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又跟简宁聊了一会儿, 手机才震动起来。

辛弦低头一看,是裴冕的回复:“刚刚在忙。你现在有时间吗?上我办公室来,有事跟你说。”

正好, 她也想问问那封信的事。

她打字回复:“好, 我现在上去。”

收起手机后, 她跟简宁打了声招呼, 转身出了法医办公室, 坐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刚打开,正好看见两名其他组的警员拿着一份文件,神情紧绷地走进裴冕的办公室。

辛弦不好打扰,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还没站定,就听见里面传来裴冕的声音——

“这就是你们花了三天写出来的东西?这两分钟的误差怎么来的?调取前后五个路口的监控比对过了吗?地铁刷卡记录查了吗?”

声音平稳,但明显压抑着怒气。

两名警员大气不敢出, 等他说完, 才颤声回答:“我、我们马上去查。”

“还有这里,”桌子被叩响,裴冕继续道:“结论部分写'综合证据指向王某作案'。指向?我要的是指向吗?我要的是完整的证据链!”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门,辛弦却已经能感受到办公室里紧张到凝固的氛围了,忍不住替那两名警员捏了把汗。

虽然平时叫“裴司长”叫得顺口,但跟裴冕相处久了,辛弦早就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甚至偶尔还会逗逗他。

可这会儿听着里面的动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发脾气的时候有多可怕。

不是大发雷霆,而是声线如常,却字字带着分量,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恨不得挖个洞遁地逃跑。

不知过了多久,谈话声终于停止,接着是拉开抽屉的声音,一叠纸被拍在桌上。

“明天早上九点前,我要看到补充侦查提纲。”裴冕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每个疑点必须对应三条以上的查证路径。去干活。”

“是,裴司长!”

门被拉开,两名警员满头大汗从里面出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对视的瞬间,辛弦朝他们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两人回她一个苦笑,脚步不停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又等了约莫一分钟,估摸着裴冕情绪已经平复,她才抬手敲门。

“进来。”裴冕的声音恢复如常。

辛弦推门而入,他抬眼看向她,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是不是等很久了?”

“刚到。”辛弦顺手把门带上,生怕别人看到他态度转变得太突然,会怀疑他得了精神分裂。

“复职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辛弦今天回答了八百遍,敷衍道:“还行,就是太闲了。”

裴冕靠进椅背:“听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把宋文斌的案子交给F组?”

辛弦愣了一下:“我没那个意思。”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真的愿意……”

“我开玩笑的。”

辛弦:“……”

行啊,还学会开玩笑了。

她咳了一声,正色道:“那这起案子由哪个组负责?”

裴冕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尸体上焚烧的痕迹和那颗糖,已经足够把苏蔓、陈议员和宋文斌的案子并案调查了。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贺处长跟福利院的案子有关。”

他顿了一下,目光深沉:“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不管我把案子交给哪个组,他都会想办法施压。所以针对这几起案子,我会成立一个专案组,由我直接负责。”

辛弦点点头。

贺烽或许会私下搞点小动作,但绝不敢在明面上动裴冕。由他直接负责,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我会从各组抽调一些警力协助调查,直接听我指挥。”裴冕看着她:“ F组手上正好没什么案子,如果景督察同意的话,可以全组一起加入。”

辛弦眼睛一亮:这样最好不过了,有裴冕撑腰,就不用担心F组的人会被针对或者遭到报复。

看她喜不自禁的模样,裴冕也飞快地弯了下嘴角,但很快又压下去。

“啊,对了。”辛弦还没忘记那封信的事:“我听说,现场勘查时在功德箱里找到了一封信。那封信跟宋文斌的死有关吗?”

裴冕的神色骤然严肃起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复印件,隔着桌子递给她。

辛弦接过来,仔细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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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是这么写的:“我叫宋文斌,出生于1979年。自1997年起,在榆城星光福利院担任院长一职。 1999年开始,我串通霓虹夜总会老板苏蔓,让福利院的孩子们接待夜总会客户,并从中获利。”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继续往下看。

“后因为担心事情败露,为了销毁证据,于2000年纵火烧毁福利院,造成总共21人身亡。事后,我又通过实施贿赂,买通消防负责人陈忠,将这起人为纵火伪造成因电线短路造成的意外事故。”

“对此,我感到十分后悔和自责。如今遭到报应,都是我罪有应得。”

落款是“宋文斌,留”。

辛弦放下信,眉头紧皱:“确定是宋文斌亲手写的么?”

“初步对比确实是他的笔迹,已经送到笔迹专家哪里做鉴定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裴冕说:“其他的资料,待会儿我会让人送到你们办公室。”

“好,谢谢裴司长。”辛弦把那张复印件对折放进口袋里:“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裴冕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

裴冕轻咳一声:“今晚……你打算去哪儿吃晚饭?”

