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血书

凌绝站在窗边,盯着楼下的街道。

四个小时。云澈出门四个小时了。

窗玻璃很凉,凉意透过指尖往骨头里渗。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腿已经麻了,从膝盖往下,像灌了铅。

但他不想动。他盯着那条路,盯着每一辆驶过的车,盯到眼睛发酸。

他给云澈发了三条消息。

主人,季少有消息吗?

主人,您何时回来?

主人,属下在等您。

都没回。

不是不想直接打电话,是不敢。

云澈说了“在家等着”,说了“这是命令”。

他不敢违抗。

他只能站在这儿,盯着楼下的街道,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星星落在地上。远处有霓虹在闪,红的绿的,明明灭灭。

楼下的车流渐渐稀疏,偶尔有一辆驶过,车灯在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光痕。

凌绝看着那些光,手指攥紧窗框。指节发白,白得像骨头。

楼下忽然亮起两道车灯。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地库入口,那转弯的弧度,那车速,那车灯的高度。

凌绝认出那是云澈的车。车牌号他倒着都能背出来:A·X·7·3·2·6。

他松了口气。

转身要去门口迎接,又顿住。

云澈没让他迎。云澈让他“在家等着”,没说到门口跪着等。

他站在玄关处,盯着那扇门。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一分钟后,门锁转动。

咔嗒。

门推开,云澈走进来。

凌绝一眼就看出不对。

云澈的脸色很差。不是生气的那种差,生气的时候他眼神冷,眉头压着。

现在不是。

现在是另一种差,一种凌绝没见过的,眼底有血丝,眼下有青黑,嘴角抿着,抿成一条线。

像……疲惫?沉重?他说不清。但他知道,不对。

凌绝跪下:“主人。”

膝盖触地,咚的一声。

云澈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雾。然后他低头换鞋,动作比平时慢。

陈放跟在后面。

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棕黄色的,边角有点磨损。

他冲凌绝点了点头,神色也很凝重。那凝重从眉眼间透出来,像压着什么。

凌绝心里一沉。

那种沉,像石头直直往下坠。

云澈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靠背里一陷,像被抽走了什么。

陈放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退后两步。牛皮纸袋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轻轻的啪一声。

“云总,”陈放低声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您上次让查的身世,有线索了。这是三十年前孤儿院的档案复印件。”

凌绝跪在玄关处,听到这句话,浑身一僵。

身世?

云澈的……身世?

他抬头看向客厅。云澈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牛皮纸袋,一动不动。

那目光很怪。不是看,是盯。像盯着一个随时会扑过来的东西。

陈放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低声说:“云总,我先走了。有事您随时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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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没应。

陈放冲凌绝使了个眼色,那眼色里有话,但凌绝读不懂。然后陈放轻轻开门,走了。

咔嗒。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凌绝跪在原地,看着云澈。

云澈还是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茶几上的牛皮纸袋,像在看一个会吃人的东西。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阴影很深,把他的眼睛藏在里面。

凌绝喉结滚动。

他想说什么,想叫“主人”,想问他怎么了。但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过了很久,也许没那么久,只是他觉得久,云澈伸手,拿起那个纸袋。

那只手。

凌绝盯着那只手。那只平时很稳的手,此刻在抖。很轻的抖,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凌绝看见了。

云澈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泛黄的照片。边角卷曲,颜色褪成旧旧的棕黄。照片上是什么,凌绝看不清。

和一张同样泛黄的纸,纸上有暗红色的字迹。

血书。

凌绝的心猛地揪紧。

那种揪紧,像有一只手攥住他的心脏,慢慢收紧。

云澈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侧脸对着凌绝。灯光下,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绷得像要断裂。喉结动了动,一下,两下。

然后他展开那张血书。

暗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写的。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一行一行,慢慢扫过去。

凌绝跪在原地,看不清那上面写着什么。但他看见云澈的侧脸,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主人……”凌绝忍不住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云澈没理他。

他盯着那张血书,很久很久。

然后他放下纸,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凌绝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那个永远掌控一切的人。

那个在发布会上说“我让他全家陪葬”的人。

那个抱着他说“那就别离开,永远别”的人,现在坐在那里,闭着眼。

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青黑照得清清楚楚。眉间蹙着,蹙出两道竖纹。嘴角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凌绝膝行过去。

膝盖在地板上移动,一下,两下,三下。地板很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膝盖。他膝行到云澈脚边,仰头看他。

云澈没睁眼。

凌绝就那样跪着,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云澈笼在一层光晕里。那光落在他脸上,凌绝第一次发现,原来云澈也会累,也会……疼。

不是身上的疼。是心里的。

那种疼从眉眼间透出来,从紧抿的嘴角透出来,从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指透出来。

凌绝盯着那只手。那只手垂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蜷,指节泛白。

他想握住那只手。想把那些疼接过来自己扛。但他不敢。

他只能跪在这里,看着。

凌绝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血书上。

暗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他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此子名唤云澈,求善待。血债血偿,终有一日。”

下面没有落款。

凌绝盯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血债血偿。

谁的血债?谁的仇?

云澈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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