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是为你,我是为花无心。”碧月落长叹一口气,如实说道。

“为他?他那日误会了你,赶你出府。你不恼他,怨他,还为他求情?”尧傲梅第一次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她不信她当真有如此好心。思及她那日歹毒的手段,尧傲梅望向碧月落的目光仍有些微微的惧意。这样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任谁看清她的真面目也是会忌惮的吧。

“是我欠他的。姐姐,那日他会赶我出府亦是我罪有应得,我不怨他的。我早该看清他对你的眷念已是根深蒂固,是我自取其辱,妄图取代你在他心里的地位罢了。他对我已是仁至义尽,况且,他为我赎身,予我自由,是我欠他的。”她不想再去深究到底谁对谁错,她累了,疲了,倦了。现下她只想跟着她的南哥哥,不管是粗茶淡饭还是锦衣玉食。只要呆在他身边,她心甘情愿。

“你可还```喜欢他?”沉默了半晌,尧傲梅却是屏住了气息,问出她心中困惑她许久的问题。门外,南星随却是不由置信的以手捂住了薄唇,怕自己会不小心惊呼出声惊扰了她们的谈话````

他承认,他放她们两个独处自己先一步离开是有目的的。他想知道她们的交情以及他所不知道的那些,花无心已被他带回医馆安置妥当,现下,听着尧傲梅的询问,他不知该当如何。月落的回答呢?会是什么```他渴望知道,却又害怕听到她亲口说出来。

他想回避,是不是现在转身```什么都不知道,会不会什么就都没发生过````即便如此,他仍是固执的倚在门外。清浅的呼吸着,小心的静候她的回答````

“是的,我喜欢他````”许久,碧月落的声音遥远而又清晰的传来,杀的他一个措手不及。她还喜欢他```那么他自己呢,知道真相以后,他还能像不知道一样继续待她么```

南星随心里波涛汹涌,他很想冲进去理直气壮的问她,自己是哪点不如床上那位病泱泱的家伙```又或者,自己本是多余```当初和她的相识,全都是自己霸着她一个人的温柔不肯放手的``是自己惦着她的好她的偶尔流露的古灵精怪```那么现在,他哪有什么资格怨她心仪的人不是自个儿```?思及此,南星随伸出一只手紧捂着那紧窒泛疼的胸口,脚步踉跄不稳的离开````

“可那也只是曾经,姐姐。我对他只是一时的痴迷。现在,我已寻到我命里注定的良人了。南星随,他会给我一直遍寻不着所欠缺的幸福。”碧月落仔细观察着尧傲梅的神情变化,复又徐徐说道。

“那他,对我也只是一时的痴迷么?”尧傲梅困惑的道,她当初也是看碧月落恋他恋的痴狂,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看向花无心时眸底闪耀的那份不加掩饰的热切希冀。

“有区别的,姐姐。于我,南星随是我注定的命。于你,花无心确是你命里注定的劫。姐姐,他已对你痴迷了十九年,你能说这是一时么?他喜爱你想得到你,这个想法数十年来如一日,已成为一信念融入他的骨血。他非你不可,没你不行。姐姐,你以为花无心当真是傻子么。你种予他身上的毒,若不是因为对象是你,他会默允么?”碧月落耐心的说道,不顾尧傲梅已经呆傻掉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撞击着尧傲梅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墙。

“姐姐,你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却是负了此生至爱你的人呵。花无心并不如你平时所见的那般无害,宽容。他包容你,放纵你,疼惜你。你却是看不清他对你的良苦用心。姐姐,一颗心能经得住几次越演越烈的伤害?他再怎么喜爱你,也是有个极限的啊。待有一日那颗为你痴狂的心被你彻底揉碎,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姐姐,你同他一般,都好可怜。被莫须有的仇恨折磨着彼此,你这又是何苦````”

“啪!”尧傲梅忍无可忍,终于抬手甩了她一记耳光。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有何资格对我说教?”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心中有被碧月落一言道破的难堪,以及恐惧。恼羞成怒之下,她忿忿甩了碧月落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刮子,却是润湿了自己的眼眶。她怎能不知道,怎能不清楚。一旦花无心对她的爱意不复存在,教她该如何```她明明,比谁都害怕会失去他啊!

