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庆功宴上的阴影
法庭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大卫再也憋不住了，他一把搂住程屿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
“赢了！程！我们他妈的赢了！”大卫的嗓门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引得路过的律师助理纷纷侧目。他通红的脸上，混杂着汗水和激动的泪水，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跑完马拉松的疯子。
“只是一场听证会，大卫，冷静点。”程屿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胳膊。
“冷静？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大卫放开他，但双手还是死死抓着他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你没看到吗？你没看到麦克吉尔那张脸？他那张 همیشه挂着假笑的脸，最后黑得跟锅底一样！我跟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从来没见他那么吃瘪过！太爽了！简直比赢了整个官司还爽！”
团队里的其他几个年轻律师也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这场胜利太关键了，它不仅仅是保住了一个证人，更是狠狠地打击了对手嚣张的气焰，把整个团队从绝望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程律师，你最后那段话，简直神了！”一个年轻律师助理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我当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我以为凯文要被他们彻底毁了。结果你三言两语，就把整个局面给翻过来了！”
“是啊，把一个‘有污点的证人’，硬生生塑造成了一个‘悲情英雄’，这操作，我只在教科书里见过！”
程屿听着大家的夸赞，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赌对了方向。麦克吉尔的团队犯了一个典型的错误——傲慢。他们以为，只要把凯文的人格踩进泥里，他的证词就会变得一文不值。但他们忘了，法官也是人，人，是有同理心的。当一方的手段过于肮脏，反而会激起旁观者的反感。
他捕捉到的，不仅仅是麦克吉尔脸上消失的笑容，更是那位汉密尔顿法官，在听完莎拉那些人身攻击后，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悦。那就是他反击的信号。
“别聊了，今天我请客！”大卫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城里最好的牛排馆，酒随便开！我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的欢呼。压抑了这么久，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程屿没有拒绝。他也需要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下。
夜晚，在一家灯光昏暗，充满着烤肉香气和爵士乐的高档餐厅里，团队成员们举起了酒杯。
“为了凯文！为了程！为了我们自己！干杯！”大卫带头喊道。
“干杯！”
冰凉的香槟滑过喉咙，带着胜利的甜美气泡。大家开始畅所欲言，复盘着今天庭上的每一个细节，模仿着对方律师吃瘪的表情，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凯文也来了，他换下了一身拘谨的西装，穿了件便服，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不少。他喝得有点多，脸颊泛红，一遍又一遍地向程屿道谢。
“程，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能真的就垮在那了。”凯文端着酒杯，眼神里满是感激，“他们把我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都挖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都过去了，凯文。”程屿碰了碰他的杯子，“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你很勇敢。”
“不，是你让我变得勇敢。”凯文摇了摇头，他看着程屿，认真地说，“是你告诉我，真相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武器。谢谢你，让我找回了一点，一个工程师该有的尊严。”
程屿笑了笑，没再多说。他看着眼前这群欢呼雀跃的同事，看着窗外洛杉矶的璀璨夜景，心里却并没有那么轻松。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麦克吉尔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今天在法庭上，他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以他的性格，报复，一定会来得更猛烈。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这次被棍子捅了一下，下次再出击时，一定会更狠，更毒。
他会从哪里下手？
程屿的脑子飞速地转着。凯文的证人资格已经确立，邮件的证据效力也得到了法官的认可。从证据层面，麦克吉尔暂时已经无计可施。那他会怎么办？
攻击技术本身？质疑张超构想的“可实施性”？还是……釜底抽薪？
程屿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和年轻律师们吹牛的大卫身上。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现在的全部希望，都压在了“现有技术抗辩”上。也就是说，他们默认了，先锋科技现在使用的技术，和巨峰的专利，是相似的，只是因为他们有“现有技术”，所以不构成侵权。
这在法律上，是一种虽然不完美，但有效的辩护策略。可是，如果麦克吉尔，能够向法官和陪审团证明，先锋科技的技术，和张超当年的那个“构想”，其实是两码事呢？
