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片刻的沉吟,柳如风神色凝重。

“下月十七,是太后寿辰,我能借此机会将你带入皇宫,之后的事,就靠你自己了。”

“感激不尽。”

初见的两人,因那一场比琴成为知音,互相坦露心声,无话不谈,在群山围绕似空中楼阁的小亭中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

六月十七,夏热渐重,然而整个青云国却是大庆。

金碧辉煌的皇宫中被装饰一新,方圆近百丈的御花园百花齐放,花香四溢,其中的一座人工湖成为最热闹的所在;湖中白莲朵朵绽放,散发清雅香气,大片的白莲环绕着一座临水而建的亭台,足有方圆十丈之多。

亭台中歌舞伎乐交织,人们觥筹互推,有人专注的看着节目,有人则与旁侧的人低声细语起来,看似一片热闹,实则却是无聊至极。

华衣的太后疲倦的揉揉眉心,听一旁的皇帝关切道:“母后可是觉得乏味了?”

太后不言,只是轻轻点头。

“啪啪……”

皇帝拍拍手,示意着暗中的人。

歌舞分两侧退开,留下空荡的亭台中央,众人不解,却听得隐隐箫声随风传来。

低沉的萧声忽远忽近,似九天之水泻地,似黄泉之水倒灌,似沧海一色,似天地颠覆……难以言喻的冲击随着音律转变着,深入到人心最深处!

萧声止,琴声起,铮然的琴音带着遥远的空寂,与萧声的磅礴冲击不同,以一种极柔的姿态探入人心扉,敲开人心房。

萧声再起,以缓缓的节奏渐入琴音之中,与之融为一体,磅礴与空远,刚与柔,一音一律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纠缠,又似是两方劲敌对阵,剑拔弩张金戈铁马!

琴音渐止,萧声渐远,一曲终了时,只余下空气中似淡似浓的清雅莲香。

亭台之中,近百人怔愣当场,神情不一,就连太后与皇帝也陷入心境中,无人回神。

片刻的沉寂后,身为皇帝的邵凌首先恢复神志,一双狭长眼眸微眯,视线落在亭台外缓缓而来的两道身影。

“草民柳如风、朗青,拜见吾皇、太后。”

二人依礼跪拜在亭台中央,然而一身傲骨难掩,风华卓然。

邵凌淡淡道:“平身。”

“我青云国的第一琴师今日为何弃琴吹箫?这位抚琴的公子又是何人?琴艺之高,怕是柳琴师也难敌吧。”邵凌言语赞赏,满意的看着两人,目光中的警惕却是一闪而过。皇宫内院,怎能允许不知名的人随意进出!若无异心便罢,若有异心……

“这位便是我青云国的第一琴师?”

“可琴师今日吹箫,抚琴的又是谁?”

“我听着琴音也是极妙的,莫非是琴师的弟子?”

“不像,此人琴艺绝不亚于琴师……”

柳如风第一琴师的名号一出,再沉陷在心境之中的人也清醒过来了,开玩笑,这第一琴师深居简出,虽然居于国都沁阳城,是城主府的少公子,又琴艺了得,却是低调得紧,多少达官显贵花费重金也请不动他,他们今日能有耳福听到第一琴师吹奏一曲,真真是死也瞑目了!

“陛下忧虑,草民明白,这位乃是草民挚交,朗青,一手琴艺出神入化,草民的确不敌。”柳如风谦逊而答,丝毫不见慌张神色。

“草民朗青,祝太后福寿安康,寿与齐天,祝陛下江山永固,万国来朝!”朗青镇定作答,对邵凌的质疑毫不动容。

“哦?这位便是朗青?”太后言语微讶。

朗青与柳如风的比琴,现在全沁阳城可是传的神乎其神,太后和邵凌,自然也是听说了的,只是不曾想,朗青竟会和柳如风一道前来贺寿。

恭敬一礼,朗青语气谦和,“正是草民。”

邵凌一笑,意味深长的道:“怪不得柳琴师今日弃琴吹萧,原来是这样……”

“柳琴师与朗公子二人的琴箫合奏绝妙至极,当真冠绝古今!”太后言语清冷,其中的赞赏却是不打折扣。

“草民二人幸得太后不嫌。”二人齐齐躬身一拜。

“母后如此喜欢,不如就将柳琴师与朗公子留下,以教导宫中伶人……”邵凌看向柳、朗二人,“两位可愿?”