“姐姐`````”碧月落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仍是柔柔开口唤她,不恼不怨。她欠她的,何止一个耳光。只怕那日她造成的那般局面,是尧傲梅付了极大的代价才平息的吧。不然,她又怎会用那种,似将她生吞活剥掉的怨毒神情看她。全是她一手造成的,是她自找。唉````悠悠的叹了口气,她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月色的掩饰下。尧傲梅奔至“万草堂”的身影在屋顶上若隐若现。她怎会看不懂呢```呵```轻揉着略微肿胀的左脸,碧月落忍不住浅笑出声,情之一字。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呐,她这局外人,眼跟那明镜似的。瞧的比谁都清楚,真切````

杀了他,救活他,杀了`````南星随手里捏着金针迟迟犹豫不决。他该死!厉眼狠瞪着躺在病床上的花无心,南星随倍觉心中梗塞。他到底有什么好?他负了她,甚至还误解她```她明明就是该承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却教眼前这该被杀千刀的男人给糟蹋了去!

南星随心中忿忿不平,鼻中喷出的灼热气息几乎快凝结成火焰。他微眯了眼,手中金针犹在颤抖,狠下心正欲往花无心的百汇穴刺去````昔日他曾有恩于妾身,还请相公务必全力救治````她的话如平地里炸开的一道惊雷,唤醒了南星随恍惚的神智。冷汗泠泠的瞪视着已经快没入花无心皮肉里的金针,他猛然抽回手。南星随,你想做什么?心里那道声音轻轻的,嘲讽的问着自己```痛苦的以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南星随蹲下颀长的身子低低哀嚎`````到底要拿她怎么办```

月落,月落```我是那么的```喜欢你,喜欢着你呵````可为何,要让我知道你的一颗芳心早已遗落在他身上。是骗他的,全是骗他的。以往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全是她乔装出来的!颓然的放下双手,握紧拳头。他的眸底有着一闪而逝的脆弱。也罢```就算知晓她在演戏,又如何?他陪她演!只要她还能一如既往的呆在他身边,用她柔柔软软的声音,唤他一声。相公````

“相公```!”梦想成真了么?南星随仓促起身,痴痴凝望着俏然而立在门口的碧月落,她半只脚已经它进门槛。

“月落````”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存在,南星随低喃出她的名,整个人却是如旋风般冲到她的身前,伸出两臂紧紧拥住她。她微仰着头,半张着口。觉得胸腔里的空气似被挤了出去,她却不觉得疼,反倒是甜蜜。这样,溺毙在他的怀里,也是值了吧。浅浅的谓叹一声,碧月落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不要离开我````不管以后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可以离开我的身边```可以么?”他问的如此小心翼翼,好似生怕她一个不情愿,就会转身走人一般。

碧月落伸手扣下他的头颅,心里柔软的一处随之坍塌了一角。她瞧不见他的表情,光线太暗。但她却想给他安全感,她的南哥哥```何时这般脆弱过。

“好```我不会```”离开你```仰首,封唇。她将自己未允完的承诺送至他嘴里```微闭的睫毛却是不由自主的染上了一片湿意`````

拥着她柔软的身子,南星随执著的回吻着她```一点一滴的浅尝试探,唇舌

饶是大胆如月落,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弄的不知所措```“相公``我们还是回房再”后面的话在嘴里辗转了半天,终是无法出口

知她莫若南星随,他又怎会让自己的娘子尴尬片刻``略微松开紧窒的拥抱,他将头埋入她而后低低笑道“好,我们回房。”话音未落,南星双碧月落弯腰抱起```

她略带羞意的将瑧首埋进他的胸膛,忽略了昏黄的灯光下他模糊的表情```一脚踏出房门,抬头就看见呆愣在门外的尧傲梅,南星随好心情的咧开一口白牙.

“尧姑娘,你来的正好.花公子就劳烦你多看着点.我已用金针稳住他几处经脉,毒性暂且不能将它如何.现下我与月落还有要紧事待办,就请你多费点心了.”如放鞭炮一般噼里啪啦的说完,南星随丢下还未反应过来的尧傲梅抱着碧月落大踏步往他们休憩的屋子走去.

眼角稍斜瞧见埋在他胸口的粉红小脸,嘴角莫名的笑意加深````连不胜娇羞的模样,也演的这般像````无妨,只要是她就好.

呆站在门外久久不能回神,尧傲梅扶住门扉的手不觉扣紧```她先走她一步,却是在碧月落之后才赶到此地,而瞧她神色泰然自若大气也不喘下的模样,只怕是早已赶到此地多时了

“呼````!碧月落,你若有心至我于死地,我可能反抗你。”尧傲梅轻声自问,答案却呼之欲出。她不能放任一个如此危险日后对她威胁愈大的存在逐渐成长,有她一日碧月落的存在,她尧傲梅就以日难放宽心!

