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组建团队，第一个下马威
第二天一早，程屿就在李昂的带领下，来到了先锋科技北美研发中心的法务部。
和昨天看到的充满活力的研发区不同，法务部的气氛，明显要压抑沉闷得多。
十几个人，在一个巨大的会议室里，正襟危坐。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山一样高的文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看到程屿和李昂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一个五十多岁，金发碧眼，身材微胖的白人律师，走到了程屿面前。
“程律师，你好。我是大卫·米勒，先锋科技的首席法务顾问。”他伸出手，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审视和怀疑。
“米勒先生，你好。”程屿和他握了握手。
他能感觉到，对方握手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用了点力，像是在试探什么。
“任先生已经通知我们了。”大卫松开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从今天起，你将主导这个案子。我们整个团队，都会全力配合你。”
他说的是“配合”，而不是“听从指挥”。
程屿立刻就听出了这其中的差别。
“谢谢。那我们，就开始吧。”程屿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了会议室的主位上。
他这个举动，让大卫的眉头，不易察ato地皱了一下。那个位置，通常都是他坐的。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目前案件的进展，以及我们团队，对这个案子，总体的策略和判断。”程屿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大卫和身边的几个律师，交换了一下眼神。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专业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介绍情况。
“目前，我们正处于证据开示阶段。对方，也就是巨峰公司，和他们的代理律师麦克吉尔团队，向我们发送了超过五百万份文件，包括他们的专利申请资料、技术白皮书、内部邮件等等。同时，他们也要求我们，提供对等的资料。”
“我们团队，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初步审阅了对方的材料。坦白说，情况，非常不乐观。”
大卫按了一下遥控器，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证据关系图。
“这是麦克吉尔团队，构建的证据链。”大卫指着屏幕，“起点，是他们编号为US-987XXXX的‘宽带通信自适应编码’专利。终点，是我们最新的‘Pioneer-5G’芯片。”
“他们找到了我们研发部门的工程师，林伟博士，在三年前，参加一个在圣何塞举办的技术峰会的记录。并且，他们有证据表明，林博士在峰会期间，通过非公开渠道，获取了一份，巨峰公司当时正在研发的，关于这项专利的技术草案。”
“然后，他们通过反向工程，和代码比对，指出我们的芯片中，有37个关键技术点，和他们的专利，高度重合。而这些技术点，都指向了那份，林博士‘获取’的技术草案。”
“他们的逻辑非常清晰：林伟，代表先锋科技，偷了我们的技术，然后，先锋科技，用偷来的技术，做出了产品，大规模商用，赚取了巨额利润。”
“最致命的是，他们还找到了林伟博士和我们研发主管之间的一些内部邮件。邮件里，林伟提到了‘从巨峰那边搞到了一些好东西’，‘可以绕开他们的专利壁垒’这样的话。”
大卫说完，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程屿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这……这简直就是把“我是小偷”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啊！
那个叫林伟的博士，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这种话，也能写在邮件里？
“所以，我们团队的建议，和之前所有外聘律师的建议，是一致的。”大卫看着程屿，一字一句地说道，“和解。”
“麦克吉尔不是上帝，他也要赚钱。一百亿美金，只是一个谈判的起点。我们可以从专利的有效性、侵权的范围、损失的计算方法等多个方面，去和他博弈。我们的目标，是把赔偿金额，压到一个合理的范围。比如，三十亿，或者四十亿美金。然后，用这笔钱，换取他们的全球专利授权。这对公司来说，是目前情况下，最现实，也是损失最小的选择。”
大卫说完，坐了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身后的那些律师，也都露出了“理当如此”的表情。
在他们这些专业的美国律师看来，这就是一个商业问题，不是一个道德问题。用最少的钱，解决最大的麻烦，就是他们的天职。
他们都在看着程屿，想看看这个被任先生“空降”来的，年轻的中国律师，会对他们这个“专业、理性、务实”的方案，作何反应。
他们觉得，程屿在听完这番介绍后，应该会认识到现实的残酷，然后，顺理成章地，接受他们的方案。毕竟，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死局。
然而，程屿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那份，林伟博士在邮件里说的，‘从巨峰那边搞到了一些好东西’，那个‘好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卫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程屿会问这么一个……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
“这……这不重要。”一个年轻的律师下意识地回答，“重要的是，这句话本身，就构成了我们盗窃他们商业秘密的，最直接的证据！”
“不，这很重要。”程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非常重要。”
他站了起来，走到屏幕前。
“大卫，你刚才说，你们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初步审阅’了对方的材料。那我想问一下，我们自己的材料，那几百万份的邮件、会议纪要、研发日志，你们审阅了多少？”
大卫的脸色，有点不太自然。“我们……我们当然也看了。但是，工作量太大了。我们主要，是根据对方提出的指控，进行针对性的，关键词检索。”
“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把我们自己的东西，从头到尾，完整地看一遍？”程屿追问。
