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待子衿扶了侍书起来,我好不容易哄得皙儿安静了下来,然后我看向司棋道:“快去请温太医到宫里去。”司棋一听,连忙欠身道:“是。”说完便疾步退了下去。

我又看向李朝恩道:“小心把侍书扶回去,让温太医好好看看。”李朝恩忙躬身道:“是。”说完也连忙上前扶了侍书退下去了。

这时只见王凝华扶着云卷的手,强撑着起了身来,看面色却是不好的很。我将怀中的皙儿递给了合德,见合德正稳稳地抱着,我方上前扶了王凝华问道:“妹妹如今可还好?哪里伤着了?”我看向王凝华有些神情痛楚的扶着左手,便问道:“可是左手伤着了?本宫瞧妹妹的神色不大好。”

只见王凝华敛了神色,然后语中淡淡道:“臣妾无妨,不过是小伤罢了。娘娘不必挂怀。”

我也不生气,只温声道:“今日若非妹妹相助,还不知道会出了什么事儿来,皙儿是我的命一般,妹妹救了皙儿。便是如同救了我的命一般,姐姐在这儿谢过妹妹了。”说完我便欠身谢了礼。

“娘娘不必如此,臣妾也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再者,情急之下,臣妾只想着一条人命,倒未在乎旁的杂事关系,所以,娘娘也没必要谢臣妾什么。”说完王凝华疏离的看向我,然后语中淡淡道:“臣妾想先行回宫了,臣妾告退。”说完也不管我如何,王凝华便已扶了云卷的手走了。

“姐姐如此礼貌谢她,她哪里有半分承谢的样子,若是我,才不管她这许多的。”合德抱着皙儿走了过来愤愤道。

看着王凝华清冷的背影,我微微一笑,然后转首看向合德道:“就你收不住性子,终究别人救了皙儿一命,说句谢谢总是应该的。”

说完我俯身看着襁褓中的皙儿,安心的探手抚了抚他的小脸儿,然后温声道:“幸得皙儿无事,否则我只怕也活不了了的。”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合德嗔着看向我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抬眉看向那地上的一滩模糊血迹道:“该叫人来收拾干净了,没得叫人看着害怕……”正说着话,突然我眼瞧着几枚卵石正躺在那血迹不远处,我心下一紧,不禁有些起了疑。

“姐姐怎么呢?”合德唤着我道。

我没有说话,只提步走了过去,缓缓蹲下,伸手拿起一枚卵石看了看,我微微蹙眉,手中摩挲着卵石道:“我只当是不小心的事故,如今瞧着,倒是我将人想的太好了,看来永巷已经有人容不得皙儿了。”

合德听到此,疾步走了过来,瞧着那几枚躺在地上的卵石,不禁冷声道:“好个心思,连这襁褓里的孩子都不放过,真真是歹毒。”

我冷笑一声,然后道:“若是我,倒也罢了,如今竟连皙儿也不得好,我断断是不肯的。”

“主子要如何做?”子衿小心看着我道。

我冷声道:“有了这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所以就得杀鸡儆猴。”说完我看向子衿道:“去将打理这地儿的管事和下面的宫人都给我召到昭阳宫去,再把这事儿传给秦道听听。”

子衿垂首道:“是,奴婢这就去。”说完便急忙退下了。

“姐姐早该狠下心来了,从前你性子太好,对人家和和气气的,才叫那些人没个顾及了。”合德在一旁道。

我接过皙儿冷声道:“这一次,我断断容不得的。”

待回了昭阳宫,我便让奶娘哄了皙儿睡下了,正与合德说着话,便见班姐姐她们急着赶了进来。班姐姐面上满是忧色道:“妹妹,皙儿怎么样呢?可是还好?”

瞧着班姐姐和梁姐姐还有雪冉步伐急促。秋意正凉,她们额角却还渗着汗,便知道她们是听了消息,便急急忙忙赶来了。想到此我心下一暖道:“无事了,你们且放心吧,皙儿只是受了惊吓,哄哄就好了,方才温太医也瞧了,不妨的。”

班姐姐轻吐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一听到昭阳宫的消息,可把我们好一顿吓,幸得没事,不然若……”梁姐姐在这话语一顿。然后转而笑道:“不过如今也没事了,这便是逢凶化吉的,也是个好预兆。”

雪冉也在一旁笑着道:“梁姐姐说的没错,日后大皇子必会平平安安的长大的。”

我笑着微微颔首,然后握住她们的手道:“有你们这么挂念着。皙儿如何能不好好的。”

这时候李朝恩疾步走了进来,躬身行了个礼道:“主子。”

我转眼看向李朝恩道:“人都带来了?”

