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顾南霜心间不知怎的, 微微抽动一瞬,很涩、很涩。

她身躯很热,萦绕着殷珏的气息。

顾南霜忍不住握上他的手腕:“给我些时间。”

“有一点我要纠正, 我早就已经不爱他了。”顾南霜嘀咕。

“即便爱也无妨。”

顾南霜听着他假装大度的话,他刚才还说自己心胸狭隘、小肚鸡肠呢。

“所以你就是因为看着我们二人走到一起, 才这么多日不回来的?”顾南霜有些好笑。

殷珏脸色有些不自然, 顾南霜眼尖的看着他耳根浮起一抹薄红,忍笑没有再调侃他。

“说起此事我也要解释一下,那谁骗我,也骗你, 都答应好了同老王妃坦白,结果我都去了他竟与我说没有坦白,那我总不能做这个恶人吧,我就只好先瞒着了, 不过老王妃后来已经知道了,还说叫你同我一去去见她。”

殷珏愣了愣:“对不起。”

“道歉做什么呀。”

“我……不该误会你, 我不该一声不吭这么多日不回来。”

顾南霜不好意思低头:“没关系啦。”

“那你什么时候同我去见老王妃?”

“明日?”

顾南霜点点头:“好。”

“不早了, 快睡罢。”殷珏起身除了外袍,顾南霜自觉滚入床里,背对着他。

半响后,腰间轻轻搭上一双手,炙热的身躯靠近, 顾南霜未曾拒绝, 反而有些紧张。

但慢慢的, 她放松了下来,迷迷糊糊间好像感觉到自己被抱得更紧了。

翌日,顾南霜睁眼时, 发觉自己手和脚都搁在了殷珏的身上,而他则闭着眼,板板正正的睡着,自己脑袋还毫不客气地枕着他的胸膛。

顾南霜脸一热,赶紧打算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收回来。

“醒了?”

顾南霜身躯一僵,打算装睡到底。

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下一瞬,温热骤然离开。

顾南霜睁开了眼,想偷偷转过身去瞧,结果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今日要去拜见老王妃,你觉得我穿什么合适,白衣?”

顾南霜抱着被子,有些不明所以:“你为何执着觉得白衣好看?”

殷珏看了眼手中的衣裳:“因为你说过好看。”

顾南霜愣了愣,有吗?

虽然不知何时说过,但是自己的喜好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竟如此好。

“白衣虽好看,但我觉得玄色更衬你。”

殷珏听了她的话又换回了玄色的衣裳,收腰广袖对襟袍,既英气又雅俊,衣裳用暗红的丝线绣着缠枝纹。

二人到安国公府径直便去了后院,

巧的是,通传时下人说荣亲王也在。

顾南霜一想到要见荣亲王便头皮发麻,老荣亲王与老王妃不同,他不喜自己的肆意,只喜欢循规蹈矩的姑娘,以往见到自己时总是要挑些错处的。

二人一进去顾南霜便感受到了一道锋锐地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顾氏见过叔祖父。”

顾南霜低着头也不敢看他,殷珏淡淡道:“见过叔祖父。”

荣亲王没有理会顾南霜,转而目光审视的望着殷珏:“婚事是你自己定的?”

“是。”

殷珏没有对荣亲王的威压始终淡淡的,不卑不亢目光相迎,荣亲王指节轻叩,虽脸色不悦,但到底没说什么。

终归是自己外孙对不起顾氏。

“听闻你升迁任职刑部郎中,是好事,你们大婚我未曾亲临,这是贺礼。”荣亲王把一个盒子放在了案牍上。

殷珏上前接过:“多谢叔祖父。”

二人从荣亲王处出来,顾南霜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又要说我呢。”

“你如今是天家媳妇,他指责你岂不是不给天子脸面,放心。”

老王妃就比荣亲王好说话很多了,她容色和煦,静静的打量着殷珏,此前她也见的不多,只知道一回临安,铺天盖地全是他的谣言。

不过顾南霜站在他身边气色红润,浅浅笑意坠在唇边,便瞧着应当过的不错。

“中午留下用饭罢。”