“程律师，你可能不了解，这种规模的案件，没有人会这么做。这就像是在大海里捞针，是完全没有效率的。”大卫的语气，开始有了一丝不耐烦。他觉得这个中国来的年轻人，根本不懂美国的诉讼实践，完全是在异想天开。
“是吗？”程屿笑了笑，“那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他指着屏幕上，那张证据关系图的起点。
“巨峰公司指控我们的，是他们编号为US-987XXXX的这项专利。那么，这项专利，是什么时候申请的？又是什么时候，获得授权的？”
这个问题，更是让在场的所有律师，都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答案，但他们不明白，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大卫皱着眉头，回答道：“是四年前申请的，三年前，也就是林博士参加技术峰会的三个月后，获得的授权。”
“很好。”程屿点了点头，“那么，在林博士参加峰会的时候，这项技术，在法律上，它是一个已经被公开的专利技术，还是一个，受商业秘密法保护的，未公开的技术秘密？”
“当然是商业秘密！”之前那个年轻律师，又抢着回答，“虽然已经申请了专利，但在授权公开之前，它的一切技术细节，都属于商业秘密！”
“是吗？”程屿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根据美国专利法，一项发明的公开，是以‘申请日’为准，还是以‘授权日’为准？”
那个年轻律师，瞬间就卡壳了。他的脸，涨得通红。
大卫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美国专利法在几年前进行过一次修改，将专利的公开节点，从“授权日”，提前到了“申请日之后的18个月”。也就是说，一项专利在申请满18个月后，无论是否授权，其技术内容，都会被专利局，公之于众！
而巨峰公司的这项专利，从申请到林博士参加峰会，已经过去了21个月！
这意味着，在林博士看到那份“技术草案”的时候，这项技术，在法律上，已经不再是“商业秘密”了！它已经是，全世界任何人，都可以合法获取的，公开信息！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程屿。
他们这群，在美国执业多年，自诩为精英的律师，竟然，犯了这么一个，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致命错误！
他们被麦克吉尔团队，营造的强大攻势，和那个“偷窃”的故事，给彻底带偏了节奏。他们从一开始，就默认了巨包公司指控的“罪名”，然后，所有的工作，都围绕着，如何“减刑”来展开。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质疑这个“罪名”，本身，是否成立！
而眼前这个，他们打心底里，有些瞧不起的，年轻的中国律师，仅仅用了两个问题，就找到了这个，足以颠覆整个案件基础的，破局点。
大卫看着程屿，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审视和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他知道，自己，也包括整个团队，都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现在，”程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们还觉得，和解，是唯一的选择吗？”
和昨天看到的充满活力的研发区不同，法务部的气氛，明显要压抑沉闷得多。
十几个人，在一个巨大的会议室里，正襟危坐。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山一样高的文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看到程屿和李昂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一个五十多岁，金发碧眼，身材微胖的白人律师，走到了程屿面前。
“程律师，你好。我是大卫·米勒，先锋科技的首席法务顾问。”他伸出手，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审视和怀疑。
“米勒先生，你好。”程屿和他握了握手。
他能感觉到，对方握手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用了点力，像是在试探什么。
“任先生已经通知我们了。”大卫松开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从今天起，你将主导这个案子。我们整个团队，都会全力配合你。”
他说的是“配合”，而不是“听从指挥”。
程屿立刻就听出了这其中的差别。
“谢谢。那我们，就开始吧。”程屿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了会议室的主位上。
他这个举动，让大卫的眉头，不易察ato地皱了一下。那个位置，通常都是他坐的。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目前案件的进展，以及我们团队，对这个案子，总体的策略和判断。”程屿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大卫和身边的几个律师，交换了一下眼神。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专业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介绍情况。
“目前，我们正处于证据开示阶段。对方，也就是巨峰公司，和他们的代理律师麦克吉尔团队，向我们发送了超过五百万份文件，包括他们的专利申请资料、技术白皮书、内部邮件等等。同时，他们也要求我们，提供对等的资料。”
“我们团队，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初步审阅了对方的材料。坦白说，情况，非常不乐观。”
大卫按了一下遥控器，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证据关系图。
“这是麦克吉尔团队，构建的证据链。”大卫指着屏幕，“起点，是他们编号为US-987XXXX的‘宽带通信自适应编码’专利。终点，是我们最新的‘Pioneer-5G’芯片。”
“他们找到了我们研发部门的工程师，林伟博士，在三年前，参加一个在圣何塞举办的技术峰会的记录。并且，他们有证据表明，林博士在峰会期间，通过非公开渠道，获取了一份，巨峰公司当时正在研发的，关于这项专利的技术草案。”
“然后，他们通过反向工程，和代码比对，指出我们的芯片中，有37个关键技术点，和他们的专利，高度重合。而这些技术点，都指向了那份，林博士‘获取’的技术草案。”
“他们的逻辑非常清晰：林伟，代表先锋科技，偷了我们的技术，然后，先锋科技，用偷来的技术，做出了产品，大规模商用，赚取了巨额利润。”