七日之时,南星霜花无心取下最后一根金针,针尖泛着一抹淡淡的朱红.他拾袖虚弱的抹了把额际的冷汗,一张隐含淡淡幽香的丝帕却取代了位置.

“多谢娘子.”他抬首感激一笑,神色如常.

“无需多礼,相公辛苦了。”她为他感到心疼,这几日他将百草堂暂停歇业,却是将一门心思全都放在解花无心的蛊上.他有她给的丝帕,却是舍不得拿来用,怕污了她的美好.

也真是难为他了,自己欠下的人情债,却要他来还人前,他坚持唤她娘子,诏示他们两人的关系.人后,他亲昵的唤她月落.那是他独有的爱称这人为她费尽万般心思,只想让她无忧无虑的幸福下去

“寒医,我家少主情况如何?”尧傲梅跪坐在床榻前,耐不住焦虑询问出声.

“他体内蛊虫已入侵多时,虽是导了出来但之前心脉受创颇为严重.眼下无碍,只是日后定要注意好好调养.切不可情绪波动太烈.”轻声说完,转头碰上碧月落痴痴凝望的视线.

南星随清咳一声,不自在的移开了眼.面皮子还是那么薄呵,她可爱的相公南哥哥轻挽上他的衣袖,碧月落缓步向门外走去.外面的阳光太过灿烂,却是教她笑眯了眉眼

“咳!傲梅,水。”半个时辰之后,花无心悠悠转醒.干哑的喉咙伴随他每说一个字,便如活生生撕裂他的声带一般.

“无心!你醒了,等等,我去为你倒水!”尧傲梅正端着药碗进门却见花无心半撑着身子,正欲下床自己倒水.她惊吓的连忙搁下药碗急急向他奔去扶起他坐直身子,转身又匆匆奔去为他倒水.

“傲梅小——”心!终是迟了.花无心眼睁睁的看着尧傲梅被横置在路上的凳子绊倒在地,却是讶然张大了眼和唇,发不出声来。好、好可爱。是因为着急为他倒水才那般大意的吧,他可以自行理解成这样么.

“呵....”破碎的闷笑自花无心的胸腔缓缓逸了出来,他越笑越烈,甚至抱着肚子在笑的生生打着滚儿.

尧傲梅又羞又恼,忿忿的起身拍落身上的尘埃替他端一大杯茶水.笑!笑!他干脆含笑九泉算了!心底如是埋怨着,却还是端着水向他一步步挪去.

花无心一手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一手接过尧傲梅递来的杯子大口饮尽.他小心的查探她的神色,呐呐低问“还疼不?”

未等尧傲答话,他眼角稍瞄她方才跌撞在地的膝盖.看着她微微抽搐的眼角和隐隐突起的青筋,花无心陡然面色一沉,紧抿着唇,眉毛似毛毛虫爬过一般扭曲不已。

瞧见他逐渐胀成猪肝色的俊脸,尧傲梅起身出门,冷冽建议.“要笑便笑!憋出内伤可不干我的事!”她前脚才踏出房门

“噗哈哈哈哈....”后脚未出便被身后惊天地,泣鬼神的豪迈笑声给打断.隐隐还能听见他将床板捶的咚咚作响的声音。

“这么有精神....”她喃喃低语,害她白操心了!随即狠狠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夜色正浓,南星随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整理好药谱,正欲吹灯,书房的门却忽然被轻轻推开.

“寒医,借一步说话.”尧傲梅不请自来,转身掩好门.她站在书桌前,离他三步之遥,却不愿再靠近分毫.

“尧姑娘,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只怕不妥。”戒备的僵坐在檀木椅上,南星随绷紧了身子,不敢动作.

“寒医请放宽心,我不会有任何逾越行为.今日前来,是告诉你家娘子的事情.她的过往,我几乎全都知晓.”尧傲梅调匀呼吸,直视着南星随错愕瞪大的双眸.

“月落....”被勾起了好奇心,南星随不自觉的附耳过去

他还未回房,碧月落独自在寝屋内辗转反侧.以往,他不会都到三更声响了还不归寝.罢了,去看看他,是否被什么疑难杂症难住了.她起身穿衣,推门.入夜后空气变的微凉,她瑟缩了一下肩膀.急步赶往南星随的书房.

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从南星随的书房走了出来,左右打探了一下,四下无人.尧傲梅小心的掩上书房的门,悄声快步离去.是尧姐姐她去找相公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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