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不管你把这话告诉谁,我现在告诉你,你是央国的二王妃,但不是我的妻子。”万俟檀柔声说着,说完松了手,下了床,一件件慢悠悠地穿衣服。

微生涘赶紧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壮足了胆子说道:“你喜欢伯兮。”

万俟檀正穿衣的手停下了,回过身看着微生涘,嘴角一抹冷笑:“你姐姐难道没告诉你我不喜欢女人?”说完继续穿衣服,穿着穿着,又像说家常一样道:“以后我的饮食起居这样的小事就不劳王妃动手了。王妃请安歇;如嫌长夜难耐,让戚渊给你找几个侍从来。”说完迈步出了房间。

微生涘呆呆地看着万俟檀红衣背影,一时怔住,忘了现在虽已入春,但仍有冬天残留的寒气,自己一丝不挂地瘫坐在床上,连冷也觉不得。

守在屋外的谈玫见万俟檀衣冠整齐地出来了,虽万俟檀脸上很平静,但谈玫总觉得出事了,便要进屋去看,刚迈步,被万俟檀叫住:“你是什么人?不懂规矩么?”

谈玫立即行礼道:“奴婢谈玫,是公主的陪嫁。”

“公主?已经没有公主了,以后只有王妃。”万俟檀道。

谈玫一听,连连称是。

万俟檀看她不动,一笑:“王妃已经歇下,你明儿早上再去请安。”说着一边又冲着侍卫说,“好好守着门,别让王妃出来着凉。这谈玫,她想守着就在门口守。”说完转到侧殿去了。

这一夜,微生涘是出不得,谈玫也进不得,两个人就这样一里一外干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有侍女前来侍候,谈玫立即钻进房去。一推门,见微生涘呆呆地歪在床上,身上胡乱地裹着衣服被子。谈玫让侍女们都出去了,坐在床边,看着微生涘,一下子看见她脖子上一道红红的掐痕。谈玫倒吸一口冷气,急急问道:“他……强迫你?”

微生涘一听这话,笑了,随即眼泪又淌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谈玫慢慢地给微生涘穿衣服,密切地注视着微生涘,见她老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道:“公主在想什么?”

微生涘怔怔道:“伯兮。”

“公主想她作什么?”

“不管万俟檀喜不喜欢她,我都不允许我的丈夫心中留丁点儿地方给别的女人。”

谈玫被微生涘说的话和说话的神态吓到了,看来这公主一夜之间被改造了。

“更衣,去见太子妃。”微生涘道。

“公主,您应该先去拜见央王和王后,太子还有长公主夫妇,还得等着三殿下和四殿下来拜访您,那个伯兮也得来,这是规矩。”谈玫道。

“好。”

微生涘穿戴完毕,跨出房门,见万俟檀笑容满面地等在门外,又恢复了一身绀緅。

“爱妃昨夜睡得可好?”万俟檀笑着问。

微生涘听着万俟檀温和的问候,差点儿就忘了昨夜掐的那一下,行礼答道:“殿下酒可醒了?”

万俟檀笑盈盈地伸手扶起微生涘,又拉着她一只手,说道:“睡了一觉,全醒了。让爱妃担忧,是为夫的过错。”边说边牵着微生涘往外走。

微生涘被这一扶一拉,彻底忘了昨夜的一掐,红着脸,任万俟檀牵着走。

一路拜见完央王和王后,伯归夫妇还有太子一家,万俟檀又把微生涘一路拉回了宫里,进了宫门,见梓、棣、伯兮和伯栎正在院中等着,见他们进来,四个人都行了大礼。万俟檀微笑着转头看向微生涘,示意她请四位起身。

“四位请起,请受涘一礼。”微生涘说着,还了礼。

四个人起了身,都齐齐地看向自己的嫂子。微生涘虽来央国不少日子,但按规矩除了央王夫妇和万俟檀不得见他人,期间只有姐姐微生湄去看过几次,婚礼上新娘脸上挡着珠帘,也看不真切;这下袒露真容,可以好好赏看一番。伯兮是爱美之人,爱景之美,食之美,器之美,人之美,这个微生涘自然是美,只有这样的美人才配得上万俟檀;她在韶国时虽看多了微生涘,但出于爱美之心,此时还是不免与他人共赞叹。万俟梓真是看呆了,心想这美人本该是他的,又见万俟檀一直拉着微生涘的手,更怒火中烧。

伯兮再行一礼开口道:“二殿下,王妃殿下,伯兮这里祝两位白头到老。伯兮这就……”

伯兮还没说完,万俟檀就问道:“你身边那三个人呢?”

