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吓得浑身一颤，上官翎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害怕，她抱着我的手紧了紧，似在安抚我，声音也与方才冰冷的嗓音不同。
她轻柔低头看向我，似在责问，可在她眼中看不出半点责备，反而有一丝无奈与心疼。
“他如此欺辱你，你何不杀了他？”
我还以为她让我反抗，没想到是直接开口让我杀了他。果然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少将军，什么事什么人，能杀杀了就好了。
我摇摇头，唏嘘一口气，“我是这里的人，杀了他，我也会死。”
“比起死来，这点屈辱算什么？”
我还不想死。
上官翎轻笑一声，她看着我一张惨白的小脸，问道：“若不想被人欺负，做孤身边的人怎么样？”
“真的吗？做你身边的人，我就不会再受欺负了吗？”
她点头，给出坚定的答案，“做孤的人，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我要跟你一起走吗？”我问。
她道：“自然。你是孤的人，自然要跟孤走。”
我想了想，最后看了一眼我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小家，虽然很破烂，但……
我不想死，也不想被人欺负了，这种被践踏自尊才换来的一线生机，压得我真的快喘不过气。
如果跟她走能让我活得轻松些，我愿意。
“好。”
我回应了她。
当晚，她骑着千里马带着我狂奔入府。
外界一直流传太女殿下刚入荆州地界就遇刺杀，在撤离逃跑中不幸被流箭击中，已身死深林中。
可太女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流言不攻自破，而太女殿下带回来的那人听说是太女的救命恩人。
上官翎带我回了府，命人收拾出一件干净屋子给我。
琉璃阁，采光极好，香炉纷飞，比我之前住的地方简直不知高了多少个档次，而且与书房就只有一墙之隔，上官翎什么时候想见我就推开门就能看见。
“你叫什么名字？”
时隔几月上官翎将这半年堆积的政务终于处理完后，推开琉璃阁的门，走到我面前坐了下来。
她最近忙得脚不着地，早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玩，这日子过得当真辛苦。
她锦衣玉食供着我，我心里过意不去，便天天杀鸡杀鸭杀鹅抓鸽杀鸽炖汤给她补身子，又使出浑身解数用毕生所学的药理为她调理身子。
权当礼尚往来。她也每每领我的情，将我熬的汤和煮的药喝得一干二净。
一歇下来，就到了我这儿来。
她问我叫什么的时候，我还真的愣了一下。
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名堂来，只好如实告诉她道：“我没有名字。窑子里的人说我生的好看，是窑子里的头牌，便都叫我窑子姐。我的名字，应该也是……”
“荒唐。”上官翎沉着脸，轻拍了一下桌子，我吓得当即站起身。
不得不说，她身上的确有皇帝的威严，不怒自威，也无端让人看着便心生臣服。
如果不是她扶着我的手，我怕是吓得当场就要跪下来。
“你为何跪我？”
她问我。
我却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是从小的习惯使然，在窑子里做惯了人下人，见谁都要跪，依客人的脸色行事。
客人的脸色一有不对的，自己就得起身赔罪。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别人一沉下脸来，我条件反射性就要站起身跪下赔罪。
上官翎却拉住我的胳膊，道：“以后你不必再孤面前下跪，也不必跪任何人。”
我听着她的话，不知怎的鼻头竟有些发酸，眼前也模糊起来。
“哭什么？”只听得上官翎叹了口气，伸手替我抹去了泪。
我的声音不知不觉颤抖起来，“奴，奴……”
“孤赐你一名，如何？”
她抱了抱我，拉着我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我点头，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抹去眼角的泪，答应道：“好。”
