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众叫哥被禁止!

程屿回到工位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江淮立刻凑过来,表情夸张,"你没事吧?程所找你说什么了?没骂你吧?"

"没有,"程屿坐下来,"就是说了一下指导律师的事。"

"定了谁?"

程屿顿了一下,"程所自己带。"

江淮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

"程所自己带我。"

"不是,"江淮整个人往后靠了靠,"程所从来不带新人的。他忙得跟什么似的,连合伙人会议有时候都让别人代开,他怎么会亲自带新人?"

程屿也想知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背景啊?"江淮上下打量他,"名校毕业?法考前三?还是家里有关系?"

程屿张了张嘴。

他能说什么?说程砚是他亲哥?

"可能是因为我简历写得好吧。"他随便糊弄了一句。

江淮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肩膀,一脸"你自求多福"的样子。

上午程屿在工位上整理入职资料,翻了翻所里的案例库,大致了解了一下业务方向。民商事这块主要做合同纠纷和公司治理,偶尔接一些知识产权的案子。案例库里有几个标的额过亿的大案,主办律师那一栏清一色写着"程砚"。

他哥是真厉害。

虽然他从小就知道程砚聪明,但看到这些实打实的案例,还是不一样。

到了中午,他正犹豫要不要去找程砚——毕竟人家说了一起吃饭,但万一是客气话呢?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哥"。

"出来。"

就两个字。

程屿拿上手机站起来,跟江淮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就往电梯那边走。

程砚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有独立的出入口。程屿过去的时候,程砚已经站在走廊上等他了。

换了件外套,深蓝色的薄风衣,显得整个人线条更加分明。

"走吧。"程砚说。

"去哪儿吃?"

"楼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程屿站在程砚旁边,近距离地看着他哥的侧脸。

三年没见,程砚瘦了一点,但气质更沉了。以前在家的时候,程砚也是话少的那种人,但那种话少是温和的、柔软的。现在站在这儿,他身上有一种很明显的压迫感,那是长期做决策的人才有的东西。

"看什么?"程砚没转头。

"看你瘦了。"程屿说。

程砚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走出写字楼,往街对面的一家日料店去。程砚显然是常客,推门进去之后服务员直接把他们带到了角落的包间。

坐下来之后,程砚把菜单递给他,"点你想吃的。"

程屿接过来翻了翻,价格不算便宜,他下意识想选便宜的。

"别省。"程砚看穿了他的心思。

程屿无奈,"我又不是吃不起。"

"你实习工资多少?"

"……三千五。"

"你正式入职也没多少。"

程屿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随手点了几样,把菜单递回去。

服务员走了之后,包间里安静下来。程屿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人,脑子里攒了一上午的话终于可以说了。

"哥,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我投了你们所的?"

程砚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简历筛选的时候。"

"那就是一开始就知道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跟你说别来?还是跟你说我在这儿?"程砚把茶杯放下,"你自己投的简历,面试也是正常流程,你的能力过关才录的。我没干预。"

"你没干预?你亲自当我的指导律师这叫没干预?"

程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停了一秒才回答,"带新人是正常工作安排。"

程屿看着他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气得想笑。

"行,算你说得对。那你跟我说清楚,以后在所里,我叫你什么?"

"程所。"程砚回答得很快。

"我不叫你哥?"

"在所里不行。"

"为什么?"

程砚看着他,目光平静但认真,"你刚入职,如果别人知道你是所长的弟弟,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你?"

程屿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别人会觉得他是靠关系进来的,他做什么都会被打上标签。哪怕他能力再强,也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所以暂时别暴露关系。"程砚的语气很平,但程屿听得出来,他是认真考虑过的。

"你连姓都没帮我改。"程屿突然说。

"你叫程屿叫了二十四年了。"

"可我跟你同姓,迟早有人怀疑。"

"姓程的人多了。"

也是。

菜上来了,程屿动筷子之前,程砚已经把他喜欢的刺身拼盘推到他面前了。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

程屿夹了一块三文鱼送进嘴里,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哥什么都记得。他上初中的时候跟着程砚第一次吃日料,从那以后就喜欢上了刺身。这都十年前的事了。

"你瘦了是因为工作太忙?"程屿吃着东西,随口问。

"案子多。"

"你不能少接点吗?"

