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闯了祸,他替我扛下来了!

出事是在程屿入职第三周。

赵文昕律师手上那个案子最后还是把他借过去了。刑事那边确实人手不够,一个涉嫌合同诈骗的案子,当事人是个民营企业老板,情况比较复杂。

程砚虽然没明确拒绝,但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了几句。

"赵文昕那个案子你去可以,但你手上的工作不能落下。那份合同修改意见后天之前给我。"

"好。"

"还有,刑事跟民商不一样,证据审查的思路要切换。你实习的时候没接触过刑事?"

"没有。"

"那你去之前先看看案卷,不懂的问赵文昕。不要自己瞎琢磨。"

"知道了。"

程屿觉得他哥那个语气像是在叮嘱小学生去参加夏令营。

去了赵文昕那边之后,程屿发现刑事案件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案卷的厚度是民商的三倍不止,光讯问笔录就有二十多份,每一份都要仔细核对。

赵文昕给他的任务是整理证据目录和时间线。

程屿花了一整天整理出了一版,自认为已经很详细了。赵文昕看了看,点头说还行,让他发到案件工作群里。

程屿照做了。

结果发完之后不到十分钟,赵文昕的助理打电话过来,声音急得不行。

"程屿,你发的那个证据目录里有一份证人证言是不能发到群里的!那个群有当事人!"

程屿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赶紧打开电脑去看。确实,工作群里有当事人一方的联络人,而那份证人证言涉及到另一个还没公开的证人身份信息。

这属于严重的保密事故。

虽然消息发出去才十分钟,但当事人那边有没有看到,已经不确定了。

程屿的手在发抖。他立刻撤回了消息,然后打电话给赵文昕。

赵文昕那边沉默了几秒钟,语气沉了下来,"你等一下,我处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程屿坐在工位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他知道刑事案件的保密要求比民商严得多,赵文昕也跟他说过,但他在发文件的时候没有逐一核对群成员名单。他以为那个群只有律所内部的人,没想到当事人联络人也在里面。

太低级了。

这种错误要是造成了实质后果——证人身份泄露、影响案件进展——他可能连律师证都保不住。

六点钟的时候,赵文昕来找他了。

"过来一下。"

程屿跟着他去了办公室。赵文昕关上门,表情很严肃。

"我跟当事人那边确认了,他们的联络人没有看到那条消息。你撤回得及时,没有造成实质后果。"

程屿长出了一口气,但还是浑身发紧。

"但是,"赵文昕看着他,"这个事必须报告。按照所里的流程,保密事故要上报给所长。"

程屿的心咚地沉了下去。

报告给程砚。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点干。

赵文昕看了他一眼,语气稍微缓了缓,"这个事本质上是我的责任。我没有在你发文件之前提醒你检查群成员。你是新人,我应该预见到这个风险。"

"赵律师……"

"但犯错就是犯错,你以后自己也要注意。行了,你先回去吧。"

程屿回到工位,坐了十分钟之后,起身往程砚的办公室走。

他得自己去说。不能等赵文昕报告,那样更被动。

敲门进去的时候,程砚在打电话。他看到程屿,皱了一下眉,举了下手示意他等一下。

等了两分钟,程砚挂了电话。

"什么事?"

程屿深吸一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没有推卸责任,把自己的疏忽讲得很清楚。

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程砚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程屿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有没有造成实质后果?"程砚问。

"没有。赵律师确认过了,对方没看到。"

"证据保存了吗?撤回记录截图了吗?"

"截了。"

"发给我。"

程屿掏出手机把截图发过去。

程砚看了一眼,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这个事我处理。"

"程所……"

"你先回去。"

程砚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温和的、带着包容的口吻,是真正的公事态度。冷的,不带感情的。

程屿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回工位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他不怕被骂,也不怕被处分。

他怕的是给程砚丢脸。

他是程砚亲自带的新人,他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往大了说,是程砚识人不明。

那天晚上程砚没有来找他吃饭,也没有发微信。

程屿自己在工位上坐到了九点钟,看了三遍证据审查流程规范,把每一条保密要求都抄了一遍。

九点半的时候他准备走,路过程砚办公室,发现灯还亮着。他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程砚还在打电话。他冲程屿做了个手势,让他坐下等。

程屿坐在沙发上,听程砚跟电话那头说话。

"这个事我已经确认了,没有造成实质后果。新人操作不规范,责任在所里的管理流程,我会整改。对,你放心。好。"

挂了电话,程砚把手机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跟谁打的?"程屿问。

"律协的人。赵文昕已经把事故报告交上去了。"

程屿的心又揪紧了,"律协那边怎么说?"

"没有实质后果,口头警告。整改报告一周内交。"

"整改报告我来写——"

"我写。"程砚打断他,"你是新人,整改报告上面签的是所长的名字。"

程屿张了张嘴。

他哥替他扛了。

虽然口头警告不算什么大事,但整改报告意味着所里存在管理漏洞,这个责任,程砚扛到了自己身上。

"哥。"程屿叫了他。

程砚抬眼看他。

"对不起。"

程砚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说,"这是你入职以来犯的第一个错。"

"嗯。"

"也应该是最后一个。"

"我保证。"

程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程屿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程砚的声音低下来。

程屿想了想,"因为我犯了低级错误?"

"不是。"

"因为我给你添麻烦了?"

"也不是。"

程砚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力道很轻。

"因为如果有实质后果,受影响的是你。你的职业生涯才刚开始。"

程屿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把那股酸楚硬生生咽了回去,用力点了一下头。

程砚松开手,"走了,送你回去。"

这次在车上,程砚开了电台。低沉的爵士乐在车里流淌,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像之前那么沉重了。

到了小区门口,程屿下车前,回头看着他哥。

"哥,谢谢你。"

"别再说谢了。"

"那我说什么?"

程砚想了一下,"说晚安。"

"晚安。"

"嗯,晚安。"

程屿关上车门的时候,看到程砚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但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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