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个看似简单的案子

接下来的两天,程屿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新的案子里。

他先是约见了当事人,那个叫陈默的摄影师。

见面的地点在律所的会客室。陈默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硕大的摄影包,看起来有些腼腆,但一聊起自己的作品,眼睛里就全是光。

“程律师,这就是我的原片。”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您看,这是RAW格式的文件,每一张都有十几兆,这东西是没法伪造的。上面记录了我拍摄时所有的数据。”

程屿凑过去看。他虽然不懂摄影,但能看出这些照片拍得确实很见功力。光影、构图,都透着一股专业劲儿。

“除了这些,我们当时的沟通邮件,我也都带来了。”陈-默又点开邮箱,“您看,这是‘风尚创意’的美术总监当时联系我的邮件。他问我这组照片的授权费,我说打包价五万。然后他就没回信了。我以为这事就黄了,谁知道一个月后,我朋友就在他们公司新出的宣传册上看到了我的照片。”

“他们一分钱没给你?”程屿问。

“一分都没有!”陈默气得脸都红了,“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那个法务,态度特别横,说这照片是他们一个实习生从国外的免费图库网站上下载的,跟我没关系。还说我要是再纠缠,就告我敲诈勒索!”

“他们给你看那个所谓的图库网站了吗?”

“看了,就一个截图。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陈默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就是这个。但我敢肯定,我的照片从来没上传到过任何免费图库!”

程屿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一个全英文的网站界面,上面确实有陈默的一张照片,还标着“Free for commercial use”的字样。

“你当时跟他们交涉的时候,有录音或者别的记录吗?”程屿问。

陈默摇了摇头,有些懊恼:“没有。我当时就是气昏了头,直接冲到他们公司去的,没想到他们那么无赖。”

“没关系。”程屿把那张打印纸收好,“你提供的这些证据已经很充分了。你放心,这个公道,我帮你讨回来。”

送走陈默,程屿回到自己的工位,立刻开始工作。

他把陈默提供的所有电子证据——RAW原片、邮件记录、对方出示的伪证截图——分门别类地存好,然后建了一个详细的Excel表格。

表格的第一列是证据名称,第二列是证据形式,第三列是创建或收到时间,第四列是证明内容,第五列是备注。

他做得极其细致,甚至把每一封邮件的发送IP地址都做了记录,把每一张RAW文件的元数据都导出来,单独存成了一个文档。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己方的证据梳理完毕。看着那个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的表格,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才是专业律师该干的活儿。

江淮端着杯咖啡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

“我靠,兄弟,你这是干嘛呢?一个标的额才五万块的小案子,你至于搞得跟要上最高法一样吗?”江淮咋舌道。

“你不懂。”程屿头也没抬,“我哥说了,细节决定成败。案子再小,程序也不能错。”

“行行行,你现在是程所亲传弟子,你说的都对。”江淮喝了口咖啡,压低声音问,“哎,说真的,你哥这是不是在敲打你啊?赢了个大案子,怕你飘了,就给你个小活儿,让你收收心?”

“可能吧。”程屿其实也这么觉得。但他不反感,反而觉得这是他哥的用心。他现在就像一块刚开刃的刀,锋利是够了,但还需要更多的磨砺,才能变成一把真正的宝刀。

“那你打算怎么搞?”江淮问。

“先礼后兵。”程屿指着屏幕上刚写好的一个Word文档,“律师函我已经写好了,准备让行政下午就发出去。给他们三天时间考虑。要么,赔钱道歉。要么,法庭上见。”

“够直接,我喜欢。”江淮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我看好你。争取把对方吓得屁滚尿流,主动把钱送上门。”

律师函发出去后,程屿就没再管这件事。他开始翻阅一些关于著作权纠纷的既往判例,为可能到来的诉讼做准备。

他以为对方公司接到律师函,看到他们这边证据确凿,多少会有点反应,比如打个电话过来,试探一下和解的可能。

然而,三天过去了,风平浪静。

对方公司就像没收到这封信一样,毫无动静。

程屿有点坐不住了。

“这什么情况?”他问江淮,“装死?”

“八成是。”江淮分析道,“这种小广告公司,估计平时赖账赖习惯了,觉得你就是吓唬吓唬他们,不会真的为了五万块钱去起诉。起诉多麻烦啊,时间成本、人力成本,算下来不划算。”

“他们觉得不划算,我就偏要让他们算算,侵权的代价到底有多大。”程屿的犟脾气上来了。

他立刻开始准备起诉材料。诉状、证据目录、当事人身份证明……他一项一项地准备着。

就在他准备把所有材料提交给法院立案的时候,他的办公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盛恒律所的程屿律师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男声,语气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博睿律所的周淼。”对方直接报上了家门,“关于风尚创意公司的摄影著作权纠纷一案,你们的律师函,我们收到了。”

博睿律所!

程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又是他们?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绝对不是巧合。

“哦?周律师有什么指教?”程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指教谈不上。”那个叫周淼的律师轻笑了一声,“我只是想通知程律师一下,你们的那些所谓‘证据’,我们都看过了。我当事人的立场很明确,照片是从公开渠道获取的,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如果你们执意要提起诉讼,我们博睿会奉陪到底。”

这话说得极其嚣张,完全没有一点谈判的意思。

“另外,”周淼又补充道,“我们季合伙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程屿的眉毛拧了起来。季阳!果然是他在背后搞鬼!

“季合伙人说,新人律师刚入行,多看看法条,少惹是生非。不是每个案子,都有一个好哥哥在背后帮你兜底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和轻蔑。

程屿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案件代理了,这是季阳在向他宣战。用一个屁大点的案子,派一个手下的喽啰,来恶心他,给他一个下马威。

“带话就不必了。”程屿的声音冷了下来,“也请你转告季阳律师,盛恒律所的字典里,没有‘怕事’两个字。想打,我们随时奉陪。到时候,希望你们博睿的律师费,收得比我当事人的赔偿款高。”

说完,程屿没等对方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捏着听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妈的,季阳这个阴魂不散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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