顾南霜听了高兴,这是表示认可的意思,随即便小心翼翼勾了勾殷珏的手。

二人的小动作落入老王妃眼中,她笑着摇了摇头。

“王妃,世子得了一些新茶,说是要过来送给您。”嬷嬷进屋禀报。

老王妃笑意微敛,送茶?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也好,亲自叫他看了好彻底死心。

“嗯。”

顾南霜神情没什么反应,还在和殷珏咬耳朵,说中午吃的是开封菜,叫他尝尝鲜。

偏偏这裴君延来时恰好卡着时辰,饭菜刚上桌,老王妃也不得不问一句吃过了没。

他一身圆领银袍,笑容浅淡:“未曾,不知可否留在外祖母这儿用。”

老王妃自然不会拒绝,午饭合席,裴君延径直落座在顾南霜右侧。

“怎的没有杏仁茶。”裴君延看着满桌子菜,忽而问。

路如嬷嬷赶紧说:“老王妃近来牙疼,便未曾做。”

“可要请太医来瞧瞧?”

“不必,人老了罢了,再瞧太医也无济于事。”老王妃叹息。

裴君延吩咐:“煮一盏梨水,再添一碗杏仁茶。”

顾南霜则用公筷夹了一个布袋放在殷珏碗中:“你尝尝,我最喜欢吃这个了。”殷珏亦有来有回。

顾南霜馋路如泡的梅子酒,但她怀孕,不能喝,便低声与殷珏诉苦。

落在裴君延耳中,刺耳的很。

偏偏殷珏句句有回应,不扫兴、不冷淡。

裴君延不是傻子,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与此时对比起来是多么的可笑。

哪个女子不想要一个疼爱自己定的夫君。

他不知道吗?知道,只是不屑于做罢了,他时常以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脾性,他做不来这些事也是正常。

裴君延硬生生压着他想离开的心思,逼着自己吃完了这顿饭。

杏仁茶很快就好了,热腾腾的茶饮上飘洒着果干与花生仁,裴君延不声不响的放在了顾南霜面前,低声道:“你喜欢的。”

老王妃一顿,与路如嬷嬷不动声色对视了一眼。

“我今日口腻,吃不得,多谢世子好意。”顾南霜果然拒绝。

她有些愠怒,老王妃还在这儿,他这是什么意思。

殷珏闻言侧首解围:“若是口腻,那便也来一盏梨水罢。”

顾南霜没有拒绝,反而应得欢喜:“好。”

老王妃顺势吩咐嬷嬷:“再添一盏梨水。”

“里面加些薄荷。”顾南霜又说。

“叔祖母,我近来又得了一花种,是我外祖父从域外给我搜寻而来,能开出蓝色的花,闻之让人头脑清醒,我叫人带来了,刚种出来的,送给叔祖母。”

老王妃笑得开怀:“好好,你呀,还是那么爱钻研这些花花草草。”

“叔祖母以后若是得了什么好的花种千万要想着我。”

顾南霜与老王妃、殷珏有说有笑,旁人根本插不进去,裴君延脸色沉郁,瞧着那碗杏仁茶逐渐变冷。

“肃雍,我想吃外祖母身边路如姑姑做的杏仁茶,她什么时候再来临安啊。”

“就知道吃,你若把吃的心思放在正事上,母亲怎会对你挑剔。”虽是指责的话语,但裴君延面色却是柔和的。

但顾南霜没瞧见,只听得这话便心里闷堵,冷哼一声翻过身去不再理他:“不吃就不吃,等你求着我吃我也不吃。”

当时一句戏语现下竟成了真。

裴君延心头泛起涩意。

饭后,二人又陪着老王妃说了会儿话,裴君延始终在这儿坐着,听着他们说话,目光时不时落在顾南霜身上。

老王妃见状实在不好留人了,便借口乏了,叫二人回去了。

人离开后,老王妃脸上泛起了不悦:“你方才那是在做什么?”

