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顾南霜压下喉头冷意, 垂头吃着已经有些凉的饭菜,她不跟疯子一般见识。

裴君延在她这儿发了一通疯后就离开了,倒是也没有纠缠她。

但第二日, 府上突然来了个太医,说是要为她诊脉。

“夫人。”莫临华笑着点了点头, 手里头提着药箱, “在下太医院太医,姓莫,是世子叫来为您诊平安脉的。”

顾南霜目光警惕:“我很好,不用诊脉。”

“夫人不必担心, 在下没什么恶意,只不过是想帮助夫人恢复记忆罢了。”莫临华笑着坦诚相见。

果然,这话引起了顾南霜的注意。

“裴君延授意的?”

莫临华只是笑没承认也没否认,顾南霜诧异不已, 他把自己弄失忆又要自己恢复,是不是有病。

她再度看向他:“莫不是打着这个旗号又要给我下什么药?这回怕不是什么绝情药?”

莫临华笑出声:“夫人说笑了, 在下没那个本事。”

顾南霜冷冷哼了一声, 伸出了手,莫临华搭上了她的手腕,凝神把脉。

“身子康健、气血足,就是少生气、少发脾气,多吃饭多走动。”

顾南霜懒懒说:“叫你的世子把我放了我就能少生气少发脾气。”

莫临华顿时沉默。

“此药服下, 每日两次, 三天后便能见效。”

他欲离开时顾南霜叫住了他:“当初你们是怎么给我下药的。”依她琢磨, 二人都和离了,她又再婚,她好奇的是裴君延怎么接近的自己, 还让她毫无防备吃下了药。

“这我便不知道了,或许可以亲自去问世子,亦或者记忆恢复就能知道。”

顾南霜撇了撇嘴,掂量着手中小瓶子,像是要看出花儿来,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下毒。

她本来还寻思什么银针试毒,但扎了几针也没什么反应。

元秋说:“不如奴婢找个猫儿狗儿?”

顾南霜蹙眉:“猫儿狗儿就不是命了?别出瞎主意。”

元秋哦了一声,她想了想,鼓起勇气:“要不,奴婢来吧。”

她一副舍身就义的样子实实在在叫顾南霜惊讶不已:“你……”

“药就六粒,你吃一粒,我吃五粒不起作用怎么办。”

元秋讪讪笑了笑,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的好意,裴君延要是想对我做什么,早就做了。”她嘀咕说着,捏了一粒塞进了嘴中。

这三日,裴君延没再出现,顾南霜每日都在犯困,头晕晕的,想来是因记忆的缘由。

第三日晚,她把孩子交给乳母后陷入了沉睡,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梦中,她走马灯一般的看到了那些被抹掉的过去,爱恨嗔痴,填补了空白的记忆。

再醒来时身子沉重不已,眼皮好像粘住了一般。

她整个人都不再是茫然的、不知所措的。

“醒了?”

顾南霜看向说话之人,裴君延就在一边坐着,静静的看着她。

“我把记忆还给你,可能原谅我一点?”

顾南霜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翻过身用被子裹住了身子继续闭上了眼。

裴君延得不到回应,闭了闭眼。

“你是怎么给我下药的?”

顾南霜陡然问他。

“是沈瑶。”裴君延没再瞒她,二人的裂缝已经宽到无法修复,回头路早就被堵死。

顾南霜手倏然攥紧,她竟真的……

他只得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坐在她身侧,自顾自的说:“待这段日子过去后我陪你回洛阳一趟,再去山间踏青捉兔子、捉鱼可好?”

顾南霜没有反应,裴君延也不在乎,伸手揽着她:“婚书我已准备好,马上就送去侯府,我父亲与母亲也已准备好,很快就去下聘。”

顾南霜心里生气,但她知道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索性一直闭嘴。

不过裴君延也不需要她回应,只需要她安分呆在自己身边就好。

身边的人起了身,脚步声远去。

……

条约一事在上朝时被提了出来,划分疆土的行径直接引起了窃窃私语。

激进派再同意不过,守旧派则持反对意见。

与此同时,大理寺在探查刺客的进程中取得了结果,各项线索直指西狄使臣多木。

这般引起了其余使臣的不满。

荣亲王受了伤,他的两个儿子没有裴君延有魄力,故而他接手了大部分的政务。

一时间多木陷入围追堵截,大昭想要将他下狱,西狄人则觉得大昭借题发挥。

但裴君延私下约见了其他几个使臣。殷珏混迹其中,以山戎的面貌假装气愤。

“世子这是想胁迫我们?我西狄自来没有任何挑事的心思,又是刺客、又是重新划分疆土,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当真要我们说出来吗?”