“清晏。”上官翎顿了顿，看向我，问道，“如何？”
我蹙眉，眸露疑惑，并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上官翎给我的，应该很好。
“好。”
“四海清晏，天下太平。”上官翎起身，走上前来抱了抱我，“我希望我的阿晏也可以一生顺遂，平安偕老。”
窑子里的客人们大多粗鲁心急得很，也抓挠得我生疼，可每每疼，我却不能出声，还得迎合着去笑。
我从未被人拥抱过。
是那种，呵护的，真心带着祝愿地去抱自己。
我愣住了，有些木讷地抬头去看上官翎，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照得她的眉眼极温和，也极美。
与普通的女子美不一样。她多了在战场磨炼出来的英气，一双眸中欲望寡淡，可在看向她时她的眸子却亮晶晶的。
我再一次贪看住了，她的美很刺眼，刺得令我的心脏生疼，像利刃，将我心中的自卑毫不留情地挖出来。
我避开她的眼睛，仓促地不知该将目光放在哪里，最终，她一只手，抬起了我的下颌。
我避无可避，只能直视她一双充满眷恋的眸子。
眸光滚烫，烫得我坐立难安。
“阿晏。”她的眸光总是那么沉稳，定定又如火如炬地望着我。
“殿，殿下。”我停顿了一下，她的脸凑得极近，我的脸像火烧一样迅速红了起来。
烛光将我二人的影子映在了墙上，她微微垂着眸，望着我的双唇，垂落的发丝随着风擦着我的脸颊，微微而动，弄得我脸上痒痒的。
她的发丝轻轻勾动我的心弦，静池荡起一片涟漪，暧昧的气息在我二人之间弥漫开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别开脸，轻声却旖旎地唤道：“殿下，不……不能。”
我知道我的身份，是最低贱的窑姐儿。
而她是储君，是未来继承大统的女帝，她的一生不能在我这里留下污点。
她该是千古留名的贤帝，不该因为我玷污了她的名声。
“为何？”她的问轻飘飘地荡进我耳里，我的手紧攥起床单，身下的床单被窝拧做一团。
“殿下，您是未来的储君，是奴一生难以高攀的陛下，奴不敢忘了自己身份，不敢僭越。”
我的回答却好像扫了她的兴，她拧起眉，放开了手，一句话未说离开了房间。
之后，她每日都会传我去屋中用膳，闲暇时教我认字习字，带着我读她早已熟稔于心的五经，四书，还有不知所云的兵书。
各种机关权谋，听得我脑袋疼，还是四书五经好懂些，我也更喜欢看这些。
我每每读着读着便忘了时间，连什么时候抱着书睡觉的都没有意识了。
上官翎抱我上床，帮我压好被子，塞一片树叶在书页里，供我明天早起可以直接翻阅到。
书页里的树叶，不是凭空出现的。
我知道。
可她是天潢贵胄，我不过是她身边可有可无的一个婢女而已，而我身子早已如落花沾满泥泞。
我不配。
我不配去玷污未来的陛下。
所以我想如果有朝一日我中举，入朝为官，我与她的差距会不会再缩小一点呢？
我或许这一生都无法成为她的妻子，但我可以在朝中做她的臣子。
我日夜苦读，希望这场梦能尽早实现。
可这场梦还没有到来，一根针就狠狠戳破了这个刚刚吹起气来的气球。
东巡很快步入尾声，上官翎回宫向陛下汇报了一路民生风貌，各州官吏，以及那一场刺杀的幕后主使。
陛下震怒，下令彻底清查，肃清朝野，将所有异心之人抄家流放，砍首示众，以雷霆之势镇压朝野。
而陛下的种种举措，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的心头肉太女殿下铺路，帮她坐稳太女殿下的位置，扫清一切障碍。
可最后一个障碍是我。
上官翎当着陛下与丞相的面公然拒婚，听闻那被拒婚的陈大小姐在宫里哭得梨花带雨，回到丞相府竟闹着吊白绫自杀。
可绕是如此，太女殿下之心如铁石心肠丝毫不松口。
一场赐婚闹得满城风雨，倒给了有心之人无数机会。
一时间有关于太女殿下东巡时带回来的一个女子，和她早已私定了终生，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再一打听，这女子身世竟是个在窑子长大的贱奴，无父无母。
“恐怕是她娘嫌她丢人，不敢认吧！”
“窑子那个，哪个正经的会去？比青楼里的小娘子还要下贱！”
“……”我的存在，对于她来说就是一道枷锁，一道阻碍，是她成君之路的绊脚石。
“阿晏。”
她拖着一身疲态走进承恩殿，此时我正坐在烛台钱，为她缝制冬天要穿的衣裳。
上官翎走到我身前，一把夺走我的针线，我站起身，朝她嚷道：“拿我的针线作甚？仔细针别伤着你的手！快还给我！”
