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上锁的门和心

程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或者,他根本就没睡着。

他只是在浴室冰冷的地砖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才拖着沉重的步子,爬上了床。

他没有拉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遮拦地,洒了进来。

程屿睁开眼,被刺得,下意识地,眯了一下。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又像是,就发生在,上一秒。

脖子上传来的,隐隐的痛感,提醒着他,那不是一场梦。

他僵硬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了,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他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程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知道,门外的人,是程砚。

他想干什么?

他会敲门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直接,推门进来?

程屿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外的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敲门,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程屿甚至能想象出,程砚此刻,就站在他的门外,抬着手,犹豫着,要不要,敲下去的样子。

这种,无声的,对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离开的声音。

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楼梯口。

程屿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地,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感觉,心里,更堵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了门锁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

他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程屿回到房间,拉开衣柜,想找一件,高领的衣服,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可现在是夏天,他的衣服,几乎都是,T恤和衬衫。

他翻了半天,才在衣柜的最深处,找到一件,春秋款的,薄款高领打底衫。

他把衣服,换上。

黑色的,高领,把他的脖子,遮得,严严实实。也衬得他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又可笑。

他这是在干什么?

欲盖弥彰吗?

他整理好自己,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

餐厅的桌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温牛奶。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是程砚的字迹,苍劲有力。

——“我上班去了。早餐在桌上,记得吃。”

程屿看着那张便利贴,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细心地,为他准备好早餐。

可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程屿没有去碰那份早餐。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都是昨天那帮同学,发来的。

李胖子:“屿哥,你没事吧?你哥他……也太吓人了。”

猴子:“卧槽,屿哥,我对不起你!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喝多了,嘴贱!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你跟你哥,说一声,千万别封杀我啊!”

还有几个女生,也在问他,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屿看着这些消息,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应付这些。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了一边。

一整个上午,程屿都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他想画画。

他想通过画画,来发泄,心里的,那些,烦闷和压抑。

可是,他对着空白的画板,坐了整整三个小时,一笔,都画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会儿,是程砚那双,通红的,失控的眼睛。

一会儿,又是母亲那张,充满了,惊恐和哀求的,脸。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迷宫里。四面八方,都是墙,他找不到,任何出口。

临近中午的时候,张妈来了。

她看到程屿,穿着一件,反季节的,高领毛衣,愣了一下。

“小屿少爷,您这是……不舒服吗?怎么穿这么多?”

“没事,张妈。”程屿勉强地,笑了笑,“画室里,空调开得有点冷。”

这个借口,很蹩脚。

张妈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和担忧。但她是个,有分寸的,人,没有再多问。

“先生今天早上,特地打电话回来,嘱咐我,中午给您做点,清淡开胃的。”张妈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您想吃点什么?我给您做,莲子百合粥,好不好?清心安神的。”

“不用麻烦了,张妈。”程屿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那怎么行!”张妈的语气,不赞同,“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您等着,我很快就好。”

程屿没有再拒绝。

他知道,他要是再不吃东西,程砚回来,又要发疯。

一想到程砚,程屿的心,就又是一阵,烦躁。

他不知道,今天晚上,该怎么,面对他。

他们要,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吗?

然后,他继续,睡他的床。程砚,继续,睡他的沙发?

不。

不可能了。

昨天晚上,那个失控的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了,他们之间。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午饭,程屿吃得,食不知味。

张妈做的粥,很好喝。可是,他吃在嘴里,却跟嚼蜡一样。

吃完饭,张妈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偌大的别墅里,又只剩下,程屿一个人。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程砚的,聊天框。

他们最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

他发了一张,小狗的,表情包。

程砚回了他一个,“摸摸头”。

那时候的他们,关系,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甜蜜。

谁能想到,不过几天的时间,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程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他想问他,昨天晚上,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想问他,在他们之间,他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是一个,需要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的,所有物?

还是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爱人?

可是,这些问题,他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他害怕,听到,那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程屿知道,程砚,快要下班了。

他的心,也随着,越来越暗的天色,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从床上,坐起来。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客厅,从储物间里,拖出了一个,备用的,折叠床。

然后,他把那张折-叠床,搬进了,他房间隔壁的,那间,空着的,客房里。

他把床,打开,铺好。

又从自己的房间里,抱了一床,新的,被子和枕头,放了上去。

从今天开始,他要,睡在这里。

他需要,空间。

他需要,距离。

他需要,时间,来好好想一想,他和程砚的未来,到底,该何去何从。

做完这一切,程屿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半。

程砚,应该,快到家了。

程屿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下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

他决定,等程砚回来,就跟他,摊牌。

他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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