裴君延淡淡喝了一口茶:“这怎会是胁迫,诸位都被骗了,此人早已非你们认识的多木。”

“裴某素来以和为贵,一直视诸位为兄弟,不忍看着诸位备受蒙骗。”

殷珏眸光深深,假意震惊,与几个使臣窃窃私语。

“此言何意。”

殷珏抛出话头,引蛇出洞。

裴君延浮现淡淡笑意,周身寒色一瞬间褪敛:“此人乃我大昭罪臣,逆贼璟王。”

西狄使臣震惊不已,没有发现裴君延探究的神色。

“怎么可能,你莫不是看我们好忽悠。”其中有人沉不住气拍桌子怒道。

“对啊,我们凭什么信你。”

殷珏冷静的看着他:“是啊,世子,证据呢?”

“还请诸位与我做一场戏,届时一探真假便知。”

“好啊,怎么做戏?”殷珏略略思索问。

听了裴君延慢条斯理银蛇出洞的法子后,殷珏挑眉:“好,依你所言,我亲自去唤人。”

他起身先叫了小二点了几个菜,随即回了驿站。

他上了楼,装模作样的敲了两声门,门打开,暗中监视他的长临亲眼瞧着他进了屋。

江羽摸着自己的脸:“主子,都弄好了。”他戴了一张与山戎一模一样的脸,打开了柜子。

里面五花大绑的身影滚了出来,那张脸赫然与殷珏的脸,一模一样。

“给他喂药,再灌些酒,确保人睡死。”低沉的嗓音带着冷意,他伸手撕掉脸上的面具,深邃昳丽的模样带着冷冷锋芒。

他再度粘上了多木的脸,换好了衣服,与江羽走了出来。

长临一路跟随他们看着他们进了聚庆楼。

天字一号房,使臣们聚在一起,推杯换盏间神色各异。

殷珏戏演的到位,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酒水的浓香飘满屋子,他垂首仰头饮尽,酡红渐显。

“我……我去出个恭。”多木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山戎立刻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他转头看了众人一眼。

二人离开后,没多久,山戎便扛着一个人推开了屋门。

“倒了。”

众人围了上来:“快瞧瞧。”

在隔壁听长临禀报的裴君延正在思索若殷珏意不在与西狄人勾结,目的究竟是什么。

总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顾南霜吧,那还死遁这一出做什么。

随即他听到了这边吵吵嚷嚷的声音,撩起眼皮,起身来到了这边。

进屋那一刻,山戎刚好撕下了假面,里面响起众人暴怒的声音。

“竟然真的是假的。”

“那真的多木去哪儿了?”

“莫不是……”

裴君延看着场景,适时道:“诸位,眼下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报仇才是当前重要之事。”

山戎弯腰:“此人便交给大理寺处理。”

随后,“殷珏”再度被大理寺人堂而皇之的捆走了。

一道银灰身影倚靠着窗子,看向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大理寺官员,苍梧走到他身边:“已经入局了。”

殷珏抱臂淡淡点头,他眯了眯眼,看向澄澈的天际,盯了许久:“舅舅他们到哪儿了?”

“临安城外三十里。”

他嗯了一声:“双双呢?”

“王妃很好,而且,她好像记忆恢复了。”

殷珏的眸中乍然掠过一道光,随即归于平静 :“她喜爱我。”

苍梧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主子为何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总不能是炫耀吧!但还是捧场的嗯了一声。

“你说她是喜爱山戎,还是我?”

“这不都是主子吗?”

“不一样。”殷珏摇了摇头。

苍梧不知道哪儿不一样,还是说:”自然是主子。”

结果殷珏又道:“那自然,山戎毕竟是我扮的。”

苍梧:“……”

……

顾南霜恢复记忆的消息亲近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自然也包括沈瑶。

她心头一跳,但是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当初她直到失忆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只当是裴君延搞的鬼,眼下将错就错就是了,日后她总归是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但该探望还是要去探望。

她当日便携礼去了府上,顾南霜正围着狐裘坐在水榭内喂鱼。

见她来只是冷冷淡淡瞥了一眼。

沈瑶是很熟悉她的,心头一跳,但还是挤出笑意关心:“大冷天的坐在这儿干什么,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食盒打开,热腾腾的参汤和菱糕端了出来。

“这人参足有百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味道,里面放了很多菇子,都是山上采得,新鲜的很。”

顾南霜看了她半响:“你为何要给我下药。”

此言一出,沈瑶瞬间僵住了,脸色煞白。

水榭内静了好半响,沈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知道了?”

她连借口都没找,只是无措的看着顾南霜。

“我当你是朋友,你便如此坑害我吗?”

“我如今被关在这儿,你满意了?我爹娘都见不上我,裴君延是个疯子,你还真是我的好友。”她咬重了最后二字。

“你学艺不精,便将错就错,一步错步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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