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明天要早起,早些睡吧。”

静默的夜,除了身边男子传来微微的呼吸声,其他什么多听不见,远处的烛火冉冉亮着,在墙上映出斑驳的黑影。

素水微微侧目,看着安心睡在她身旁的曹端,他到底在想什么?

自从不再用药物控制她,他便没有再碰过她,听丫鬟们说府中也没有其他的姬妾,他要娶她?其实与他们二人来说,娶或不娶又有什么区别,那一张卖身契已让她永远都逃不出他的手掌。阿敬说曹端的郡王之位来之不易,坐得更是危险重重,即使如此,他做什么还要在她身上费这些心思呢。

这夜,素水想着想着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丫鬟为素水梳妆时,已然整理好一切的曹端就站在她的身边,也不走开,直到丫鬟替素水妆点好,曹端方从桌上拿过一个盒子,取出一条静雅别致的发带来,金色的绸缎上用银线勾勒出繁复的纹路,十分好看。

不过曹端也不问素水喜不喜欢,自行替她系在了胸前的长发上,看着夺人眼球的发带,曹端笑得满意愉悦,“从今天起就戴着它,没有我的允许便不准拿下来。”

彼时素水没有在意,想来这不过是他占有欲中的一种做法而已。

后来直到在约定的城门口,素水再次见到蒙翊时,看着他直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发间,素水才明白这条发带恐有其他深意,而一切原都是曹端安排好的。

金色轻舞的发带,蒙翊望着素水,恍如隔世,怔了片刻方身姿轻巧地从红枣马上跃下,一身将士的劲装将他魁梧的身型束得挺拔刚毅。只是瞧在曹端的眼中,怎么看都有些蓄谋已久、蠢蠢欲动的味道。

“素水。”

然而素水只看了蒙翊一眼,便低着头不肯再看向他,既是话也不肯回上一句。此时,只有站在她身边的曹端,隐隐感觉到了她发颤的身躯。

曹端体贴地搀过素水,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笑道:“素儿,你看将军多想念我们,你先前还不肯出来见他,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过有为夫在场,你不用顾虑这些。与公与私,我们都不好失了礼数才是。”

曹端瞥向蒙翊的眼神,得意张狂。

素水不肯见他?蒙翊虽然知道曹端的话不可尽信,可看着素水的样子,心里还是闷沉沉地。

实则这也不是谎话,素水的确不愿意见到蒙翊,因为她没有脸见他,一想到那日离开迦国时的模样,冷默下去的心只想一死了之。

蒙翊吸口气,看着低头清瘦的素水,关心道:“素水,你过得好吗?”

可惜答话的仍是曹端,“当然了,若然不是将军这次任务派得巧,我们本已开始筹办喜事,不过将军也可以等事情办结之后,留在玄朝喝一杯我们的喜酒再走,好歹也算是相识一场,是不是?素儿。”

素水始终没有抬起头,她没有勇气去看那个人的眼睛,纵使他不知道自己肮脏的过去,却已然看见了自己最无耻的一面。

“我的素儿害羞了,还请将军见谅。”曹端轻蔑得意地瞥过目光,下令道,“出发吧。”

一头,蒙翊绷直着身子,僵硬茫然地看着他们携手上车。

自始至终,素水,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而马车上,前一刻还在蒙翊面前得意张狂的曹端,猝然就冷下了脸色。因为一坐上马车的素水,晶莹的泪水便从她的眼角缓缓流出,闭上的眼眸越发衬得她无助凄凉、伤心欲绝,曹端怔怔地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因为这一刻,曹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触碰她。

就像是在山村时的那个早晨,她背着他靠在门边隐忍哭泣,那样的悲伤,那样的绝望,但是他却不能上前言语安慰。

因为这些伤,全都是他给予她的。

素儿,如果你爱上的人是我,你就不会这样痛苦了。

而我,也不用跟着你一起,啃噬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主角们痛苦,不过又是字数满意的一章,啧啧。

于是玉玺就不痛苦了,哈哈。

☆、第三十章 红颜命薄

前往宣化的路上,蒙翊始终骑着马跟在素水的马车边上,素来少话的男子偏偏一路上都和孔峻说着话,刚硬低沉的声线伴着荡漾的车帘传进素水的耳朵,然后让她原本悲伤的面容在那些无关痛痒的话语中渐渐地得到舒缓,不过马车里的另一个人,面色却是越发得凝重难看。