如果他能证明，先锋科技，是在张超构想的基础上，又结合了巨峰专利里的某些“特有”的关键点，才形成了现在的产品呢？
那性质就全变了。那就不是“现有技术抗辩”了，而是，坐实了“偷窃”！
想到这里，程屿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绝对是麦克吉尔会走的一步棋。他会把水搅浑，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他会告诉陪审团：“没错，那个中国实习生是有一个想法，但那只是个不值钱的半成品。先锋科技，是偷了我们巨峰公司最关键的那一小步，才把这个半成品，变成了能赚钱的印钞机！”
“程？程？想什么呢？”大卫的声音，把程屿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程屿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掩饰住自己的忧虑，“在想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
“还想什么！今天就只管喝酒！”大卫哈哈大笑，“天塌下来，也等明天再说！来，喝！”
就在这时，程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封新邮件。
他下意识地点开，发件人的名字，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麦克吉尔的助理。
邮件标题很短：《来自原告方的紧急动议》。
程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点开附件，一份新的，长达上百页的PDF文件，开始缓缓加载。文件的标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关于请求法庭进行即决判决的动议（Motion for Summary Judgment）》
程屿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程？”大卫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不对劲。
程屿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快速地翻阅着动议的内容。
麦克吉尔的逻辑，清晰而歹毒。
他在动议里说：就算被告方提出的所有证据（实习生邮件和凯文的证词）都是真实的，那又如何？那份邮件里的构想，只是一个粗糙的、无法实现的概念。而巨峰的专利，是一套完整的、经过验证的、可商业化的技术方案。两者之间，存在着本质的、不可逾越的技术鸿沟。先锋科技，根本无法证明，他们现在的技术，是完全脱胎于那份邮件，而没有使用巨峰专利里的任何创新点。
因此，他请求法官，在“不存在需要由陪审团来认定的事实争议”的情况下，直接，依据法律，判决先锋科技侵权成立！
他这是要，跳过最关键的，正式庭审阶段！他要绕开陪审团，不给程屿任何在陪审团面前讲故事、打感情牌的机会！他要直接在法律和技术的层面上，将死他们！
“这个老狐狸……”程屿的牙关，紧紧地咬住了。
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餐厅里，依然充满了欢声笑语。而程屿，拿着那部手机，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
刚刚燃起的胜利火焰，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赢了！程！我们他妈的赢了！”大卫的嗓门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引得路过的律师助理纷纷侧目。他通红的脸上，混杂着汗水和激动的泪水，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跑完马拉松的疯子。
“只是一场听证会，大卫，冷静点。”程屿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胳膊。
“冷静？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大卫放开他，但双手还是死死抓着他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你没看到吗？你没看到麦克吉尔那张脸？他那张 همیشه挂着假笑的脸，最后黑得跟锅底一样！我跟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从来没见他那么吃瘪过！太爽了！简直比赢了整个官司还爽！”
团队里的其他几个年轻律师也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这场胜利太关键了，它不仅仅是保住了一个证人，更是狠狠地打击了对手嚣张的气焰，把整个团队从绝望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程律师，你最后那段话，简直神了！”一个年轻律师助理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我当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我以为凯文要被他们彻底毁了。结果你三言两语，就把整个局面给翻过来了！”
“是啊，把一个‘有污点的证人’，硬生生塑造成了一个‘悲情英雄’，这操作，我只在教科书里见过！”
程屿听着大家的夸赞，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赌对了方向。麦克吉尔的团队犯了一个典型的错误——傲慢。他们以为，只要把凯文的人格踩进泥里，他的证词就会变得一文不值。但他们忘了，法官也是人，人，是有同理心的。当一方的手段过于肮脏，反而会激起旁观者的反感。
他捕捉到的，不仅仅是麦克吉尔脸上消失的笑容，更是那位汉密尔顿法官，在听完莎拉那些人身攻击后，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悦。那就是他反击的信号。
“别聊了，今天我请客！”大卫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城里最好的牛排馆，酒随便开！我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的欢呼。压抑了这么久，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程屿没有拒绝。他也需要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下。