上官翎却一把丢了针线，保住了我。
“你，你喝酒了？”
我闻到她身上满身的酒味，不禁皱起眉，问她道，“是朝廷上的公务又惹你生气吗？”
上官翎摇摇头，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依恋地蹭了蹭，“阿晏，孤要娶你。”
“！”我吓得差点没推开她。
这便是一句天大的玩笑话。
“我？你要娶我？”我不敢置信她的话，只当她是酒后乱言，“殿下，您醉了，我扶您去床上歇息。”
我拉着她就要走，可她却一把攥住我的手，眼光朦胧，一把抱住了我。
“孤要娶你。”
这次，她更加强势地说。
我已经无法在将这些话当作是玩笑话，一笑而过了。
“殿下。”我顿了顿，将她扶到床上坐好。
她一直握着我的手，死死不松手，我怎么都挣脱不开。
苦笑不得，“殿下，奴又不跑，一直在殿下身边呢，殿下先松开奴的手。”
一向克己知礼的上官翎此刻却像换了个人，她紧紧握着我的手，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一呼一吸间我像是浑身着了静电，动弹不得。
“不要这样称呼你自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道。
“什么？”我愣了一下，看来她今天确实是喝得太多了，“殿下，您喝多了，您松开奴，奴去为您准备醒酒……”
“孤说了！”她抓着我的手更用力了，看来是真生气了，“孤不许你这么叫你自己。”
她醉酒的模样与平日寡言少语的样子大相径庭，我笑了一下，接着问道：“那殿下说，奴该怎么称呼自己？”
上官翎沉默了一下，起身，一本正经看向她道：“你既是孤的妻子，可自称「吾」或者「本宫」。”
我被她的坦率惊到了。
她是真的想让我做她的太子妃。
知道她意已决，我沉默了一下，违心说道：“殿下，可是我不愿。”
“为什么？”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神中充满疑惑与不解。
因为我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忍下这句没说，只道：“殿下人中龙凤，要娶的妻子也一定是多殿下前程有所裨益的官家小姐……”
“孤不愿听。”她打断了我的话。
可就算她不愿听，事实也只能如此。
我只好向她道：“殿下，我已是落花残败，殿下何等……”
“孤不在乎。”她依旧很坚定道，“孤不愿你说奉承的话。”
“阿晏。”她拨过我的脸，轻轻而缱绻地吻了上去，“阿晏，孤喜欢你。”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她的喜欢。
我一旦回应了，就会给她带来无尽麻烦。
“阿晏，孤不好吗？”
“……”我闭上眼，不敢看她。
“阿晏，孤又惹你生气了吗？”
可她却伸手拨开我的外衣，我吓得一惊，连忙睁开眼，却正好对上了她一双狡黠的眼睛。
她每每生气的时候，眼中的戾气很重，仿佛下一刻就会说出把人砍了的话，可因着醉酒，眉眼中的戾气也淡了去。
只有满脸的茫然与困惑，“阿晏，为什么不理孤。”
“我……”
“你不喜欢孤吗？”
她反问我。
我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我不能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的存在就已经引得众人侧目了，若再因一句话闹得满城风雨，陛下怕是想杀了我的心都有了。
“阿晏……”
我迟迟没有回应，上官翎神情哀伤地看着我，最后叫了我一声后，看我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她落寞地垂下眼，起身，拖着跌跌撞撞的身子离去。
可在她真的要离开我的时候，我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拽住了她明黄衣袍的一角。
她停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今日便混账一回，明日死便死了，横竖都是一刀。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是我最近新学的一句诗。
