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暴风雨前的电话

玄关处,传来电子锁“滴”的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程砚回来了。

程屿坐在沙发上,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他没有回头,但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门口的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丝迟疑。程砚换了鞋,走进了客厅。

程屿能感觉到,一道沉重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过来,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他也没有,走到厨房,去看看张妈留了什么菜。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座落地钟的“滴答”声,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刺耳。

程屿的手,紧紧地攥着沙发垫的一角,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应该开口,应该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明明在楼上都想好了,要跟他摊牌,要把话说清楚。

可是,当程砚真的就站在他身后的时候,那些准备好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还是程砚先开了口。

“你……吃饭了吗?”他的声音,比昨天晚上,更加沙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程屿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嗯。”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程屿能感觉到,程砚在他身后,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脚步声,再次响起。

不是走向他,也不是走向餐厅。

而是,走向了楼梯。

程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要去哪儿?回他自己的房间吗?

他们今天晚上,就要这样,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当彼此是透明人吗?

程屿的嘴唇动了动,想叫住他。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把程屿和已经走到楼梯口的程砚,都吓了一跳。

程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程母。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他看了一眼楼梯口。程砚停住了脚步,也正回头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程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小屿啊。”电话那头,传来程母,带着一丝疲惫和小心翼翼的声音,“你……你跟阿砚,现在,在别墅吗?”

“嗯。”程屿应了一声。

“那……那你们,今天晚上,回老宅来,吃个饭吧。”程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于,恳求的意味,“我……我让厨房,做了你们,爱吃的菜。”

程屿的心里,冷笑了一声。

吃饭?

她以为,一顿饭,就能把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抹掉吗?

就能当那杯,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芒果红茶,从来没有,存在过吗?

“不了,妈。”程屿的语气,很冷淡,“我们不回去。”

“小屿……”程母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别这样,跟妈置气,好不好?妈知道,那天晚上,是妈错了。妈不该,用那种方式,去试探你们……”

“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来,你让阿砚也一起回来。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行不行?”

“没什么好谈的了。”程屿打断了她的话。

他不想再听这些,苍白无力的,道歉。

伤害已经造成了,再多的“对不起”,都无法弥补。

“小屿!你非要,这么倔吗?”程母的音量,也高了一些,“我是你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只是,不希望你们,走错路!”

“走错路?”程屿觉得,荒唐又可笑,“什么叫走错路?在您眼里,只要不是,按照您安排好的,那条路去走,就是错的,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母急急地辩解,“我只是……我只是,接受不了……”

“您接受不了的,是您的儿子,不符合您的期待。还是,您接受不了,您的两个儿子,彼此相爱?”程屿终于,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既然,大家心里都清楚,又何必,再遮遮掩掩。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程屿甚至能听到,程母那,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才用一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承认了?”

“是。”程屿闭上眼睛,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字。

他知道,这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和他的家庭,彻底,决裂。

“你……你……”电话那头,程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你对得起,我们吗?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妈吗?”

“我们程家,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恶毒的,咒骂声,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通过听筒,狠狠地,扎进程屿的心里。

他死去的爸妈……

是啊,他不是她亲生的。

他只是一个,被他们程家,收养的,孤儿。

他有什么资格,去玷污,他们程家,引以为傲的,大儿子?

程屿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一点一点地,变得,又冷又硬。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听着那个,他叫了十几年“妈妈”的女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他。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手机,突然,被人抽走了。

程屿一愣,抬起头。

是程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拿着手机,放到自己耳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妈。”他开口,声音,冰冷刺骨,“您说够了吗?”

电话那头,程母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阿……阿砚?”

“如果您说够了,那就听我说。”程砚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第一,程屿是我的爱人,不是什么不知廉耻的东西。我不允许,任何人,这么说他。包括您。”

“第二,我们之间的事,是我主动的。是我,先爱上他,是我,逼着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您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怨气,全都冲我来。不要,去为难他。”

“第三,”程砚顿了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今天起,在您,学会怎么尊重他之前,我们,不会再回老宅。您也不用,再打电话来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程母,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看着程屿,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他。

程屿却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程砚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刚刚,在电话里,那个,为了维护他,不惜跟母亲,彻底翻脸的,程砚。

和昨天晚上,那个,把他按在墙上,粗暴地,侵犯他的,程砚。

两个身影,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叠,交织。

他到底,该相信,哪一个?

他到底,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怕的,男人?

程屿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程砚,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也很冷。

“我累了,先上楼了。”

说完,他绕过程砚,也绕过,那只,还僵在半空中的,手,径直,朝着楼梯,走了过去。

程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他缓缓地,收回手,握成了拳。

手心里,空荡荡的。

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

程屿没有回自己的卧室。

他走进了,隔壁那间,他下午,刚刚布置好的,客房。

他关上门,反锁。

他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没有一丝声响。

他不知道,程砚,是还站在楼下,还是,已经,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他也不想知道。

他躺在那张,小小的,折叠床上。

床板,很硬。

被子,也带着一股,陌生的,储物间的味道。

一点都,不舒服。

可是,这里,让他觉得,安全。

至少,今天晚上,他不用再担心,会有一个人,在他睡着后,悄悄地,推开他的房门。

然后,把他,抱到另一个地方。

程屿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得,根本睡不着。

程砚刚刚,在电话里说的话,一遍一遍地,在他的耳边,回响。

“程屿是我的爱人。”

“是我,先爱上他。”

“有什么怨气,全都冲我来。”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维护和担当。

他把他,划归到了,他自己的,阵营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向全世界,宣布了,他的所有权。

程屿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感动,有心悸。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太晚了。

如果这些话,是在,昨天晚上那件事,发生之前,对他说的。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他的怀里。

可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那个失控的吻,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

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里。

每一次,他想要,靠近他的时候,那根刺,就会,狠狠地,提醒他,昨天晚上,他有多害怕,多无助。

就在程屿,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在了,他隔壁,也就是,他原来那个卧室的,门口。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程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进去干什么?

难道,他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房间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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