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来陪您下完这盘棋
第二天下午，程屿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
他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了一件大学时常穿的，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配上一条普通的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没有了律师的精明和锐气，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走出校门，还有些迷茫的毕业生。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打车来到理工大学南门外的那个胡同。按照江淮给的路线，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那家“老街坊棋牌室”。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和江淮描述的一模一样。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程屿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王德明教授的身影。
但他看到了李卫国大爷。
李大爷正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棋盘前，自己跟自己下棋，左手打右手，嘴里还念念有词。
程屿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大爷，等人呢？”他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在李卫国对面坐下。
李卫国抬起头，看到是个陌生年轻人，愣了一下：“你谁啊？”
“我叫程屿，昨天跟我朋友来过。”程屿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就是那个棋下得挺臭，还特爱悔棋的。”
他把自己说成是江淮，反正这帮大爷也记不住脸。
李卫国想了想，似乎有点印象：“哦……是你啊。你朋友呢？”
“他今天有事，来不了。我闲着没事，就过来转转。”程屿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您这是……在研究新棋路？”
“嗨，瞎摆着玩呢。”李卫国叹了口气，“老王今天又没来，没对手，没劲。”
程屿等的就是这句话。
“王大爷……就是您说的那位教授棋友，他还没来啊？”程屿装作随口一问。
“没呢。”李卫国摇摇头，把棋子收进棋盒里，“这老小子，估计又在家钻牛角尖呢。不提他了，来，小程，陪我杀一盘！”
“好啊。”程屿爽快地答应了。
他没有急着去打听王教授的事，而是专心致志地跟李大爷下起了棋。
程屿的棋艺，其实比江淮要高明不少。程砚就是个象棋高手，程屿从小耳濡目染，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对付业余爱好者，绰绰有余。
但他刻意藏拙，下得不紧不慢，有好几次能轻松吃掉对方大子儿的机会，他都故意放了过去。
他要的不是赢棋，而是赢得李大爷的信任。
两盘棋下来，一胜一负。李卫国下得酣畅淋漓，对程屿这个“懂事”的年轻人，好感度直线上升。
“小程啊，你这棋可以啊！比你那朋友强多了！”李卫国高兴地说。
“哪儿啊，还是您厉害。我好几次都差点被您将死。”程屿谦虚道。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了起来。从家长里短，聊到社会新闻。
程屿一直很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像个听长辈讲故事的晚辈。
眼看天色渐晚，棋牌室里的人也渐渐少了。
程屿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李大爷，”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您那位王教授朋友，到底是怎么了？听您昨天说，他好像心里有事儿啊。”
他故意把“昨天”说出来，加深李卫国对他是“江淮”的印象。
提到王德明，李卫国的兴致又低落了下来。
“唉，谁知道呢。就跟中了邪一样。”他把昨天跟江淮说过的话，又跟程屿重复了一遍。
程屿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大爷，我虽然年轻，但也觉得，一个人要是老念叨着‘对不起’、‘不是我的’，那他心里肯定是觉得，自己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或者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
李卫国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而且，”程屿继续说，“他打了最疼爱的儿子，骂走了最想关心他的人，说明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没有人能懂他心里的苦。他觉得全世界都把他当成了坏人，包括他自己。”
这番话，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李卫国的心里。
他呆呆地看着程屿，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小程，你……你……”
“我瞎猜的。”程屿笑了笑，“我以前有个朋友，也这样。后来才知道，他替别人背了个大黑锅，有苦说不出，差点得了抑郁症。”
他编了一个故事，一个听起来跟王教授很像的故事。
李卫国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程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小程啊，”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是不是想见老王？”
程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反问了一句：“大爷，您希望他一直这样下去吗？一个人守着一个快要把他压垮的秘密，直到把自己折磨疯？”
李卫国不说话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你跟我来。”
他站起身，朝棋牌室外面走去。
程屿立刻跟了上去。
李卫国带着程屿，在胡同里穿行。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来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老王就住这栋楼，三单元，401。”李卫-国指了指楼上一个亮着灯的窗户，“他老婆带孩子回娘家了，这几天就他一个人在家。”
程屿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大爷，我……”
“你上去吧。”李卫国打断了他，“你刚才那番话，我觉得有道理。老王需要一个能听懂他话的人。我不知道你行不行，但总得试试。”
他拍了拍程屿的肩膀，“就跟他说，是我让你来的。他要是还不开门，你就跟他说……”
李卫国凑到程屿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程屿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李大爷。”
“去吧。”
程屿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个漆黑的楼道。
楼道里没有灯，堆满了杂物。程屿摸着墙，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来到401的门口。门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防盗门，上面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
他抬起手，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地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敲了三下，稍微加重了力道。
还是没有声音。
程屿知道，王教授肯定在家。他不开门，是在用沉默，拒绝整个世界。
程屿闭上眼睛，想起了李大爷最后教他的那句话。
他把嘴唇贴近冰冷的铁门，用不大，但足以让屋里人听清的声音，缓缓说道：
“王教授，您的那步‘当头炮’，已经架了五年了。”
“再不落子，棋就僵了。”
“我叫程屿，是李大-爷的朋友。我来，是想陪您下完这盘棋。”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就在程屿以为这次又将失败，准备放弃的时候。
