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裴君延下颌紧绷, 攥着漆盒的指节泛白,一股无力顿时涌出。

纠结良久,他最终还是轻轻把盒子放在了这儿, 而后离开了抄手游廊。

沈瑶瞧她神情鲜活得意,既为她高兴又为她担心, 把她拉到了一边:“安国公府的人知道你有了身孕, 有没有……”

顾南霜翻了个白眼:“还好,也就郡主来纠缠过一回,裴君延时不时来我眼前晃荡。”

“那璟王可介意?”

顾南霜想起那晚殷珏都模样,唇角勾了勾:“介意。”

沈瑶看着她的笑意:“介意你还笑。”

“哎呀, 你不懂。”

“王妃,在那儿发现了个盒子。”竹月端着点心的托盘上还放着个精致的盒子。

顾南霜闻言接过来端详了半响:“谁丢的?”

“应该不是,若是丢的应当是掉在地上,这盒子板板正正的放在了美人靠的座椅上。”

顾南霜打开, 沈瑶好奇的瞧:“这是何物?怎么这个模样。

“这是花种。”顾南霜愣了愣。

“还是天女木兰。”

沈瑶不太懂花,便询问了一个懂花的贵眷。

“也是极品, 前两日宝聚阁拍卖了一盒, 好像是被安国公世子买走了。”

顾南霜看了眼抄手游廊,心下了然:“天女木兰虽好,不过我库房有了,我外祖前两日才托人快马加鞭送过来。”

沈瑶摇着扇子:“话说外祖快到临安了吧?”

“快了快了。”

“今日你办这宴席,璟王可觉得自在?”沈瑶了解璟王, 素日就避人, 他那性子, 能受的住这种场合吗?

“我今日贵价请了戏班子来,马上就开戏了,走吧随我去唤璟王。”

沈瑶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二人起了身, 去了男客席。

前院的花厅内,璟王一改往日,与众人自如畅谈,纪修远跟在身侧,不过二人本就关系好,众人也没往别的方面想。

不过有心之人自然不会收敛。

“你瞧璟王如今锋芒毕露的样子,可是有夺嫡的心?”

“我看楚王的死定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有也无用,他的出身,注定不得圣上欢心。”

裴君延听着身边二人低声嚼舌根,脸色覆上了一层寒霜,长眸却凝起了沉思之意。

“殿下。”一道娇柔清丽的声音响起,顾南霜笑意挂了满脸,若弯月的眼尾似坠着蝴蝶,过往之处带起一股香风。

“怎么来了?”殷珏牵住她的手低声问询,亲昵之意叫众人忍不住侧目的同时偷偷瞥向裴君延,神情耐人寻味。

众所周知,顾南霜曾经有多喜欢他。

无人不知,她是被裴君延不要的。

但前妻再嫁,且与现夫伉俪情深,这出好戏,众人更好奇前人的模样。

“戏班子来了,马上就要开戏了,叫各位客人去看罢。”

殷珏颔首,随即起身:“诸位,随我去后院观戏罢。”

夫妇二人走在前头,顾南霜与他咬耳朵:“怎么样?可适应?”

“尚好。”殷珏也配合她用气音说话,“不过王妃来了,我更有底气了。”

顾南霜笑意更深,侧颜绝艳,整个人染着春色,镀着金光,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裴君延在人群后看着那模样,有些恍惚出神,心口涩意难忍。

那笑意,曾经只有他一人看过。

夜晚,顾南霜清点着贺礼,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殷珏则提笔充当妻子的账房。

在听到安国公世子,天女木兰时顿了顿,随即又神色自若的继续写。

他的神色自然落在顾南霜的眼中,她唇角翘了翘:“你明日可帮我去宝聚阁买个花盆来?”

殷珏手心紧了紧,但还是没问做什么:“好。”

“要顶顶好的那种。”

“知道了。”

……

夜色如迷雾般笼罩着街道,偶尔有几盏昏黄的光晕闪烁,越王府内寂静,一声惨叫却惊动了护卫。

王府护卫提着佩刀鱼贯而入,越王躺在血泊里,气息奄奄。

而床上裸露的女子披上衣裙,从枕下抽出匕首,与护卫搏斗了起来,但奈何寡不敌众,被压在了地上。

她闭口不言,但身上却搜出了与人通敌的书信,而结尾的私印,则是璟王的印记。

太医署的人连夜赶了过来,好在越王无事,没有伤到要害,只是要昏睡几日,圣上闻此事震怒,没了理智,当即下令大理寺严查,璟王停职查办。

连续两个宠爱的皇子伤的伤,死的死,圣上气急攻心。

纪修远身为指挥使常在御前行走,他当即劝说:“陛下,依臣看,此事蹊跷,璟王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这种关头兄弟残杀,说不准是楚王暴毙,暗中拥护他的那些人挑起事端,既觉得是越王谋划,又觉得璟王也脱不了干系,干脆一箭双雕,您……莫要中了计。”

永淳帝扶着额头,神情莫辨。

纪修远虽着急,但面上只得保持镇定。

“你又怎知,璟王不是你这般所想,故而剑走偏锋,想借你的口脱罪呢?”