“草民随性而行,不喜这宫中约束,还望陛下成全。”

柳如风人如其名,如风般洒脱不羁,怎肯安于宫中?而这一番话又说得不卑不亢,叫邵凌颇为欣赏,便不好强行将其留下。

视线转于朗青,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草民……愿意。”朗青恭敬一拜,又道:“柳兄性格不羁不喜约束,草民也同是如此,但草民深知学无止境,能得如此机会,草民定当珍惜。谢陛下、太后。”

“如此甚好。”

邵凌与太后很是大喜,虽然他们不愿强留二人,但若被两人同时拒绝,皇家颜面何存?如此结果,可谓两全其美。

作者有话要说: 唔……还是音痴,音律不通什么的表pia偶>o<

☆、第三章:再见故人,物是人非

六月已过,夏季的炎热更甚,单是静止不动也能出了一身薄汗。

偌大的皇宫中,朗青独自一人在回廊漫步,心中计算着遇见他的概率。

自从太后寿宴留在皇宫之后,他暗中将整个皇宫走了一遍,将线路一一记在脑海里,为了在计划开始之后能顺利的跑路离开。而水月阁就是他满意的路线之一,但不知是不是幻觉,每每看到那高高悬挂的匾额以及那上面所书写的三个大字,他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朗公子,皇上到水月阁了,说是想看看您这半月来的成果。”

挽着伶人特有发髻的少女远远的跑来,许是跑的急了,脸颊泛起了淡淡红云。

“好,我这就回去。”朗青淡淡一笑,安慰着明显紧张的少女。

水月阁中,一身明黄的衣衫素雅,金冠束发,虽不及每日早朝时那般威严,反倒让邵凌有一种内敛的高贵,他身材挺拔,面容丰神如玉,一双眼眸深邃却透出些许温柔。

而他身边,木质的轮椅上,面如冠玉的男子端坐,一身白衣胜雪不染纤尘,眉目如画,墨发随意披散,衬得额间一点朱红灵动,只是那一双眼,平静而淡漠,让人捉摸不透。

两人一坐一立,专注的看着歌舞伶人们的演绎。

踏入水月阁的瞬间,朗青见到的便是这般似梦似幻的画面。

视线定定的停留在那一袭白衣之上,他连呼吸心跳都忘记了。

那一袭白衣,他梦了多久?

似乎感受到了朗青灼热的视线,白衣男子操动设有特殊机簧开关的轮椅转向他。

四目相对,没有想象中的熟悉,那双记忆中的眼眸中没有半点的变化,就那么淡淡的看着,甚至露出了一分不解。

“影卿,怎么了?”邵凌察觉到两人奇妙的交流,不察觉的蹙眉。

“没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让邵凌疑心更大。

“朗公子,朕与影卿今日闲暇,特来看看水月阁这半月的成果。”邵凌今日并未端得帝王架子,但他不自觉的语气与动作却更叫朗青压力重重。

压下心中的烦乱,朗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草民定当不负陛下期望。”

“免了,以后在朕这儿你不必以草民自称。”

“谢陛下。”

一曲琴音,一舞倾觞,如流水般清澈的琴音伴随着动情的舞姿,弦音涛涛,水袖飞扬,似情人间的情愫缠绵,又似朋友间的情谊万千,似亲人间的亲昵无间,又似陌路人的寂寥孤凄……

一曲一舞,一弦一诉,朗青用一曲柔肠百转诉说着对爱人的灼灼爱意。

“好!”邵凌对水月阁的变化喜不自禁,心中暗道将朗青留下是对的。

影的神情不见变化,只是一双淡漠的眼中有了些不察觉的波动。

朗青与邵凌侃侃而谈,然而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影的动作,见他淡漠如初,对那一曲丝毫不为所动,心中顿时一沉。

疏影,这三年间,你发生了什么?

……

皇宫中,在绿竹密集生长之地,有一座雅致的小楼,楼高两层,青瓦飞檐,楼外有院,石桌石凳。

这座小楼原本是先帝的私人用处,后来先帝驾崩,这里就被封锁了起来,直到邵凌将失意的疏影带回皇宫,这里才作为疏影的住处而重新启用。

一身明黄内敛,一袭白衣胜雪,两人对坐饮茶,寂静无声。

下了早朝的邵凌不曾批阅奏章,却是直接来到这寂静小楼,来找疏影讨一杯茶吃。疏影自然的煮茶,奉给邵凌,心中却是明白他此来的目的,只是默默不语,看他忍到何时。

只是他高估了邵凌的忍耐,才刚浅尝茶香,便开口问道:“影卿,你与那朗公子可认识?”