“咔哒”一声。
门锁，从里面，转动了。
他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了一件大学时常穿的，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配上一条普通的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没有了律师的精明和锐气，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走出校门，还有些迷茫的毕业生。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打车来到理工大学南门外的那个胡同。按照江淮给的路线，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那家“老街坊棋牌室”。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和江淮描述的一模一样。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程屿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王德明教授的身影。
但他看到了李卫国大爷。
李大爷正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棋盘前，自己跟自己下棋，左手打右手，嘴里还念念有词。
程屿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大爷，等人呢？”他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在李卫国对面坐下。
李卫国抬起头，看到是个陌生年轻人，愣了一下：“你谁啊？”
“我叫程屿，昨天跟我朋友来过。”程屿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就是那个棋下得挺臭，还特爱悔棋的。”
他把自己说成是江淮，反正这帮大爷也记不住脸。
李卫国想了想，似乎有点印象：“哦……是你啊。你朋友呢？”
“他今天有事，来不了。我闲着没事，就过来转转。”程屿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您这是……在研究新棋路？”
“嗨，瞎摆着玩呢。”李卫国叹了口气，“老王今天又没来，没对手，没劲。”
程屿等的就是这句话。
“王大爷……就是您说的那位教授棋友，他还没来啊？”程屿装作随口一问。
“没呢。”李卫国摇摇头，把棋子收进棋盒里，“这老小子，估计又在家钻牛角尖呢。不提他了，来，小程，陪我杀一盘！”
“好啊。”程屿爽快地答应了。
他没有急着去打听王教授的事，而是专心致志地跟李大爷下起了棋。
程屿的棋艺，其实比江淮要高明不少。程砚就是个象棋高手，程屿从小耳濡目染，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对付业余爱好者，绰绰有余。
但他刻意藏拙，下得不紧不慢，有好几次能轻松吃掉对方大子儿的机会，他都故意放了过去。
他要的不是赢棋，而是赢得李大爷的信任。
两盘棋下来，一胜一负。李卫国下得酣畅淋漓，对程屿这个“懂事”的年轻人，好感度直线上升。
“小程啊，你这棋可以啊！比你那朋友强多了！”李卫国高兴地说。
“哪儿啊，还是您厉害。我好几次都差点被您将死。”程屿谦虚道。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了起来。从家长里短，聊到社会新闻。
程屿一直很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像个听长辈讲故事的晚辈。
眼看天色渐晚，棋牌室里的人也渐渐少了。
程屿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李大爷，”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您那位王教授朋友，到底是怎么了？听您昨天说，他好像心里有事儿啊。”
他故意把“昨天”说出来，加深李卫国对他是“江淮”的印象。
提到王德明，李卫国的兴致又低落了下来。
“唉，谁知道呢。就跟中了邪一样。”他把昨天跟江淮说过的话，又跟程屿重复了一遍。
程屿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大爷，我虽然年轻，但也觉得，一个人要是老念叨着‘对不起’、‘不是我的’，那他心里肯定是觉得，自己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或者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
李卫国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而且，”程屿继续说，“他打了最疼爱的儿子，骂走了最想关心他的人，说明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没有人能懂他心里的苦。他觉得全世界都把他当成了坏人，包括他自己。”
这番话，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李卫国的心里。
他呆呆地看着程屿，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小程，你……你……”
“我瞎猜的。”程屿笑了笑，“我以前有个朋友，也这样。后来才知道，他替别人背了个大黑锅，有苦说不出，差点得了抑郁症。”
他编了一个故事，一个听起来跟王教授很像的故事。
李卫国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程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小程啊，”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是不是想见老王？”
程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反问了一句：“大爷，您希望他一直这样下去吗？一个人守着一个快要把他压垮的秘密，直到把自己折磨疯？”
李卫国不说话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你跟我来。”
他站起身，朝棋牌室外面走去。
程屿立刻跟了上去。
李卫国带着程屿，在胡同里穿行。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来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老王就住这栋楼，三单元，401。”李卫-国指了指楼上一个亮着灯的窗户，“他老婆带孩子回娘家了，这几天就他一个人在家。”
程屿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大爷，我……”
“你上去吧。”李卫国打断了他，“你刚才那番话，我觉得有道理。老王需要一个能听懂他话的人。我不知道你行不行，但总得试试。”
他拍了拍程屿的肩膀，“就跟他说，是我让你来的。他要是还不开门，你就跟他说……”
李卫国凑到程屿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程屿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李大爷。”
“去吧。”
程屿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个漆黑的楼道。
楼道里没有灯，堆满了杂物。程屿摸着墙，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来到401的门口。门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防盗门，上面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
他抬起手，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地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敲了三下，稍微加重了力道。
还是没有声音。
程屿知道，王教授肯定在家。他不开门，是在用沉默，拒绝整个世界。
程屿闭上眼睛，想起了李大爷最后教他的那句话。
他把嘴唇贴近冰冷的铁门，用不大，但足以让屋里人听清的声音，缓缓说道：
“王教授，您的那步‘当头炮’，已经架了五年了。”
“再不落子，棋就僵了。”
“我叫程屿，是李大-爷的朋友。我来，是想陪您下完这盘棋。”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就在程屿以为这次又将失败，准备放弃的时候。
“咔哒”一声。
门锁，从里面，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