“带来了,这会子都在正殿里跪着的。”李朝恩微微抬首看向我,待回完话又恭谨地垂下头。

我冷笑一声道:“好,他们既是跪在那了,就该有负荆请罪的准备了。”说完我看向李朝恩道:“知道了,你且先下去吧。我马上就去。”

李朝恩连忙道:“是。”说完便麻利儿退下去了。

“妹妹这是怎么呢?”班姐姐走到我身边问道。

我转身看向班姐姐有些隐忍道:“姐姐可不知道,如今已经有人容不得皙儿,今儿的事情我原只当是意外,谁知却是看到那一滩子血迹里搁着几块卵石,哪里就这么巧了的,想来是我平日里性子和气了。反倒是叫别人没个顾及了,只当我好对付的,我虽不知背后的人是谁,也总得打打那些狗,叫那些个主人也知道什么叫安分守己。”

“妹妹以为是新嫔?”班姐姐看向我问道。

我看向班姐姐道:“这也不是没影儿的事。如今郑氏去了,马氏也倒了,这些子事儿也推不到她们那儿去。只怕是我挡着她们了,再有个皙儿,六宫不知道多少人恨得牙痒痒的。”

班姐姐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我道:“皙儿是你的命,这事儿也该有个结果,你只管去吧,我与雪冉她们去看看皙儿,否则这心里也总放不下。”

我笑着微微颔首,然后对司棋道:“去将皙儿抱来吧。”

“姐姐,我去吧,姐姐只陪着班姐姐们去看皙儿就好。”合德这时过来扶着我道。

因着合德坚持,我也就让她去了,自己也就去陪皙儿了。待到晚上哄睡了皙儿,我便问子衿:“都怎么处置的?”

子衿替我捏着肩道:“婕妤主子处事很是爽利。”

听着子衿不说话了,我诧异地抬眉看向她道:“怎么不把话说完?”

子衿顿了顿,然后方道:“管事的赏了一百板子。”

我猛一抬眉看向子衿,子衿垂眉道:“打到三十板子就没了气儿了,但还是受满了,才拖去乱葬岗子扔了。”

我阖了眼道:“其余的呢?”

子衿在一旁道:“其余的虽是留着命,腿是废了,全扔去敬法殿,也是等死的了,听说是召了六宫嫔妃去少嫔馆,当着众嫔妃主子施的刑,都让坐在檐子底下硬生生看着的,好些个胆小的宫人吓得背了气儿,听闻林顺常也吓得没个人色。”说完子衿又道:“婕妤主子一番警人醒脑的话也是震慑了六宫,还派了樊嬺姑姑训斥了非常室的,又让新选了一批宫人顶了那些个人的职。”

“知道了。”我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倦惫道:“我也乏了,下午陛下说要来的,一会子你只回我身子不舒服,恐伺候不好圣驾,请陛下移驾别殿。”

“是。”子衿垂首道。

“这些事儿陛下可是知道的?”我忽然想起。

子衿道:“陛下知道,也是赞同婕妤主子的处置。”我点了点头道:“那便无事了,你去吧。”

过了几日,子衿刚伺候我用了午膳,正扶了我逛着园子,我问向子衿道:“你们可给飞翔殿送了东西探望去?”

子衿笑着道:“主子且放些心吧,您说了的,我们哪敢忘了,早早的奴婢就挑了东西亲自送去了。”

我笑着看向子衿道:“那便好,这几日陛下去王婕妤那多,我便也不好去看望的,好心变了有意便没个意思了。”

子衿笑着道:“陛下去王婕妤那,也是因着大皇子的事,王婕妤是有功的。”

我摇头无奈笑道:“偏合德总是不高兴的,也不知她怎么就与王婕妤不对头,没有王凝华得蒙圣眷,也会有别人,她却是眼里容不得一丝沙子一般。”

司棋在一旁插嘴道:“王婕妤性子孤傲的很,对谁都是冷冷的,无论是得了封,领了赏,还是受了g,面上总是淡淡地,倒似是些入不得眼的东西一般,可这些落在那其他宫里的娘娘主子眼里,哪里受得住,自个儿盼望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文一般,岂不是心里要怪一句矫情。”

“越说越放肆了。”子衿在一旁斥道,司棋吓得忙止了声儿,小心的看着子衿。

我笑着打趣子衿道:“快瞧瞧,这如今在我这个主子面前,她们只见你跟见了猫一样,何曾这般怕过我?也只得是你子衿了。”

“主子只爱打趣奴婢,以后只怕她们都得上房揭瓦了。”子衿在一旁似嗔似怨道,司棋听了这话儿吓得越发垂首敛目,双手绞着衣穗儿不敢说话。

我无奈的摇摇头,然后岔话笑着看向司棋道:“瞧瞧,可是你引起的,我可不管了。”这时我才细看司棋今日打扮的倒是秀丽,一袭粉桃的新衣,绾了个轻巧的髻。那一对儿杏花的宫制绢花,原是非常室送来给我的,我不爱戴这些死物,只喜欢些个鲜活的花草。便给子衿她们分了去,而司棋手上戴着的那对儿金钏儿,也是我前儿赏下的,脸上虽是薄施粉黛,却也能让人眼前一亮。