“我正想说呢,他们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伯兮这就告辞回去了。父母亲恐怕也在等着了。”

“哦……去吧。”

伯兮朝万俟檀、微生涘和另两位王子行了礼,也不理伯栎,转身就走。

“郡主请留步。”微生涘的声音响起。

伯兮回身等着微生涘说话。

“谈玫,把东西奉给郡主。”微生涘冲谈玫道。

谈玫进屋,很快又出来,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伯兮。伯兮也不接,只说道:“殿下有什么事,只要伯兮能做到,还请直说。”

“让我看看是什么。”微生涘还未开口,万俟檀抢道,随后拿过盒子,打开来看。盒子里躺着一件欧若石制的花钿,在场的人看着闪耀的花钿,都吃惊了,欧若本就稀少,这样纯净鲜艳的更是价值连城。万俟檀把闪着七彩光芒的欧若递到伯兮眼前,伯兮依旧不接。

“此物送郡主,以求换一物。”微生涘道。

“殿下请说。”

“琴心。”

此话一出,别人倒没什么,伯兮和万俟檀心猛跳一下。万俟檀看着伯兮,等着她作答。

伯兮面不改色,平常语气道:“殿下恐怕是哪里错听了消息,我还没有叫‘琴心’的‘物’,请说个别的,我自当奉上。这欧若太贵重,伯兮愧不敢当。”

瞬间,每个人都不说话,一片沉寂,只听鸟儿振翅的声音。

伯兮看微生涘不说话,又朝众人行了礼,道:“伯兮这就告辞了。”说完走出宫门。

万俟檀依旧笑着,把盒子转递给微生涘。微生涘怔怔地接过,许久缓不过神来。

2009-10-14 2013-7-8

作者有话要说:

☆、探视

在宫里吃喝了五天后,伯兮回府,略作休整,忘记那些嘈杂,这早起来就拿着殷启送的弓在院子里练习射箭,琴心也练着任游送的曲子《天地人》。

伯兮研究了这么些天还是没看出来殷启的弓弦是什么做的,每次射箭时心头总萦绕着这个问题,前些日子就想去问汤灭明,但被桧楫的伤和万俟檀的大婚牵着,一直没问上,这下得空了,便要去问,刚走到院门,汤灭明就走了过来。

“老远就听见琴心姑娘的琴声了。这是什么曲子,好生婉转激昂!”汤灭明道。

“在韶时偶得的曲子。”琴心道。

“先生,我正想去找你,让你看看这弓弦是什么做的。”伯兮说着把弓递给汤灭明。

汤灭明也不接过弓,只看一眼,问道:“这是哪来的?”

“这便是参加那场射箭比赛得的战利品。”

汤灭明点头,少时道:“这弦是冰蚕丝和火蚕丝做的。”

“冰蚕?火蚕?铎国的冰蚕和乐国的火蚕?”

“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比赛?”汤灭明直直地看着伯兮问道。

“有一天我和二殿下逛华秀城,路过一个兵器坊,叫做钢铎坊,主人称殷启,他摆了个擂台比射箭。”

汤灭明听着微笑着点头,转而问:“桧楫的伤怎么样了?”

“早好了,只是留了疤而已。”

“嗯,理应如此。”

伯兮诧异,什么“理应如此”,难道受那么重的伤后恢复健康是理应的事。

“嗯。我就是来看看你们。主人这几天比较忙,晚饭也不能回来,不便来看你了。”汤灭明道。

“多些父亲和师傅挂心,我们都很好。”

汤灭明留着听琴心弹了会儿琴,便离开了。那边汤灭明刚走没多久,万俟檀便进了院门,身边一个人也没带。伯兮纳闷,这结婚才几天就舍得下娇妻到处跑;她把万俟檀迎进厅里,亲自煮茶。

“你手下那两个伤员怎么样了?”万俟檀问。

“两个?除了桧楫还有谁?”伯兮问。

“那个白衣服的不也受伤了么?”

“白衣服?你说柏舟?他那伤是快一年前的事了,早好了,只是伤疤不退。你是怎么知道的?”

万俟檀尴尬,微笑着掩盖羞容:“冬天时在温泉宫见着的。”

伯兮点头:“桧楫和柏舟的伤都好了,除了留疤什么都好了。”

“要是能弄来点萝芷清露就好了。”

“萝芷清露,全央只有一瓶,还在宫里。有点伤疤没什么,他们两个都不在意。”

“那个柏舟,你还没引荐于我。你手下的人都了不得,这个自然也不会差。”

伯兮早些时候就奇怪万俟檀怎么知道柏舟身上有伤,现在又提出要正式接见柏舟,再想想柏舟那如竹似玉的模样,难道万俟檀忘了容寂,转而倾心于柏舟?柏舟是什么想法?他是被伯栎糟蹋过的人,他会接受这种事么?