“不曾。”淡淡的两个字,疏影心中却极为满意。

“哦,是这样。”邵凌若有所思的点头,继续饮茶。

“你信?”疏影微讶。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邵凌轻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目光一闪,疏影连忙偏过头去饮了一口茶,心却狂跳起来,因为他看到邵凌说话时那温柔宠溺又坚信不疑的眼神。

他竟是如此信他!

还有那温柔的宠溺……

他虽冷漠,却并非无情之人,怎会不懂他眼中所示?可他不能回应,为了家族的血海深仇得报,他以身犯险进入皇宫!

六年前那一场血腥的屠杀,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魇,他忘不了,更不可能忘!

黑暗中的杀手无声的包围了整个定国王府,趁着夜黑风高将熟睡的人们抹杀在黎明之前,然后一把熊熊烈火,烧尽一切,只余下定国王府支离破碎的残骸在刺眼的阳光下燃着缕缕青烟。 若不是他夜半未归,现在也已经是被烧化的骨骸了。

“影卿,你有心事……”

见疏影怔怔的出神,邵凌开口轻唤,却看到了他眼中浓烈的恨意,心下一顿,神色复杂。

三年来,他冷漠如霜雪,拒人千里之外,用这样的伪装来掩盖内心的血仇炙恨,从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半年前就查清了他的身世与目的,本想斩草除根,却发现自己竟是下不了手!

他爱上他了。

他把自己用冷漠掩藏,却灼热了他的心。

可他是帝王,又怎能允许这等有悖伦常的事情发生?

他默默地想着,只要他不出手,他便还能这样的爱他……

疏影敛去了心中纷乱,转头去看邵凌,却见他眼中波澜,心头一震。

而将视线对上疏影的眼,邵凌心中也是一震。

四目相对,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世界,呼吸、心跳、时间似乎全部凝固,定格在这一瞬间。

作者有话要说: 唔……cp什么的很明显了嗯。。。朗青就是那传说中的炮灰嗯炮灰>o<

☆、第四章:七夕乞巧,灯影成双

七月七夕乞巧节,沁阳城中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群竟是比白日里还要多上许多。

即为国都,沁阳城的繁华岂是他处可比?各色小玩意儿挤挤挨挨的占满了街边,随着人群漫无目的的走去,什么胭脂、鲜花、发簪应有尽有,随手翻上两件,素衣的大婶便凑过来拉着生意。

有人抛弃了国家大事和后宫的莺莺燕燕,带着疏影出宫赏花灯。

“影卿,这花灯会热闹非凡,为何却不见你笑?”

邵凌推着轮椅,眉目柔和透着些许怜惜,城中气氛大好,可他却不见疏影露出一丝笑意,那一双淡漠眼眸似是看破了红尘万丈一般无悲无喜。

疏影不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缓缓的走着,邵凌不停的说着,什么这家的馄饨好吃,那家的包子不错,那边的脂粉香气扑鼻,这边的饰品精美大方……

疏影默默无言,听着头顶上方的声音兀自说着,心道: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对市井之事如此了然?他这是从皇宫里偷溜出来过多少次?

若非如此,邵凌怎能如此了解这城中的琐碎事情?

前行的轮椅忽然停了,疏影奇怪的转头,却见邵凌正跟身边的一个卖饰品的大婶说着什么,操动轮椅,便转向靠近了货摊。

“公子好贵气,定不是平凡人家,今日花灯会热闹,要不要买件小玩意儿送人呀?您是要送亲人还是送朋友?哦……看您这样子,是要送与心爱之人的吧!您看看这枚璎珞,这绣工这花样,可是沁阳城最新的款式哩!”

大婶笑意盈盈的介绍着,邵凌却是笑道:“我家娘子不爱这些……”

大婶笑得更开,连忙道:“无妨无妨,你来看这一支玉簪,够特别的吧?这款式这手艺,保证你娘子爱不释手嘞!而且这玉簪素雅的紧,公子哥儿也能带,你家娘子要是不喜欢,您就自个儿留着用……”

“难为大婶你如此费心了……”

邵凌接了簪子转身,却不见疏影的踪迹,心中一惊,转念却叹息一声收了簪子,便开始寻人。

找了一段路,邵凌听得一个声音隐隐道:“……便写一张吧。”

寻着声音而去,就见那一袭白衣入目,疏影面前是一个字画摊,年轻的书生正笔走龙蛇般落笔成字,一副扇面一蹴而就,吹干了递给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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