纪修远哑口无言:“臣……”

“行了,当好你的差事,此事有大理寺和刑部审查。”

纪修远只得闭嘴。

时隔一个多月大理寺的人再次上门,顾南霜知道后快要疯了,她们招谁惹谁了,频频不放过他们。

离开时殷珏看着泪眼朦胧的她揉了揉她的脸颊,把她抱进怀中:“安心,我会见招拆招。”

顾南霜边拭泪边点了点头。

“若是害怕就回侯府。”

顾南霜刚想点头,但是又摇头:“还是算了,此事还是莫要牵连他们了。”

最主要的是,她怕又听到爹娘劝她和离。

“我能进去看你吗?”

大理寺的官员低声道:“能,纪指挥使已经打过招呼了,下官姓吴,到时候王妃找下官就好。”

顾南霜嗯了一声,看着殷珏离开了。

沈瑶怕她出什么事,便赶来陪她。

顾南霜把屋门打开了个缝隙:“你要是又劝我和离,那就走,趁我没发飙。”

沈瑶又气又好笑:“不是,酸枣糕,吃不吃。”

顾南霜难得说:“吃不下。”

沈瑶看她露出的大半张脸,红肿湿润,安慰道:“你也别担心,他上次都能全身而退,这次也定能。”

顾南霜闷闷的嗯了一声。

“夺嫡之争水深火热,眼下再正常不过了,往好处想,若真是璟王做的,那说明他有夺嫡之意。”

顾南霜眼眶红红:“嫡不嫡的也不重要,别把命丢了就行,我不能哭了,瑶瑶,你帮帮我,帮我整理一份三司审理案子的官员名单,他们都有家眷,我查案帮不上什么忙,我得多与他们走动走动,说不准能吹上枕头风呢。”

“好。”沈瑶没拒绝,也没劝,招了人来开始写名单。

此事风波正起时,文安郡主的事又再生事端。

詹事府詹事忽然检举了文安郡主对他行贿,欲出高价嫁妆促成两家婚事,还拿出了证据。

若说此前宴饮就已经有了风声,那眼下这事是坐实了她的手伸入了东宫,能做出这般行径必然是受人指使。

怀疑对象便落在了安国公和裴世子身上了。

安国公素来闲云野鹤,在朝中拿了个闲职,剩下的便是其子了。

安国公府

荣亲王夫妇看着跪着的文安郡主,满脸失望:“混账,谁叫你做出这种事的。”

文安郡主早已当家了许多年,又是两个孩儿的母亲,如今却被自己的父母训斥,脸顿时涨的通红。

“女儿实在没想到那张詹事会这么做,那姓张的本就是个收贿赂的头子,怎的偏偏检举了我,定是有人收买。”

“够了,你知不知道你影响到了你儿子的仕途,他眼下进了大理寺,有损圣心,你拿什么补偿。”

文安郡主满脸后悔:“求父亲救救他吧。”

“我便豁出这张老脸进宫走一趟。”荣亲王叹了口气。

……

顾南霜提着食盒去大理寺找那位姓吴的官员时,他小跑着过来,把顾南霜带了进去。

她是头一次进大理寺的牢狱,空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血气,令她有些反胃。

“就是这儿,快到了。”顾南霜经过一座牢房时,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顾南霜惊诧的停住了脚步。

裴君延淡淡抬眸,大抵是被她瞧见了落魄模样有些不自然,转过了头没有理会她。

他身上官服还未脱,形容没有一点狼狈。

狱卒低声告知了她,顾南霜神情复杂,但她也不是落井下石的人,无暇理会他,径直走到了隔壁。

“殿下。”

裴君延睁开了紧闭的眼,听着隔壁委屈的声音,随即低低的交谈了起来。

他盘腿坐在墙边,下颌紧绷,脸色铁青。

经过这次事他几乎可以确定,她母亲好端端被人告到这儿必定是璟王搞的鬼。

他还真是小看他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他大意,没想到他早就铺了路,他很确信,璟王有争夺储君之意。

且楚王的死怕也逃不了干系。

不过二人这次也不算是分出胜负,最多算两败俱伤,时日还长着,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隔壁还在说话,在这空旷的狱中一点动静都能放大。

大多是顾南霜在说话,多为关心之语,殷珏只是短暂的轻嗯,但是事事有回应。

很快,话音落下,细密的、蜻蜓点水的吻声轻轻响起。

裴君延一动不动,仿佛僵住了一般。

外面站岗的狱卒都险些以为他出事儿了,良久,他伸手缓缓地捂着腹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儿像被拧了似的疼。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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