夜晚，在一家灯光昏暗，充满着烤肉香气和爵士乐的高档餐厅里，团队成员们举起了酒杯。
“为了凯文！为了程！为了我们自己！干杯！”大卫带头喊道。
“干杯！”
冰凉的香槟滑过喉咙，带着胜利的甜美气泡。大家开始畅所欲言，复盘着今天庭上的每一个细节，模仿着对方律师吃瘪的表情，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凯文也来了，他换下了一身拘谨的西装，穿了件便服，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不少。他喝得有点多，脸颊泛红，一遍又一遍地向程屿道谢。
“程，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能真的就垮在那了。”凯文端着酒杯，眼神里满是感激，“他们把我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都挖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都过去了，凯文。”程屿碰了碰他的杯子，“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你很勇敢。”
“不，是你让我变得勇敢。”凯文摇了摇头，他看着程屿，认真地说，“是你告诉我，真相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武器。谢谢你，让我找回了一点，一个工程师该有的尊严。”
程屿笑了笑，没再多说。他看着眼前这群欢呼雀跃的同事，看着窗外洛杉矶的璀璨夜景，心里却并没有那么轻松。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麦克吉尔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今天在法庭上，他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以他的性格，报复，一定会来得更猛烈。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这次被棍子捅了一下，下次再出击时，一定会更狠，更毒。
他会从哪里下手？
程屿的脑子飞速地转着。凯文的证人资格已经确立，邮件的证据效力也得到了法官的认可。从证据层面，麦克吉尔暂时已经无计可施。那他会怎么办？
攻击技术本身？质疑张超构想的“可实施性”？还是……釜底抽薪？
程屿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和年轻律师们吹牛的大卫身上。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现在的全部希望，都压在了“现有技术抗辩”上。也就是说，他们默认了，先锋科技现在使用的技术，和巨峰的专利，是相似的，只是因为他们有“现有技术”，所以不构成侵权。
这在法律上，是一种虽然不完美，但有效的辩护策略。可是，如果麦克吉尔，能够向法官和陪审团证明，先锋科技的技术，和张超当年的那个“构想”，其实是两码事呢？
如果他能证明，先锋科技，是在张超构想的基础上，又结合了巨峰专利里的某些“特有”的关键点，才形成了现在的产品呢？
那性质就全变了。那就不是“现有技术抗辩”了，而是，坐实了“偷窃”！
想到这里，程屿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绝对是麦克吉尔会走的一步棋。他会把水搅浑，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他会告诉陪审团：“没错，那个中国实习生是有一个想法，但那只是个不值钱的半成品。先锋科技，是偷了我们巨峰公司最关键的那一小步，才把这个半成品，变成了能赚钱的印钞机！”
“程？程？想什么呢？”大卫的声音，把程屿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程屿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掩饰住自己的忧虑，“在想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
“还想什么！今天就只管喝酒！”大卫哈哈大笑，“天塌下来，也等明天再说！来，喝！”
就在这时，程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封新邮件。
他下意识地点开，发件人的名字，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麦克吉尔的助理。
邮件标题很短：《来自原告方的紧急动议》。
程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点开附件，一份新的，长达上百页的PDF文件，开始缓缓加载。文件的标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关于请求法庭进行即决判决的动议（Motion for Summary Judgment）》
程屿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程？”大卫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不对劲。
程屿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快速地翻阅着动议的内容。
麦克吉尔的逻辑，清晰而歹毒。
他在动议里说：就算被告方提出的所有证据（实习生邮件和凯文的证词）都是真实的，那又如何？那份邮件里的构想，只是一个粗糙的、无法实现的概念。而巨峰的专利，是一套完整的、经过验证的、可商业化的技术方案。两者之间，存在着本质的、不可逾越的技术鸿沟。先锋科技，根本无法证明，他们现在的技术，是完全脱胎于那份邮件，而没有使用巨峰专利里的任何创新点。
因此，他请求法官，在“不存在需要由陪审团来认定的事实争议”的情况下，直接，依据法律，判决先锋科技侵权成立！
他这是要，跳过最关键的，正式庭审阶段！他要绕开陪审团，不给程屿任何在陪审团面前讲故事、打感情牌的机会！他要直接在法律和技术的层面上，将死他们！
“这个老狐狸……”程屿的牙关，紧紧地咬住了。
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餐厅里，依然充满了欢声笑语。而程屿，拿着那部手机，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
刚刚燃起的胜利火焰，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