我站起身，踮起脚尖，深深吻住了她的唇，像春宫图里的女子一般，我闭上眼，图片上的画面就自动在我大脑里播放起来，生动鲜艳，也是我曾经做了无数次的事情。
她轻柔低头看向我，似在责问，可在她眼中看不出半点责备，反而有一丝无奈与心疼。
“他如此欺辱你，你何不杀了他？”
我还以为她让我反抗，没想到是直接开口让我杀了他。果然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少将军，什么事什么人，能杀杀了就好了。
我摇摇头，唏嘘一口气，“我是这里的人，杀了他，我也会死。”
“比起死来，这点屈辱算什么？”
我还不想死。
上官翎轻笑一声，她看着我一张惨白的小脸，问道：“若不想被人欺负，做孤身边的人怎么样？”
“真的吗？做你身边的人，我就不会再受欺负了吗？”
她点头，给出坚定的答案，“做孤的人，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我要跟你一起走吗？”我问。
她道：“自然。你是孤的人，自然要跟孤走。”
我想了想，最后看了一眼我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小家，虽然很破烂，但……
我不想死，也不想被人欺负了，这种被践踏自尊才换来的一线生机，压得我真的快喘不过气。
如果跟她走能让我活得轻松些，我愿意。
“好。”
我回应了她。
当晚，她骑着千里马带着我狂奔入府。
外界一直流传太女殿下刚入荆州地界就遇刺杀，在撤离逃跑中不幸被流箭击中，已身死深林中。
可太女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流言不攻自破，而太女殿下带回来的那人听说是太女的救命恩人。
上官翎带我回了府，命人收拾出一件干净屋子给我。
琉璃阁，采光极好，香炉纷飞，比我之前住的地方简直不知高了多少个档次，而且与书房就只有一墙之隔，上官翎什么时候想见我就推开门就能看见。
“你叫什么名字？”
时隔几月上官翎将这半年堆积的政务终于处理完后，推开琉璃阁的门，走到我面前坐了下来。
她最近忙得脚不着地，早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玩，这日子过得当真辛苦。
她锦衣玉食供着我，我心里过意不去，便天天杀鸡杀鸭杀鹅抓鸽杀鸽炖汤给她补身子，又使出浑身解数用毕生所学的药理为她调理身子。
权当礼尚往来。她也每每领我的情，将我熬的汤和煮的药喝得一干二净。
一歇下来，就到了我这儿来。
她问我叫什么的时候，我还真的愣了一下。
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名堂来，只好如实告诉她道：“我没有名字。窑子里的人说我生的好看，是窑子里的头牌，便都叫我窑子姐。我的名字，应该也是……”
“荒唐。”上官翎沉着脸，轻拍了一下桌子，我吓得当即站起身。
不得不说，她身上的确有皇帝的威严，不怒自威，也无端让人看着便心生臣服。
如果不是她扶着我的手，我怕是吓得当场就要跪下来。
“你为何跪我？”
她问我。
我却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是从小的习惯使然，在窑子里做惯了人下人，见谁都要跪，依客人的脸色行事。
客人的脸色一有不对的，自己就得起身赔罪。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别人一沉下脸来，我条件反射性就要站起身跪下赔罪。
上官翎却拉住我的胳膊，道：“以后你不必再孤面前下跪，也不必跪任何人。”
我听着她的话，不知怎的鼻头竟有些发酸，眼前也模糊起来。
“哭什么？”只听得上官翎叹了口气，伸手替我抹去了泪。
我的声音不知不觉颤抖起来，“奴，奴……”
“孤赐你一名，如何？”
她抱了抱我，拉着我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我点头，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抹去眼角的泪，答应道：“好。”
“清晏。”上官翎顿了顿，看向我，问道，“如何？”
我蹙眉，眸露疑惑，并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上官翎给我的，应该很好。
“好。”