“最致命的是，他们还找到了林伟博士和我们研发主管之间的一些内部邮件。邮件里，林伟提到了‘从巨峰那边搞到了一些好东西’，‘可以绕开他们的专利壁垒’这样的话。”
大卫说完，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程屿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这……这简直就是把“我是小偷”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啊！
那个叫林伟的博士，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这种话，也能写在邮件里？
“所以，我们团队的建议，和之前所有外聘律师的建议，是一致的。”大卫看着程屿，一字一句地说道，“和解。”
“麦克吉尔不是上帝，他也要赚钱。一百亿美金，只是一个谈判的起点。我们可以从专利的有效性、侵权的范围、损失的计算方法等多个方面，去和他博弈。我们的目标，是把赔偿金额，压到一个合理的范围。比如，三十亿，或者四十亿美金。然后，用这笔钱，换取他们的全球专利授权。这对公司来说，是目前情况下，最现实，也是损失最小的选择。”
大卫说完，坐了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身后的那些律师，也都露出了“理当如此”的表情。
在他们这些专业的美国律师看来，这就是一个商业问题，不是一个道德问题。用最少的钱，解决最大的麻烦，就是他们的天职。
他们都在看着程屿，想看看这个被任先生“空降”来的，年轻的中国律师，会对他们这个“专业、理性、务实”的方案，作何反应。
他们觉得，程屿在听完这番介绍后，应该会认识到现实的残酷，然后，顺理成章地，接受他们的方案。毕竟，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死局。
然而，程屿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那份，林伟博士在邮件里说的，‘从巨峰那边搞到了一些好东西’，那个‘好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卫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程屿会问这么一个……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
“这……这不重要。”一个年轻的律师下意识地回答，“重要的是，这句话本身，就构成了我们盗窃他们商业秘密的，最直接的证据！”
“不，这很重要。”程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非常重要。”
他站了起来，走到屏幕前。
“大卫，你刚才说，你们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初步审阅’了对方的材料。那我想问一下，我们自己的材料，那几百万份的邮件、会议纪要、研发日志，你们审阅了多少？”
大卫的脸色，有点不太自然。“我们……我们当然也看了。但是，工作量太大了。我们主要，是根据对方提出的指控，进行针对性的，关键词检索。”
“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把我们自己的东西，从头到尾，完整地看一遍？”程屿追问。
“程律师，你可能不了解，这种规模的案件，没有人会这么做。这就像是在大海里捞针，是完全没有效率的。”大卫的语气，开始有了一丝不耐烦。他觉得这个中国来的年轻人，根本不懂美国的诉讼实践，完全是在异想天开。
“是吗？”程屿笑了笑，“那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他指着屏幕上，那张证据关系图的起点。
“巨峰公司指控我们的，是他们编号为US-987XXXX的这项专利。那么，这项专利，是什么时候申请的？又是什么时候，获得授权的？”
这个问题，更是让在场的所有律师，都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答案，但他们不明白，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大卫皱着眉头，回答道：“是四年前申请的，三年前，也就是林博士参加技术峰会的三个月后，获得的授权。”
“很好。”程屿点了点头，“那么，在林博士参加峰会的时候，这项技术，在法律上，它是一个已经被公开的专利技术，还是一个，受商业秘密法保护的，未公开的技术秘密？”
“当然是商业秘密！”之前那个年轻律师，又抢着回答，“虽然已经申请了专利，但在授权公开之前，它的一切技术细节，都属于商业秘密！”
“是吗？”程屿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根据美国专利法，一项发明的公开，是以‘申请日’为准，还是以‘授权日’为准？”
那个年轻律师，瞬间就卡壳了。他的脸，涨得通红。
大卫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美国专利法在几年前进行过一次修改，将专利的公开节点，从“授权日”，提前到了“申请日之后的18个月”。也就是说，一项专利在申请满18个月后，无论是否授权，其技术内容，都会被专利局，公之于众！
而巨峰公司的这项专利，从申请到林博士参加峰会，已经过去了21个月！
这意味着，在林博士看到那份“技术草案”的时候，这项技术，在法律上，已经不再是“商业秘密”了！它已经是，全世界任何人，都可以合法获取的，公开信息！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程屿。
他们这群，在美国执业多年，自诩为精英的律师，竟然，犯了这么一个，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致命错误！
他们被麦克吉尔团队，营造的强大攻势，和那个“偷窃”的故事，给彻底带偏了节奏。他们从一开始，就默认了巨包公司指控的“罪名”，然后，所有的工作，都围绕着，如何“减刑”来展开。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质疑这个“罪名”，本身，是否成立！
而眼前这个，他们打心底里，有些瞧不起的，年轻的中国律师，仅仅用了两个问题，就找到了这个，足以颠覆整个案件基础的，破局点。
大卫看着程屿，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审视和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他知道，自己，也包括整个团队，都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现在，”程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们还觉得，和解，是唯一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