我笑着拉了司棋近身道:“我倒是才看见,司棋今儿的一身装扮俏丽的紧,看着倒让人不恋着春景了,只看她,便是一道儿桃花探枝的好景色了。”司棋脸上一红,难得羞涩的垂了首。嗫嚅着不说话,更是添了几分娇羞小女儿情态。

“在自个儿宫里这般穿一两次也就算了,去了外面也该有个规矩,若是叫人瞧见了,又得落了闲话儿。让人说我们宫里招摇,从前我教的,竟全忘了。”子衿这时肃然看向司棋道。

眼见着司棋又委屈又害怕,就要抹出了泪来,我笑着拉了子衿的手笑道:“罢了,原你是为她们好,心疼她们。心里面不忍说重话的,偏偏为了我做了这黑脸去,倒叫我看了心里问你委屈了。”

子衿垂首抿嘴不语,我却能看出子衿的叹息与无奈,而司棋小心又愧疚的抬头看向子衿,我笑着摇了摇头道:“这秋日里本就萧瑟。若是满宫里都穿的素布蓝衫的,有什么意思?太后虽不喜欢太过奢华,却也没说不能穿的喜气闹热,只要没越了规矩礼制,也没什么不可。再说这些都是我赏下的,若是压箱底不穿,倒是可惜了,白白搁在那放成旧物,落了尘,岂不是浪费?想来太后与皇后娘娘崇尚简朴的本意也不是这样的。”

说着我拉了子衿和司棋的手,看了侍书笑道:“你们啊,以后也都打扮的娇俏些,到底是花儿一般的年纪,反正咱们宫里已经是别人紧盯眼热的地儿,做与不做,如何做,都改变不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委屈了自己,你们也都是昭阳宫的大宫女,我身边儿贴心的人儿,穿的鲜艳些,也不见有人能说什么。”

子衿看了眼又是开心又不敢闹腾的司棋,无奈的看着我笑道:“主子可就是喜欢拆奴婢的台。”

我笑着指了子衿道:“瞧,可不又怪我了。”子衿也憋不住笑了出来,司棋和侍书瞧见了,也都笑着闹腾起来。

待到了飞翔殿,便有宫人恭敬地给我行礼带路,到了正殿口,却是瞧着许多宫人垂立在那,我看着眼熟,子衿在一旁轻声道:“是林少使和秦少使身边儿伺候的。”

我了悟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头问那宫人道:“林少使和秦少使来了多久呢?”

那宫人垂首道:“两位少使主子也是刚来不久,正遣了奴才们出来,与我家主子闲话。”

我瞧着那宫人脸带忧心,便也猜到了几分里面的情形,我点头道:“既是这么热闹,本宫也算是来的是时候,引本宫进去吧。”

“是。”那宫人连忙引了我前去,瞧见了我,那门口的一个宫女连忙欲报,我眼尖儿,开口问道:“这是哪宫的?本宫倒是眼熟,也不像是飞翔殿的人。”

那宫女连忙垂首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是椒风殿林少使的贴身宫女穗灵。”

我点了点头道:“怪道了。”

那穗灵正准备向里面报一声儿,我问道:“不用报了,你们主子既是同王婕妤说着话,本宫也没必要打了岔,本宫自个儿去就是了。”

“是。”那穗灵应了声儿,却是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

我扶了子衿的手进去,只走到内殿里,便老远儿听到了林柔娆和秦媛冷嘲热讽的声儿。

“姐姐可真真是会看风向的,哪边儿风盛,就急巴巴的往那儿去,若论这,咱们这些做妹妹的倒是显得眼笨手拙,讨不得人喜。”林柔娆尖声儿说着。

我止了步,只瞧着里面王凝华表情漠然的坐在上面,林柔娆和秦媛分两边儿坐着,眼中摆明了写着来者不善,让人瞧着也觉得心里不喜。

“妹妹?”王凝华抬眉看向林柔娆,然后语气淡淡道:“本宫在家中是独女,倒不记得何曾有个妹妹,林少使只怕是认错了亲了。”

我嘴角微漾,果然见林柔娆气的脸一绿,却不能说什么。一副吞不进,吐不出的样儿。一旁的秦媛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便眼中微挑看向王凝华道:“怪道都说娘娘性子冷傲的紧,原臣妾不知为何。如今臣妾却是知道了,原来娘娘是闷在一边儿瞧得好局势,要说惯会见风使舵的事儿,臣妾愚笨,倒真真儿是学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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