“四海清晏，天下太平。”上官翎起身，走上前来抱了抱我，“我希望我的阿晏也可以一生顺遂，平安偕老。”
窑子里的客人们大多粗鲁心急得很，也抓挠得我生疼，可每每疼，我却不能出声，还得迎合着去笑。
我从未被人拥抱过。
是那种，呵护的，真心带着祝愿地去抱自己。
我愣住了，有些木讷地抬头去看上官翎，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照得她的眉眼极温和，也极美。
与普通的女子美不一样。她多了在战场磨炼出来的英气，一双眸中欲望寡淡，可在看向她时她的眸子却亮晶晶的。
我再一次贪看住了，她的美很刺眼，刺得令我的心脏生疼，像利刃，将我心中的自卑毫不留情地挖出来。
我避开她的眼睛，仓促地不知该将目光放在哪里，最终，她一只手，抬起了我的下颌。
我避无可避，只能直视她一双充满眷恋的眸子。
眸光滚烫，烫得我坐立难安。
“阿晏。”她的眸光总是那么沉稳，定定又如火如炬地望着我。
“殿，殿下。”我停顿了一下，她的脸凑得极近，我的脸像火烧一样迅速红了起来。
烛光将我二人的影子映在了墙上，她微微垂着眸，望着我的双唇，垂落的发丝随着风擦着我的脸颊，微微而动，弄得我脸上痒痒的。
她的发丝轻轻勾动我的心弦，静池荡起一片涟漪，暧昧的气息在我二人之间弥漫开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别开脸，轻声却旖旎地唤道：“殿下，不……不能。”
我知道我的身份，是最低贱的窑姐儿。
而她是储君，是未来继承大统的女帝，她的一生不能在我这里留下污点。
她该是千古留名的贤帝，不该因为我玷污了她的名声。
“为何？”她的问轻飘飘地荡进我耳里，我的手紧攥起床单，身下的床单被窝拧做一团。
“殿下，您是未来的储君，是奴一生难以高攀的陛下，奴不敢忘了自己身份，不敢僭越。”
我的回答却好像扫了她的兴，她拧起眉，放开了手，一句话未说离开了房间。
之后，她每日都会传我去屋中用膳，闲暇时教我认字习字，带着我读她早已熟稔于心的五经，四书，还有不知所云的兵书。
各种机关权谋，听得我脑袋疼，还是四书五经好懂些，我也更喜欢看这些。
我每每读着读着便忘了时间，连什么时候抱着书睡觉的都没有意识了。
上官翎抱我上床，帮我压好被子，塞一片树叶在书页里，供我明天早起可以直接翻阅到。
书页里的树叶，不是凭空出现的。
我知道。
可她是天潢贵胄，我不过是她身边可有可无的一个婢女而已，而我身子早已如落花沾满泥泞。
我不配。
我不配去玷污未来的陛下。
所以我想如果有朝一日我中举，入朝为官，我与她的差距会不会再缩小一点呢？
我或许这一生都无法成为她的妻子，但我可以在朝中做她的臣子。
我日夜苦读，希望这场梦能尽早实现。
可这场梦还没有到来，一根针就狠狠戳破了这个刚刚吹起气来的气球。
东巡很快步入尾声，上官翎回宫向陛下汇报了一路民生风貌，各州官吏，以及那一场刺杀的幕后主使。
陛下震怒，下令彻底清查，肃清朝野，将所有异心之人抄家流放，砍首示众，以雷霆之势镇压朝野。
而陛下的种种举措，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的心头肉太女殿下铺路，帮她坐稳太女殿下的位置，扫清一切障碍。
可最后一个障碍是我。
上官翎当着陛下与丞相的面公然拒婚，听闻那被拒婚的陈大小姐在宫里哭得梨花带雨，回到丞相府竟闹着吊白绫自杀。
可绕是如此，太女殿下之心如铁石心肠丝毫不松口。
一场赐婚闹得满城风雨，倒给了有心之人无数机会。
一时间有关于太女殿下东巡时带回来的一个女子，和她早已私定了终生，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再一打听，这女子身世竟是个在窑子长大的贱奴，无父无母。
“恐怕是她娘嫌她丢人，不敢认吧！”
“窑子那个，哪个正经的会去？比青楼里的小娘子还要下贱！”
“……”我的存在，对于她来说就是一道枷锁，一道阻碍，是她成君之路的绊脚石。
“阿晏。”
她拖着一身疲态走进承恩殿，此时我正坐在烛台钱，为她缝制冬天要穿的衣裳。
上官翎走到我身前，一把夺走我的针线，我站起身，朝她嚷道：“拿我的针线作甚？仔细针别伤着你的手！快还给我！”
上官翎却一把丢了针线，保住了我。
“你，你喝酒了？”
我闻到她身上满身的酒味，不禁皱起眉，问她道，“是朝廷上的公务又惹你生气吗？”
