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你以后打算一直站着跟我说话?

李副总已经被“请”出了大楼,他的办公室正在被封存。

董事会那边已经炸了锅,几个小股东的电话打爆了陈放的手机。

凌绝处理这些事的时候,云澈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他没有插话,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凌绝用那种惯常的冷静和高效,把所有混乱一一摆平。

等最后一个电话挂断,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凌绝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他转向云澈,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是前台那个小姑娘。

她抱着一大束鲜花走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凌总,”她把花放在茶几上,“这是墨渊资本刚刚派人送来的。说是……给云副总的贺礼。”

云澈的眉头皱起来。

他走过去,从花束里抽出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厉如刀:

【恭喜云副总,清君侧,立新规。下次见面,我们好好叙叙旧。】

落款是一个墨字。

凌绝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卡片。

云澈看见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到了冰点。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卡片折成两半,放进自己西装内袋,和那枚令牌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向云澈,声音恢复了平稳:

“时间不早了,该回安全屋了。”

云澈看着他。

“今晚不回安全屋了。”他说。

凌绝怔住。

“回白楼。”云澈说,“你的地盘,我住着安心。”

凌绝看着他。

很久很久。

久到云澈以为他又要跪下来请罪。

然后他看见凌绝点了点头。

“好。”他说,“回白楼。”

车驶出地下车库时,云澈回头看了一眼裴氏大楼。

整栋楼灯火通明。

他忽然想起凌绝说过的话。

三百年前,仙宫星君喜欢站在玉清殿的廊下,看晚霞一点点染红云海。

他说,云和晚霞,是最像人间的东西。

云澈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被凌绝折成两半的卡片。

卡片边缘有些锋利,不小心划破了他的指尖。

很轻,只有一点疼。

但他没有出声。

他把卡片收进口袋,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凌绝安静地开着车,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人。

他右脸上的红痕还没有褪尽,在昏暗的车厢里若隐若现。

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知道,主人刚才说不怕。

说只怕他把自己当狗。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三百年来,他什么都怕。

怕他受伤,怕他受苦,怕他孤单,怕他忘记自己。

唯独不怕的,就是把自己当狗。

因为他本就是。

凌绝的目光落在玄关角落那盆绿萝上。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让呼吸的频率产生任何变化。

但云澈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那只刚被重新包扎好的右手!在空气中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怎么了?”云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绿萝长得很好,油亮的叶片层层叠叠,垂下来的藤蔓几乎要拖到地板上。

花盆是普通的白陶,盆底垫着同色的托盘,干净得一尘不染。

云澈什么也没看出来。

“没什么。”凌绝收回视线,声音平稳,“您先进去,我检查一下门窗。”

他把云澈的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顺手把那盆绿萝往角落里推了推。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如果不是云澈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指尖在碰到叶片时,极其隐蔽地往里探了一寸。

一寸。

足够摸到花盆背后那个黑色小圆点的位置。

云澈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他没有追问。

他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转身往客厅走。

身后的门锁落下,声音很轻。

凌绝跟在他身后。

白楼是凌绝三年前购入的私宅。

云澈第一次来,是今天。

之前陈放给过他一份房产清单,列着凌绝名下所有的资产。

白楼排在最后一行,备注只有四个字:【自住,不待客】。

云澈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里的“客”。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此刻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室内装修极简,灰白基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沙发上甚至连靠垫都没有,只有一张深灰色的羊毛毯,整齐地叠在一角。

不像家。

像某种长期驻扎的营地。

云澈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空间里没有一件能被称为“私人物品”的东西。

没有照片,没有书籍,没有纪念品,没有任何能表明居住者喜好的痕迹。

只有功能。

沙发是用来坐的,茶几是用来放文件的,电视是用来开视频会议的。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撤离的地方。

云澈回头看向凌绝。

凌绝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接处,没有跟进来。

他背光而立,表情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紫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站那么远?”云澈问。

凌绝没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云澈的肩膀,扫过客厅的每一寸空间!天花板、窗帘轨道、电视柜边缘、落地灯底座。

云澈忽然明白了。

他在找。

找那些不是他装的东西。

云澈没有再问。

他脱下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向沙发。

“白楼有客房吗?”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凌绝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有。”他顿了顿,“但主卧的床比较大。”

云澈回头看他。

凌绝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尖悄悄红了。

“属下是说……”他垂下眼睫,“主卧的床品是新换的,客房有段时间没住人,需要重新打扫。”

云澈忍住没笑。

“那就主卧。”他说,“浴室在哪儿?我想洗个澡。”

“主卧带独立浴室。”凌绝说,声音平稳,“浴巾在镜柜里,都是新的。沐浴露是白茶味的,您……应该喜欢……”

云澈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白茶?”

凌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云澈忽然想起书房里那本《第四世·起居注》,里面有一行小字!

【澈儿畏苦,药中须多加一味甘草。】

【澈儿夜惊,不可骤然唤其名。】

【澈儿惧高,此生再不引其登楼。】

还有一条他没看见,藏在夹层里,后来凌绝誊写新十诫时不小心带出来的便签!

【澈儿喜欢白茶。记住了。】

云澈收回视线。

“还行。”他说,“挺喜欢的。”

他转身往主卧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凌绝。”

“属下在。”

云澈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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