裴君延神情平静:“没什么,好意罢了。”

“轮得到你来做好人?”

老王妃冷冷看着他:“你当他是谁?他再不受宠也是皇子,你这是在打他的脸?还是在打我的脸。”

裴君延笑意讥讽:“凭他?就是越王死了也轮不到他来做储君。”

“当年太上皇是怎么得来的这个皇位您心里也一清二楚,若非如此,您和外祖父……”

“住口。”老王妃猛然挥手,摔了茶盏。

“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裴君延冷着脸:“外孙知道,所以会竭力辅佐储君。”

“日后你待双双收敛些,她毕竟是皇家媳,你再不甘,也已成过去式了。”

裴君延看向她:“若她怀了我的孩子,您的曾外孙呢?”

老王妃惊了惊。

“您的曾外孙,也要记成太上皇的吗?”

三日后,京中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搅混了平静的水面,安国公府的文安郡主在聚庆楼与官眷在宴饮被大理寺的人请了回去。

宴饮本是寻常事,但如今楚王的丧期有七七四十九日,圣上悲怆,下令严禁有任何的宴饮。

荣亲王知道此事后亲自进宫走了一趟,最终圣上铁青着脸色把人放了。

但安国公在朝中一时有些倍受冷落,裴君延虽然没受什么影响,但在宣政殿圣上也对着他阴阳怪气了很多次。

顾南霜从沈瑶嘴里听到后愣了愣,忙跑去了殷珏的书房询问:“郡主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殷珏缓缓抬头:“是。”

“文安郡主为人谨慎,怎么会这两日宴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儿子拖着不娶阮氏,但阮氏总不能真的不嫁,我了解到她有意与詹事府詹事家的儿子结亲,无论日后储君是谁,她都能利用这层关系站稳脚跟。”

“所以我就派人跟着,顺便叫人去大理寺告了密,经此事,她素有傲骨,与詹事府的亲事应当是结不成了。”

顾南霜乐的不行,心里爽快的很。

……

又过了一个多月,春日的尾声,是顾南霜的生辰,正好楚王的丧期已过,也是她头一回作为王妃的身份邀请官眷做客。

“每家都递了帖子可有遗漏?”

竹月扫着名单摇头:“没有。”

“把他们的座位再整理一次,谁与谁不对付,谁与谁是亲家,哪些与殿下仕途有益,千万不能搞错了。”

“知道了,王妃。”

生辰宴那日,殷珏推了公务在家招待客人,这还是王府头一回这么热闹,管事的看着宾客往来的模样同云嬷嬷感叹:“以前王府清冷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到了晚上我都不敢去后院。”

“现在你看看,王妃打理的多好啊,我从没见过开的这么好看的花儿和园景。”

云嬷嬷掩唇笑:“我们王妃喜好名花异草,最喜欢住的地方热热闹闹,要不是怀了身子,怕是什么猫儿狗儿的也养了。”

因着文安郡主先前丢了人,现下还在家中“思过”,故而只有荣亲王妃与裴君延、裴婉云他们过来。

“叔祖母。”殷珏点了点头。

他与裴君延目光交错一瞬,便转移开了视线。

二人似乎都不大想看到对方的模样。

宴席间,裴君延一直想寻个机会去送贺礼,这天女木兰的花种极为珍稀,他特意去拍卖行一掷千金买了下来,只为送给她。

顾南霜正坐在官眷中间,沈瑶戏谑的问询:“不知璟王殿下给你送了什么贺礼?说出来叫我们听听。”

顾南霜早就想炫耀了:“家夫投其所好,送了我宝华玉兰的种子。”

在座的声音有见识和眼界的妇人,一听惊了惊:“这可是有市无价,御赐贡品。”

御赐之物,有钱也买不到,璟王不是不受圣上青眼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抄手游廊下的裴君延听了个全,猛然握紧手中的漆盒,心头一坠,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

作者有话说:尽量多多更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