万俟檀见伯兮忘神思虑,嘴角一扬,便要开口,话未出口,门外一阵脚步声,有人进得门来。万俟檀转头看,一袭白衣,形似瘦竹,面如温玉,正是柏舟。

柏舟一抬眼便看见万俟檀笑意绵绵的眼睛,瞬间想到在温泉宫时自己的“坦诚想见”,甚觉失礼,便半跪道:“见过二殿下。”

伯兮听见柏舟声音,回过神来,“柏舟,正打算叫你呢,你倒来了。”

“快起来吧。”万俟檀仍旧笑意绵绵。

“已近日中,琴心让我问问午饭怎么准备。”柏舟道。

“我倒忘了时辰了。哥哥留下来吃顿饭吧?”

“你不请我留下我也要留下的。你知道我爱吃什么,看着准备吧,关键是好酒要奉上。”

“说到好酒,我倒有,虽比不上秋露白,但也是绝好佳酿,是我们柏舟亲手酿的。”

“哦?”万俟檀听了又笑意绵绵地看向柏舟:“你会酿酒?”

“粗陋之术,不足为道。”柏舟道。

“好好好!”

柏舟返回厨房,与琴心桧楫一起准备午饭,伯兮和万俟檀继续闲聊。

“哥哥倒没什么变化。”伯兮看了万俟檀良久道。

“变化?什么变化?”万俟檀明白伯兮这话的意思,立即道:“婚姻并不能改变所有人,更何况这婚姻是利益相关的。”万俟檀淡淡说着,猛然想到那一晚微生涘五味杂陈的那几个字“你喜欢伯兮”,他咬咬牙,正色道:“你以后少往宫里去,少跟微生家的那两个女人打交道,礼数到了就够了。”

“怎么?”

“微生涘以为我喜欢你,想娶的是你。”万俟檀也不遮掩,直接道出原委;他和伯兮之间本不需要遮掩。

伯兮苦笑:“这是什么话?都是传闻惹得祸。哥哥你以后也少来府中吧。”

万俟檀叹气,手指紧紧捏着茶杯,猛地把杯子重重敲在桌上,“真是憋闷!”

“我们本不自由……”伯兮幽幽道。

万俟檀一笑:“你怎么去了一趟韶国,有了这么大的觉悟。伯兮,过多的觉悟是绝望,是丧失斗志,是放弃;不要这么早早就放弃,不要给自己这么一个如此强大的不斗争的借口,不要忘记自己想要什么。”

伯兮听得一怔一怔的,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万俟檀见她疑惑的眼神,笑着抚抚她的头发:“晓风生暖,春满园,我们不如在院子里吃饭,才更便于寻芳赏翠。可好?”

伯兮点头,随即叫人准备。

刚过日中,午饭已备,都是伯兮和万俟檀爱吃的一些菜式:配着烤蘑菇的南瓜泥豆腐羹、樱桃芦笋、清蒸桂鱼、荷叶蒸饭、苦荞酥,当然还有柏舟酿的玉泉丹。

“你们平时是怎么吃饭的?”万俟檀扫了一圈伯兮和站在她身后的三个人,问道。

“还能怎么吃,就这么吃啊。”伯兮说着吃了一口豆腐羹。

万俟檀笑笑,一抬手道:“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你们三个也坐吧。”

那三个人动也不动,只看着伯兮;伯兮点头,他们便围着桌子坐下了。

万俟檀夹了一块桂鱼,细细嚼着,玩笑似地说:“我可没告诉旁人琴心姑娘的厨艺也这么好,要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拿什么欧若花钿来换你。”

众人莞尔,琴心道:“二殿下错爱了,这蒸鱼是柏舟做的。”

万俟檀转向柏舟,眼中浸满绵绵笑意:“你还会什么?”

柏舟摇头:“酿几坛酒,做几个菜,大概只会这些了。”

“这豆腐羹和芦笋是我做的,殿下尝尝。”琴心道。

万俟檀尝了,赞不绝口。

“怎地没人喝酒!”伯兮说着赶紧给在座的斟酒,“这是我做主人的疏忽了,快请。”

万俟檀细细地闻着酒的香气,再倾杯润唇,随后一饮而尽,缓缓放下酒杯道:“丹若……还有笑靥。”

“哥哥真是懂酒的人,的确是丹若制的,撒了些笑靥。”伯兮道。

“柏舟真是冰心玉质,丹若也能拿来酿酒。”万俟檀道。

“全因郡主爱吃丹若,想个法子替她存着罢了。”柏舟道。

“妹妹你手下的人真是能干。”万俟檀说着,自斟一杯,举杯喝了一口,想到什么,说道:“喝着这玉泉丹,我突然想起来,今日早些时候大王收到乐王国书,说云鸮羽过几日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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