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门外的脚步声让程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他听到开门声,然后是程砚走进去的脚步声。

接着,是一阵沉默。

程屿几乎能想象出程砚此刻的表情。当他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床上没有他熟悉的身影,空气里也没有那让他安心的气息时,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疑惑?是愤怒?还是……恐慌?

几秒钟后,程屿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程砚从那个房间里出来了,脚步声在他的客房门前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傍晚时那样只是静静地站着。

“咚,咚,咚。”

三声克制的,却又带着一丝急切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小屿。”

程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在里面吗?”

程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咬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小屿,开门。”程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刚,更急切了一些,“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先把门打开,我们谈谈。”

谈谈?

程屿的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现在才想起来要谈谈吗?

昨天晚上,在他失去理C智,把他按在墙上,像对待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一样侵犯他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要谈谈?

“小屿!”

见里面迟迟没有回应,程砚的声调,不自觉地,高了一些。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非要这样,折磨我吗?”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痛苦和不解。

程屿听到“折磨”两个字,只觉得,荒谬至极。

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是他跑出去酗酒,关机,幼稚地报复他了吗?

不是。

是他穿着高领毛衣,把自己锁在另一个房间里,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

而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

一股委屈和怒火,从程屿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从床上,翻身坐起,冲着门口,吼了回去。

“我折磨你?程砚,你讲不讲道理!”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在折磨你?是我逼你,在同学面前,问我那种下流的问题吗?还是我逼你,把我按在墙上,发疯一样地亲我?”

“你现在,跑过来,质问我,想怎么样?”

“我才想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程屿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和愤怒,都吼了出来。

吼完之后,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门外,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程屿能感觉到,程砚就站在门外。

他能想象到,他此刻,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程屿以为,他已经走了。

门外,才传来,程砚那,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的,声音。

“对不起。”

他说。

“小屿,对不起。”

“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是我,混蛋。我被嫉妒,冲昏了头,我……我不是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懊悔和自责。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别这样,不见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于,哀求的,味道。

程屿靠在床头,听着他这些话,心里,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又是“对不起”。

又是“我错了”。

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

每一次,他失控之后,都会这样,低声下气地,来跟他道歉。

然后呢?

下一次,他还是会,因为同样的原因,再一次,失控。

就像一个,无法戒掉毒瘾的,瘾君子。

道歉,忏悔,然后再犯。

周而复始。

程屿觉得,很累。

他真的,很累了。

“程砚。”程屿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屿……”

“你走吧。”程屿打断了他,“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门外,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程屿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无力。

接着,是,脚步声。

一步一步地,走远。

最后,是楼下,客厅沙发,被坐下去时,发出的,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去了,客厅。

程屿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他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赶紧睡觉。

可是,他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程砚的道歉,程砚的哀求,程砚那声,疲惫的,叹息。

一遍一遍地,在他的脑海里,回放。

他知道,程砚是爱他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偏执的,疯狂的爱。

他也知道,程砚此刻,一定,比他更痛苦,更煎熬。

可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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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闭上眼睛,就是,程砚那双,失控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就是,被他,死死地,按在墙上,那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他害怕。

他真的,很害怕。

害怕那个,被“嫉妒”和“不安”,操控的,陌生的,程砚。

这一夜,程屿又失眠了。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没有人。

但是,餐厅的桌上,依然,放着一份,准备好的,早餐。

还冒着,热气。

程屿看了一眼,默默地,绕了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知道,程砚肯定,一夜没睡。

他肯定,就在这个房子的,某个角落里,看着他。

可是,他不想,去回应。

他需要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程屿每天,都把自己,关在画室,或者,那个小小的,客房里。

他吃饭,也尽量,避开,程砚在家的时间。

而程砚,也似乎,默许了,他这种,逃避的行为。

他没有再来,敲他的门。

也没有再,试图,跟他,有任何交流。

他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为他,准备好,一日三餐。

然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他。

程屿瘦了。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的脸颊,就明显地,凹陷了下去。

他每天,都吃得很少,睡得,也很差。

他晚上,躺在那张,又小又硬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开始,想念,他自己房间里那张,又大又软的,床。

想念,那床,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

甚至……

他开始,有一点点,想念,那个,曾经让他,无比安心的,怀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程屿,自己,吓了一跳。

他疯了吗?

他怎么会,去想念一个,曾经,那样粗暴地,伤害过他的,怀抱?

可是,身体的记忆,是骗不了人的。

他已经,习惯了,在那个人的怀里,入睡。

习惯了,每天早上,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现在,突然,换了一个,冰冷又陌生的,环境。

他的身体,和他的心,都在,叫嚣着,不适应。

程屿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他因为害怕,而逃离。

却又因为,逃离后的,孤独和不适,而开始,动摇。

这天晚上,程屿又一次,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已经,快一个星期了。

程砚,除了第一天晚上,来敲过他的门之外,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他每天,早出晚归。

回到家,也只是,默默地,待在客厅。

他甚至,没有再,上过二楼。

程屿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是不是……

是不是,放弃了?

是不是,那天晚上,他的拒绝,他的怒吼,让他觉得,累了,烦了?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太难搞了,所以,不想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瞬间,扎进了程屿的心里。

他明明,是想,让程砚,离他远一点。

让他,给他,空间和时间。

可是,当程砚,真的,如他所愿,不再来打扰他的时候。

他的心里,为什么,会这么,慌?

这么,难受?

程屿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再也,躺不住了。

他打开房门,悄悄地,走了出去。

别墅里,一片漆黑。

只有,楼下客厅,还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程屿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走下楼。

然后,他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那个,高大的,身影。

程砚,就睡在,那个,又窄又短的,沙发上。

他甚至,没有盖被子。

就那么,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蜷着身体,睡在那里。

看起来,那么,孤单,又那么,可怜。

程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蛰了一下。

又酸,又胀,疼得厉害。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有些问题,必须,去面对。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让,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程屿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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