辛弦不明所以:“年叔说请我们吃火锅。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问问。”裴冕飞快摸下鼻梁:“对了,在掌握足够的证据之前,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贺处长的嫌疑。”

辛弦点点头。

这点她倒是能理解。贺烽毕竟是警署高层,没有足够的证据就贸然指向他,不仅会扰乱军心,也容易被他抓住破绽,反过来咬一口。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裴冕就派人把跟案件有关的资料都送了过来。厚厚一摞,堆在桌上像座小山。

辛弦把停职期间查到的所有线索,从头到尾跟组里详细总结了一遍——福利院当年的黑暗,起火的原因,冯婉琳和三个孩子的故事,还有巷子里那次交锋。

信息量太大,除了况也之外,其他人听完后都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完。

倪嘉乐眼眶都红了,又难过又愤慨:“那些家伙可真不是人,居然对孩子也能做出那种事,真是死不足惜!”

蒋柏泽缩在椅子里,声音闷闷的:“如果真的是那些孩子干的,我也能理解他们。遭遇了那么残忍的事,又被逼得离开榆城流落在外……换作是我,我也希望那些混蛋全都不得好死。”

年叔叹了口气,摆摆手:“可以理解他们想要讨回公道的心理,但以暴制暴终归是违法的。身为警务人员,我们一是要还原当年的真相,二是要想办法阻止那些孩子,不能让他们在复仇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感慨归感慨,大家还是把重心放在案情上。”

看众人纷纷点头,他清了清嗓,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们先从宋文斌这起案子开始分析。”

根据现场勘查记录,寺庙门口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宋文斌是被人杀害并焚烧之后,才被运到那里去的。

那家寺庙没有安装任何监控,因此没有拍下抛尸过程。周围也没有摄像头,暂时没有抛尸者的任何信息。

目前掌握的线索,除了初步的现场勘查结果和尸检结果,就只有那封手写信的复印件了。

况也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紧蹙:“如果这封信真是宋文斌写的,那从最后一句话来看,他应该很清楚自己是遭到了那些孩子的报复。”

倪嘉乐托着腮,提出跟辛弦一样的疑问:“尸检结果显示,宋文斌是先被勒死,再被焚烧的。他干了那么多坏事,这样的死法……岂不是便宜他了?”

蒋柏泽挠挠头,试探着说:“会不会是看他有忏悔的意思,所以手下留情了?”

况也摇头:“我看不像。虽然笔迹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倾向于这封信是宋文斌亲手写的——但并非自愿,而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

闻言,辛弦又仔细把那封信看了一遍。

刚才没注意,这回仔细端详,才发现上面的字迹确实有些奇怪——笔画潦草凌乱,还有几处明显抖动,像是握笔的手在颤抖。

蒋柏泽凑过来看了一眼:“尸检报告说,宋文斌身上有多处锐器伤,大部分集中在手臂和面部。你们说,凶手是不是用这种方法来威胁他的?”

年叔略一思忖,缓缓点头:“很有可能。宋文斌被凶手持刀胁迫,强迫他写下这封信,供述自己的罪行。只要他稍有反抗,就在他身上划一刀。在这种极端恐惧的情绪压力下,字迹才会如此潦草颤抖。”

倪嘉乐忍不住调侃:“可以啊小蒋,是不是受了打击之后,人也会变得更聪明一些?”

蒋柏泽立刻告状:“年叔,你看她!”

年叔朝倪嘉乐递上一个眼神,她吐了吐舌头,继续道:“也就是说,宋文斌的忏悔并不是真心实意,而是被逼迫的。那凶手到底为什么要选择用这种'从轻'的方式结束他的生命?”

因为宋文斌的所作所为,那些孩子们才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对他恨意应该最深。为什么到了罪魁祸首这里,反而用了相对“温和”的死法?

辛弦想了想,又提出一个疑点:“还有个问题。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应该头脑混乱、语无伦次才对。这封信字迹潦草,却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是不是……有点矛盾了?”

这个问题问住了所有人。

正沉默着,年叔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神色立刻正经起来,毕恭毕敬接起:“裴司长……好,明白。”

挂断电话,他神情严肃地转向众人:“裴司长说,在通往寺庙的路上发现了一辆黑色货车,疑似抛尸时使用的车辆。”

作者有话说:正文预计还剩二十章左右(只是大概,具体还要写多少我也说不准

下一本想先写个不费脑的中短篇《死对头每天都在演我》(暂定名),大家感兴趣的话能不能点个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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