少顷,忍不过片刻的曹端紧紧地将素水束缚在自己的怀里,扣住她的双耳,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但他还是要借此来阻挡她和他的联系。

可尽管不知道素儿能不能再听见,曹端却是每听一个字都觉得烦躁生厌,彼时他觉得没有什么比阴魂不散这四个字更能形容蒙翊的了。

“素儿,闷不闷?”曹端稍稍放开素水,扬起温煦的笑容,“我给你讲故事吧,从前在一座遥远的山谷里,存有一座古城,外人称这座古城为仙神圣地,可是住在山脚下的百姓却称其为鬼城……”

曹端讲的是曲折离奇的悬疑故事,不过就是为了吸引素水的注意力,甚至为了抵挡外头那位武人的浑厚嗓音,素来以温和端雅闻名的曹端基本上是扯着嗓子在说,既是在外赶车的阿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得不感叹自家主子的用心良苦。

约莫行了三个多时辰后,众人停下歇息,虽说这一次出行一切从简,可前前后后还是跟来了百来个人,工部户部吏部多少都派了人来,加上一些经验老道的工匠和护卫,彼时玄朝旗阵飞舞,将迦国不过十来人的使臣团淹没其中。

这会蒙翊见马车上只有曹端一人下来,以为是他故意不让素水和他见面,不尤上前直言说道:“山路颠簸,素水身子弱,恐怕受不住一天的车马劳顿,这会休息的时候最好还是让她下车活动活动,否则与身体无益。”

曹端本是想随意敷衍过去,可忽然心底生出一丝邪念,笑弧愈浓地拱手对蒙翊说道:“多谢将军挂心,只是素儿昨夜与我打闹,未能多眠,前刻又一路同我说些趣事,这会正睡得香甜,为夫实在是不忍心将她唤起来呢。”

虽然知道曹端说的话不可尽信,但蒙翊还是觉得心里沉闷闷的。

“仁郡王,可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谈话?”蒙翊正色肃穆,“说什么苍穹危机四伏,其实那个笼子的笼门从来就没有被打开过,她也从来都没有过选择的权利。也就是说,不论是舒适宜人的笼子,还是那险阻重重的天空,都不过是郡王你自己的遐想罢了。”

曹端硬扯着笑回道:“本王原以为将军含蓄内敛,不善言辞,却不曾想到了我玄朝竟是如此巧舌如簧、能言善辩,想来将军更适宜我玄朝的国土风水吧。”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曹端冷笑一声,“事实便是素儿是我的妻子,将军不要过多插手质疑才是正确的作为。”

曹端拂袖转身,只是踏上马车的一刹,背后传来一击直中红心的声音,叫曹端面色猝然变黑。

“她,还不是你的妻子。”

诚然,这也是事实。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于是曹端恨得咬牙切齿,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快要炸了一般,真是不曾想到那个蒙翊竟有这样气人的本事。

“哪里来的笛声?”午后,素水被清脆的笛声唤醒,然而听过一阵后,少语的素水偏生破天荒地喃喃补上一句,“很好听。”

曹端嘲讽的笑弧止不住地表露出来,好听什么?他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一定是那蒙翊出的幺蛾子,横竖不过是想引起素水的注意而已。哼,他一个武夫当真能懂多少音律?曹端越想越气,心想自己一届文科状元,京城的温文公子,论风花雪月怎么也不会屈居蒙翊之下。

须臾,曹端撩开车帘,沉声吩咐。

“阿敬,把我的萧拿来。”

然后这一个下午,赶路的众人便能听见笛声与箫音和鸣回荡,只是不同于四周林荫的盎然诗意,这飘荡在绿林大道之上的乐曲,委实……激进得很。

这简直就像是身临于战火纷飞、腥风血雨的战场上,激烈地叫所有人都不禁胆战惊心,甚至惴惴思虑。他们到底是去修水坝的,还是去上战场的?