"所里要运转。"

"你是所长,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律师。"

程砚没回答,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程屿看着那杯水,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吃完饭回律所的路上,两个人并排走着。程屿手里拎着程砚让服务员打包的甜品——他说自己不吃甜的,但还是点了一份。

"哥。"程屿叫了一声。

"嗯。"

"回去之后我就叫你程所了。"

"嗯。"

"但是在外面你得让我叫哥。"

程砚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

程屿理直气壮地看回去,"这个你不能不让。"

程砚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要不是程屿一直在看他就注意不到。

"行。"

回到所里,程屿刚在工位坐下,就看到几个同事在看他。眼神微妙,那种"你到底什么来头"的探究。

江淮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跟程所一起出去吃饭了?"

"嗯。"

"一起?"

"一起。"

"天哪。"江淮坐回自己的位置,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程所从来不跟所里的人一起吃午饭,从来不。他要么自己在办公室吃,要么出去也是一个人。"

程屿没搭话。

他能说什么呢?说程砚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给他做早饭,周末还会带他去吃火锅?

下午两点,手机又响了一下。

程砚发来一条微信:"下午三点有个业务会议,你过来旁听。"

程屿回了个"好的,程所"。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把对话框往上翻了翻。他和程砚的聊天记录非常少,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他说"哥我拿到offer了",程砚回了"嗯,好"。

再往上就是一个月前,程砚给他转了一笔生活费,他说不用,程砚没回复,钱也没撤回。

再往上是半年前,过年的时候。他发了一句"哥新年快乐",程砚回了"新年快乐,早点睡"。

聊天记录寡淡得可怜。

但现在他们在同一栋楼里工作了。

程屿把手机放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三点钟他准时去了会议室。会议桌周围坐了七八个人,几个合伙人加几个资深律师。程屿是唯一的新人,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程砚最后进来的,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表情回到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程屿身上停了不到半秒钟,然后就移开了。

程屿心里明白,这是在避嫌。

会议内容是关于一个房地产项目的尽职调查,涉及的法律问题比较复杂。程砚全程语速不快,但条理非常清楚,几个合伙人提出的问题他都能当场给出方向性的解答。

程屿坐在角落里,一边做笔记一边偷看他哥。

程砚讲到土地使用权转让那一块的时候,随口点了一句,"合同条款第十七条有个隐藏的违约风险,谁注意到了?"

全场安静。

几个律师翻文件的翻文件,面面相觑的面面相觑。

程屿低头看了看自己提前拿到的会议材料——程砚下午发微信的时候顺便把文件发了过来——他读了一遍,确实注意到了那个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手。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程律师,你说。"程砚的称呼非常正式。

程屿清了清嗓子,"第十七条第三款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跟第二十三条的免责条款存在矛盾,如果对方援引免责条款,违约金主张可能会被驳回。"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合伙人——应该就是面试他的刘律师——转头看了程砚一眼,笑了,"这新人可以啊。"

程砚没笑,只是点了一下头,"继续。"

但程屿看到了。

在转头看回文件的那一瞬间,他哥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光。

是骄傲。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程屿收好笔记本正准备走,程砚在前面叫了他一声。

"程屿,留一下。"

几个路过的律师看了他们一眼,表情各异。

等人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程砚站在会议桌的另一头,手里还拿着文件。

"分析得不错。"他说,语气比刚才柔了一点。

程屿忍不住笑了,"那你夸我啊。"

"刚才不是夸了?"

"你就说了个'继续'。"

程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走过来,抬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很快,快到如果有别人在场根本注意不到。

但程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班之后在停车场等我。"程砚说完,拿着文件走了出去。

留下程屿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耳根烧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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