圣人曰『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就是这个道理。为相者,其学识智慧尚不在重中之重,心胸宽广、有包含天下宇宙之志,方是良相。」

一大清早被逼着听这些无聊话……文锦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好了没?」

刘涛涛见好友听不下去,急了,「当然没完。我儿媳妇还有不少振聋发聩的言谈。且让我一一道来。」

文锦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请继续。」

本是兴致冲冲。遇到这种谈话对象,什么谈兴都没了。刘涛涛恼怒,用最大恶意揣摩,哼哼道,「你是羡慕嫉妒恨吧!」

「呵呵,羡慕嫉妒你?羡慕你什么?心宽体胖,一人顶我两人的重量?还是这不到方圆不到五里的家宅!刘涛涛啊刘涛涛,你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刘相子』,沦落到此等地步,不觉得汗颜吗?」

刘家处处讲究风水。原来并非迷信,而是祖上出过一名集大成的风水师。而文锦,前文提到。他有个外号,未来同样赫赫有名——「问苍生」!不仅学贯天人,还是一名极神秘的预言师,曾预言了一女子会成为皇后!

刘涛涛和文锦,一个圆滚滚、一个骨肉如柴;一个明显的奸商。一个看起来就是学问人,完全不是一路人。他们的私交不是他们两个人愿意的,而是老一辈就结下了。

刘家和文家,是真正守望相助的「世交」。

「我汗颜什么?天赋如此,风水术可以传给后人,可风水师又不能家传。自高祖起。先祖父、先父,哪一个不是耗尽了心血在这上面,却毫无所得。根本无法体悟先祖留下书卷上的『密镜』!反而因为强制修炼,伤了阴德,到我这一辈连生了十二个女儿!要不是你父亲指点,恐怕就没我的出世了!」

刘涛涛哼哼两声,说道这里不由得叹气。

「亦守的天赋还不如我!三个女儿,两个大的不用看了。倒是小女儿兰芝有些灵性。可她是女儿身,福薄命舛,其母出身卑微,教她风水术反而害了她!」

「倒是老天垂怜,送来一个绝顶聪明的儿媳妇!」刘涛涛精神振奋,「有此一女,不怕我刘家后继无人了!哈哈!文老头,你也该抓抓紧,几十岁人了,无儿无女,别哪天一歪,让文家先祖骂死你个不孝子!」

文锦丝毫不受刘涛涛「恶意诅咒」的影响,洒脱一笑,「先祖积了几辈子的福,才让我降生于文家。又要子嗣后代,又要扬文家之名,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说着,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让我见一见你口中聪慧无比的儿媳。」

「干嘛?你都四十五了,我儿媳妇才九岁!」刘涛涛瞪着大眼,虎视眈眈的盯着老友。

文锦想骂都骂不出什么,没好气的说,「我帮你相相她的相貌。据你所言,她将后宅私务比喻家国大事……比得好。大气!可是,哪个家生出的女儿,会有这般宽大的眼界?我怕她心比天高。做我们这一行的,不怕人生苦短挫折多,就怕自己把自己的福气糟蹋没了。」

说得刘涛涛一惊。

思来想去,他点点头,「文兄,你说得对,我这就让她过来。只是毕竟是儿媳妇呀……」搓了搓手,「让她见外客,于情于理说不通,我媳妇知道了会骂死我的。嗯,有了,把臭小子也带过来,你就当顺便看的。」

文锦无可无不可,「也好,你总说你儿子毫无天赋,不是同道中人。今日也看看他。」

……

传到内院的消息是,酷爱风水一说的老爷,请到了一名「算命先生」,要给刘亦守算命呢。高雪雪素知丈夫的心性,心底虽不乐意,但只是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便嘱咐人跟在刘亦守的后面,「别让生人冲撞了」。

侍人得到了命令是无论如何,也要把高静媛带过去。可未婚女面见外男总是不好,他也精明,故意在高静娇问起的时候,说道相面一次要五十两银子!

乖乖!

不是为儿子相面,谁乐意花这么一大笔钱财啊?高静娇最喜欢凑热闹了,拽着堂妹,「我们也过去看看!」

高静媛想了想,「好,我们见机行事。要是骗子纯碎来骗钱的,我们得想办法戳穿他的真面孔,别让姑父多花钱。」

「好!」

姐妹两个说说笑笑,很快跟在刘亦守身后一同去了书房。

文锦正在书架前翻看一本半旧书籍,刘亦守进来后给父亲刘涛涛行礼。而刘涛涛的面色有些郑重,一个平时喜欢开玩笑,总是乐呵呵的老好人难得露出严肃面孔,当下。跟在后面准备恶作剧的高静娇、高静媛也不敢做多余动作了。

高静娇是察言观色,发现这个「相士」居然随便翻看主人家的书籍,而刘涛涛居然坐在一旁不说话,心里诧异,觉得这不是普通的请相士相面吧?而高静媛,则是第一眼看到文锦,就被震到了!

在现代,何尝有过这等气质非凡的男子?并非五官长相给人印象深刻,而是如同古画里走出来的,越看越有古拙高渺之感。

气质不是一人养成的。如果这样的人来行骗。相信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愿意被骗吧!

「亦守,过来见过文先生。」

刘亦守不明所以。但老实听话的以晚辈之礼数拜见文锦,「见过文先生。」

文锦的眼神稍一打转,笑着道,「请起。」然后转头对刘涛涛道,「此子福泽深厚。命中虽有一二波折,可其宅心仁厚、有贵人相助,后半生富贵无忧。有二子。」

刘涛涛彷佛松了口气,指着高静媛和高静娇,「呃……」

高静娇笑瞇瞇的先一步站在刘亦守的身边,「表哥。我也跟你一样!」对着文锦行礼,「小女高氏,见过文先生。」

文锦的眉毛皱起来。随即缓缓的松开,「心高气傲……不过同样的福泽深厚,有贵人相助。虽有一二波折,可得善终,有二子。」

至于最后的高静媛……

刘涛涛无法介绍。因为高静媛已经主动上前,冲他行礼。「表叔安。」又转身对文锦行礼,「文先生安。」

「你是何人?」

「晚辈林方兵!」高静媛穿着男装,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现寄居刘家门下,幸得表叔收留。因婶娘不放心表哥过来,特意嘱咐晚辈跟随左右。」

文锦先前相面,已算得刘亦守会有二子,而高静娇也有二子,加上两人亲密的站在一块,当着刘涛涛的面毫不避讳,就算是再高明的相士也难免误会啊!

他把高静娇,当成刘涛涛未来儿媳妇了。

至于高静媛……她的伪装算不上怎么高明,问题是她才九岁,九岁的目秀神清的男孩太多了!胸平,声线稚嫩,统统不是破绽。相反,这个年纪就举止自然,落落大方,面见生人丝毫不露怯,这样的家教才显得不凡。

文锦深深看了一眼化名「林方兵」的高静媛,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问了平时读什么书。高静媛来到这个世界,肯定不希望自己做文盲,几部儒门经书无聊时候都读过,当然,自谦的言辞少不了,说「粗通而已」。

文锦眼神更是慎重,说自己有一部《山川地理志》,不知有没有兴趣。高静媛当然笑纳了。

三子行礼之后离开。文锦忽然瞪着好友刘涛涛,「赶快,把这个林家子送走,送得越远越好!助人也不是这么助人的,此子有破家灭门之相,你要留他,连我也不敢跟你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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