可惜的是,这吹奏的乐器终究讲一个气足韵长,论技艺,曹端的确是当仁不让,可是论气力,他一个文弱书生又怎么和人家将军做比?于是到了后半段,箫声渐渐孱弱,到底是赢了开头,却敌不到最后。

这夜下榻驿站后的晚膳时分,众人都不见曹端及蒙翊的身影,而在大伙各自猜测他们的动向时,只有近身的阿敬和孔峻晓得,吹了一下午乐器的两人,这会嘴巴都疼得厉害,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

不过比起一天都未能再见到素水真容的蒙翊来说,夜晚与曹端而言可要好过许多,一来他不用看见烦人如苍蝇一般的蒙翊,二来他可以守着素水,哪怕对方仍是不肯领他的情。

“素儿,你吃得太少了,接下来还要赶大半个月的路,你这样身子会吃不消的。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去叫人给你做些别的。”

“我没有胃口。”素水放下手,不肯再碰面前的碗筷。

然而曹端还是坚持给她舀了一碗汤,推到她的面前,“那就喝碗汤吧。”曹端看着她,笑得哀伤勉强,“喝完了,明天我便让你们见一面。”

素水盯着面前的汤碗,错愕惊讶,曹端说什么?他,要让她和将军见面?

“为什么?”他怎么肯这样做?他素来对将军都是冷嘲热讽的,何以这此会这样……大方?

“如果我说,我不想看见你更加痛苦,你相信吗?”曹端弯了弯嘴角,自己继续吃饭,“我不会放你走,但是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想要你尽量得到快乐。”

曹端实则是个聪明人,若然曾经不是被嫉恨冲昏了头脑,精明算计的他早些时候就该这样做。

因为只有如此才对他们是最好的,纵使这个决定他做的很不甘愿,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和素水之间误会太多,错得太深,一味的强逼只会将素水越推越远,可是要将她放到蒙翊的身边……

曹端忽然觉得食难下咽,也是,能做出那些强迫素水事情的自己,诚然不会是一个大度能容的人。

“我……”

“什么都不要说。”曹端霎时将那些思虑丢弃,抬起的眼眸笑得极为温和,“除非你告诉我,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否则其他的话,我不想听,哪怕是感谢。”

因为这种感谢,也只是和蒙翊有关而已。

“主子。”房门轻叩,阿敬在门外唤道。曹端知道他是有事禀告,便起身出去。素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清汤,一旁的烛灯光火,将她发边的那条金色发带映照的朦胧美艳。

曹端。

纤细的手指抚过温热的瓷碗,她素来认命,可唯独对曹端,她想要逃、想要死,却唯独没有想过要和他过一辈子。

为什么?

是伤的太重了么,还是害怕呢,怕他那个性子,怕他那个人,怕他会同那个爹爹一样,迟早有一天将她丢弃。素水默默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温温地淡淡地,好像将军。

可是将军,她是不是应该早些认命得好。

清净的院落里,阿敬压着声线低声对曹端说道:“这两天发现后面一直有人悄悄跟着。”

“查出来了么?”

“对方警觉很高,派出去的人无功而返。”

“那就收手,不要惊动了他们。”曹端应的成熟稳重,眼中的精芒盈盈流转,“还有吩咐护卫们加强防备,注意四下的动静,尤其是饮食方面要派专人看顾,不能让人动了手脚。”

“是。”

阿敬见曹端没有其他吩咐,便想退下,不想曹端这刻又唤住了他,“阿敬,你可还记得当初与我立下的誓言。”

驿站院落空旷,只有墙边簇着一些野花野草,随风飘曳。阿敬严肃认真,语气肯定,“当然,救命之恩,自是终生回报。”

曹端拍了拍阿敬的肩头,笑得极为自然,“那么万一发生什么事,记得替我保护好素水。哪怕再发生上次那样刺杀的事情,阿敬,你也要记得,一切以素水的安全为先,这便是回报我,明白了吗?”

阿敬怔了片刻,少顷方慎重地颔首应下。只是离开时,他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灯火敞亮的屋子。

可是主子,你这样的心思,她又能明白几分。

后来的几天,曹端一行人过得风平浪静,蒙翊既没有出新花样,曹端也不会故意言辞挑衅,而对于曹端成全素水与蒙翊见面的决定,最终在素水默然地看了对方一眼后,就此打住。自然,对于瞧见此情此景的曹端,心里头又是激动又是兴奋,没有什么比素水拒绝蒙翊还要让他高兴得了。

然而就在曹端神采飞扬、笑逐颜开的日子,□□的山谷忽然滚下巨石,颗颗如泰山一般,叫人顿时血浆崩裂。

“主子快逃!”

“素儿!”

“素水!”

“蒙翊当心!”

那一日,玄朝赴宣化的百人大队,因山谷落石骤减一半人数,而其中最叫人感叹的就是。

仁郡王的宠妾,红颜命薄,死于非命。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像不像悲剧结局篇?

好吧,当然不是,玉玺最近手痒想写悬疑了,所以星期六再更,让我好好铺垫铺垫,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