上官翎摇摇头，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依恋地蹭了蹭，“阿晏，孤要娶你。”
“！”我吓得差点没推开她。
这便是一句天大的玩笑话。
“我？你要娶我？”我不敢置信她的话，只当她是酒后乱言，“殿下，您醉了，我扶您去床上歇息。”
我拉着她就要走，可她却一把攥住我的手，眼光朦胧，一把抱住了我。
“孤要娶你。”
这次，她更加强势地说。
我已经无法在将这些话当作是玩笑话，一笑而过了。
“殿下。”我顿了顿，将她扶到床上坐好。
她一直握着我的手，死死不松手，我怎么都挣脱不开。
苦笑不得，“殿下，奴又不跑，一直在殿下身边呢，殿下先松开奴的手。”
一向克己知礼的上官翎此刻却像换了个人，她紧紧握着我的手，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一呼一吸间我像是浑身着了静电，动弹不得。
“不要这样称呼你自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道。
“什么？”我愣了一下，看来她今天确实是喝得太多了，“殿下，您喝多了，您松开奴，奴去为您准备醒酒……”
“孤说了！”她抓着我的手更用力了，看来是真生气了，“孤不许你这么叫你自己。”
她醉酒的模样与平日寡言少语的样子大相径庭，我笑了一下，接着问道：“那殿下说，奴该怎么称呼自己？”
上官翎沉默了一下，起身，一本正经看向她道：“你既是孤的妻子，可自称「吾」或者「本宫」。”
我被她的坦率惊到了。
她是真的想让我做她的太子妃。
知道她意已决，我沉默了一下，违心说道：“殿下，可是我不愿。”
“为什么？”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神中充满疑惑与不解。
因为我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忍下这句没说，只道：“殿下人中龙凤，要娶的妻子也一定是多殿下前程有所裨益的官家小姐……”
“孤不愿听。”她打断了我的话。
可就算她不愿听，事实也只能如此。
我只好向她道：“殿下，我已是落花残败，殿下何等……”
“孤不在乎。”她依旧很坚定道，“孤不愿你说奉承的话。”
“阿晏。”她拨过我的脸，轻轻而缱绻地吻了上去，“阿晏，孤喜欢你。”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她的喜欢。
我一旦回应了，就会给她带来无尽麻烦。
“阿晏，孤不好吗？”
“……”我闭上眼，不敢看她。
“阿晏，孤又惹你生气了吗？”
可她却伸手拨开我的外衣，我吓得一惊，连忙睁开眼，却正好对上了她一双狡黠的眼睛。
她每每生气的时候，眼中的戾气很重，仿佛下一刻就会说出把人砍了的话，可因着醉酒，眉眼中的戾气也淡了去。
只有满脸的茫然与困惑，“阿晏，为什么不理孤。”
“我……”
“你不喜欢孤吗？”
她反问我。
我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我不能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的存在就已经引得众人侧目了，若再因一句话闹得满城风雨，陛下怕是想杀了我的心都有了。
“阿晏……”
我迟迟没有回应，上官翎神情哀伤地看着我，最后叫了我一声后，看我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她落寞地垂下眼，起身，拖着跌跌撞撞的身子离去。
可在她真的要离开我的时候，我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拽住了她明黄衣袍的一角。
她停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今日便混账一回，明日死便死了，横竖都是一刀。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是我最近新学的一句诗。
我站起身，踮起脚尖，深深吻住了她的唇，像春宫图里的女子一般，我闭上眼，图片上的画面就自动在我大脑里播放起来，生动鲜艳，也是我曾经做了无数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